范闲主线39

冬寒伴随着日益光秃的枝丫不动声色地入侵,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万物冰封。空气里永远浸淫着干燥而寡淡的寒冷气息,加以寒风萧瑟肃杀,势必要将枝繁叶茂零落尘泥碾作尘,冷的让人不寒而栗,如刮骨刀一般将人面皲裂,让生灵见证它的不可违逆的力量。

南婧曦在成功把燕小乙从皇宫吸引出来后,二人身形在夜色的掩护下,划过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暗影,惊起千鸟飞绝,就这样闯入了一片梅花林,隆冬漫雪,倒是此方迎来另一种难得的春色,却也终究被杀意摧毁了难得的安静,连盛放都带着悲伤。

二人你来我往,箭来相互,每射出的一支箭,都是彼此的试探,攻击力足却不致命,看似凌厉却无杀气,一心要分个高低输赢,倒生出强者惺惺相惜之感。

直到南婧曦化作惊鸿掠过,在暗沉的月光照下,将飘逸无限延伸,黑夜笼罩,如飘渺飞天,在月下凝结成一副优美水墨画,如诗如醉,飘带翻飞,衣袂翩跹,短短几息,好似一眼万年。

借风而行至梅林上空,南婧曦几个灵巧的姿势不仅避过了燕小乙的箭矢,反而收弓凌立在一株盛放的红梅之上,青衣裙摆扬起,于万千红梅而缀,清丽脱俗,神情却十分淡淡,周身几无外物装饰,宛如一道剪影,浅淡地立于天地之间,风吹即散。

只是那覆面的口罩总是将她那特立独有的风姿破坏的一干而尽,哪怕月上仙的美好消失的也是那么猝不及防。

“时至今日,你是第一个能以箭与我争锋许久之人,不得不承认,你很强!”燕小乙踏梅飞跃而来,强悍的内力外放,使得他路过的瞬间,不论是凌霜而开的梅花还是正含苞待蕊的花苞都被他摧残的不像话。

真是一个辣手摧花的混账小子!

“不过....”燕小乙拉长了音色,甚至弯弓在度将箭矢对准南婧曦,声音冷厉如冰雪,有着企图将所有生命摧折的无情,“我更想知道你射箭的方式,究竟是谁所授,有何目的,才让你不惜以身犯险入皇宫找我?”

在燕小乙沉沉黑眸的死亡凝视中,南婧曦缓缓摘下口罩,双眼盛满哀戚与欣喜,对着燕小乙亲情般的呼唤出声,“小乙哥哥!”

“你是谁?”燕小乙依旧紧紧用灼灼目光盯着南婧曦,有那么一瞬间,他从那双眼睛里似乎看到了另一张面孔,心不由的惊起无数寒凉,比这雪夜还要令人心骇。

“小乙哥哥,我是小瓜啊,小时候,你和燕叔叔打猎回来经常给我带山上的野果,我会在村口等着你,给你我家中的凉薯,你最喜欢吃的,燕叔叔也喜欢的很,你难道忘记了吗?”

“小瓜?”燕小乙握着手里的弓箭都有些力气不稳,他震惊的不是旧人重逢,而是那些曾经离他远去的混乱的记忆,一鳞半爪的存在正以雪崩之势冲击着他薄弱的意识,那些藏在痛苦里的伤痛却如万千雪花洞穿他的脑海。

或许是原身受尽千般辛苦,灭村的巨大悲痛和不可磨灭的血海深仇也影响到了南婧曦,泪盈于睫道,“小乙哥哥,你好好看看我,我是小瓜,我爹叫燕小锋,娘叫李默娘,我之所以会射箭,都是燕叔叔教的。这些你可以忘,但燕家村灭村之仇,你也一并忘了吗?”

“我没忘!”燕小乙近乎嘶吼出声,他面容扭曲,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恐惧说道:“你说你是燕小瓜,如何证明?”

他零星的记忆里面,的确有一个可爱的小妹妹喜欢围着他和父亲转,那个身影曾一度在他的梦境里出现,每次都那么美好,甜甜的唤他哥哥,可转眼就看到燕家村变成尸山血海,火海冲天,原本祥和安宁的燕家村被付之一炬,连同那个爱笑的妹妹也成了一堆灰烬。

燕家村是燕小乙心头永远挥之不去的血云,更何况骤然被人勾起血仇,将他最暴戾的一面强行剖开,以往的威严高深状若被蛀空的壁垒,不堪一击,情绪不加掩饰喷涌而出。

哪怕他现在全身紧绷如弦而立断,却也笔直巍峨作高山屹立不倒,用仅有的理智将戒备拉满,弓箭弯如满月,箭头对准南婧曦,可微微下调的方向却昭示着他内心的挣扎,他心存幻想,对南婧曦没有丝毫杀心,只是虚张声势的压迫罢了。

本来相认的激动霎时间让南婧曦流露出窘迫,一秒脱敏,“小乙哥哥,你真的要我说吗?”

“说!”燕小乙双手紧紧扣弓弦,仿佛这是他这个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利器。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艰难,依旧岿然不动,如一座不可移动的山峰,眼神中充满了冷漠的审视,迫使着面前的女孩低头。

南婧曦一副豁出去的模样,“燕叔叔跟我说过你一件幼年丑事,你小时候招惹了旬大爷家的大公鸡,被它啄了屁股,后来还留了疤!”

是你要我说的!

是你要听的!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南婧曦心里已经在尖锐爆鸣了,但面上却摆出了一副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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