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紫23
窦世枢是个狠得下心的人,哪怕他对淑德长公主有着不同寻常的情意,在他看来,没有什么能比家族更重要了。
“臣愿为娘娘臂助,手中利剑,凡是利剑所指,皆为臣敌。”
他恭敬的俯首毁地,几乎把自己视作尘埃,卑微到极致。
迫切需要被认可的他在经历了无数嘲笑讥讽后,他能抓住的机会不多。也就是那些自持恩重的老臣看不懂形势,这些年皇权有意在向中宫过渡,这也让他看到了机会。
纵然飞蛾扑火,他也要从遍身荆棘走出一条路。
南婧曦感受到窦世枢情绪起伏和血脉隐藏的疯狂,孤注一掷,一条路走到黑,要是掌握住这种人,那她会很省心。
南婧曦微微起身,金丝龙凤纹绣珍珠锦袍上的凤凰在烛火下似要脱离展翅高飞,绝美芙蓉面沉如寒铁,一双凤眸冷厉如刃,却带着柔意和慵懒的余光微慑台下之人。素手玉指轻轻摩挲着翡翠扳指,唇边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忠心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看你做了什么?”
“和万熹一同去吧,朕不喜欢脏东西,一切危害圣躬安危和国朝千秋的阴暗,都应该接受战争的洗礼。”
“记住一句话,对一个文明的最高敬意,就是斩尽杀绝。身为文臣,也要让朕看到你们儒将风范。”
直到南婧曦离开回了内殿,窦世枢都还一直保持着匐地臣服之态。此刻的他心底潜藏的阴翳随着皇朝最高领袖的那些话而彻底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种在他心口里的火种,正以燎原之势为他的野心疯狂添薪,燃烧更旺。
时间不过过去才一月,随着东征之战开端渐起,一封又一封捷报在七月流火的炙热间在次添上又一层热度。
而每一封捷报到达京师,帝后和太子之圣体也日渐康愈,这无疑更加确定东玉二朝鬼魅克华的真实性。
太子朱佑晟只觉荒唐,用一场疾病定义讨伐他国的做法,实在违逆人伦道德。
一向脑子不清醒的他不敢直接硬钢南婧曦,决定采取委婉的方式,给他的便宜好大爹进言。
或许是太子的头铁行为让那些大臣深深感受到什么叫志同道合,于是豪情万丈得跟随太子进宫劝谏。
这次朱佑晟或许是真的想上大招,先是言之皇后篡权乱政,结党营私,残酷无情,已有武后女祸之相,后又言之凿凿将东征之战扣在了她的头上,以灭绝人性,损德伤天,各个方面抨击。
叶鼎之刚开始还以为朱佑晟只是来谈及灭鬼亡种之事,可当太子大言不惭的开始给自家媳妇泼脏水,口出秽言时,那一双还算柔和的眼眸也染上了阴沉的怒意。
“太子所言,也是尔等所想对吗?”
叶鼎之说这话时略过太子,而是漫不经心地用一双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慈和目光看向那些跪在他面的大臣,室内烛火通明,莹亮的光芒瞬间照亮他低垂的凤眼。
那眼底仿佛淬了冰,又像是藏着柄未出鞘的剑,那寸寸微暖的光落在君王衮龙袍上,腾龙正昂然而立,张牙舞爪,赫然霸气。
他斜倚在的圈椅上,明黄龙袍的下摆垂落几寸,恰好悬在太子龙阶之上,未沾半分尘埃。
阳光在他鸦羽般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深邃。这个简单的动作里,透着说不出的从容与威仪。
众臣实在摸不清皇帝心思,其声无悲无喜,其音无怒无嗔,就好似和君臣问话毫无两样。
只是不等他们如何心思百转,皇帝那重锤一击却还是如泰山压顶崩落,
“这深宫里恩情,真是比春雪消融更快!
知人知面不知心,尔等之人心隔着九重纱幔,三重宫墙,连骨头缝里都渗着毒。”
皇帝目光缓缓移向太子,居高临下,眸色森寒,“朕本以为迷只是心性柔和,却没想到时如此优柔寡断,偏听偏信不说,还攻讦皇后,意图让皇室名誉扫地,实在是太让真失望了。”
“还有你们,别打量着朕不知道尔等所想。朕自觉殚精竭虑,从不懈怠半分,谨守先祖立法质治,也仰仗尔等为国造福,亦是君臣同心,却未曾想,尔等竟以撮尔小国置我朝覆灭,置朕与皇后死地。”
他一步步逼近,帝王威压如山倾覆,字字诛心,
“如今是清明之朝,并非乱宋时局,诸位莫不是也想学士大夫死谏青史留名,借此机会意图让朕背上骂名,成全你等私心,声名远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