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紫31

圣人驾临，所有人齐齐跪拜。

南婧曦莲步轻挪，自带光华万千，从疏影横斜间仙姿如玉而行，层层叠叠地裙摆便作碧向云端玉作纱，飘然若水似华年，好似自在缥缈的浮云，在舒展中自由。云卷云舒，去留无意，毫不拘泥，毫无章法，特立独行，不拘一格。

圣人临凡，本是赐福欢喜，福荫后人的一道神光，可如今却成了一道刺向窦世英和王映雪的剑。

在路过王映雪时，南婧曦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这个姑娘。

“王行宜的女儿？真是可惜了！”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春风一般，但其中蕴含的寒意却如刀割般刺骨。

王映雪甚至连头都不敢抬，本来想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强要名分，她和赵谷秋是闺蜜，可也正是闺蜜，才更了解对方的性子。

除了身孕，还有窦世英的偏爱，以及其他强加的理由，都是对赵谷秋的逼迫。

她自以为拿着一副好牌，可直到皇后出现的那一刻。

她知道，她完了！

只差一步，她就要成为大户人家的主母了。

可如今，全成奢望，还让自己成了别人的笑话。

她微微侧头看向窦世英，可以往对她甜言蜜语，万事顺之最靠谱的男人，却成了战场上怯懦得逃兵，不给她一点反应。

短暂的静默间，王映雪不由得脸色发青，水光潋滟的眼波狠狠颤动着，泪珠犹如断线的珍珠，沉重的落在她最喜欢的玄色香囊上，因她有喘疾，所以这里面装着的不是香花，而是平安福，是窦世英从万佛寺为她求来的，可如今看着，却格外讽刺。

此时她的心就像是在被一柄钢刀残忍地割开，所有的苦都在翻腾，不能吐掉，只能硬生生地咽下去。难言的苦涩弥漫上心头，胸口闷得透不过气，以至于眼角憋得泛红，幽深的眼睛凝视着那个她视作天的男人。

堂内众人心思百转，南婧曦余光清扫了一眼像是集满了都是赢属性的人生大赢家窦世英，唯唯诺诺，人品德行皆属下乘，心性不坚，还真是多看一眼都想把他当垃圾清扫出去。

窦世枢满腹算计，怎么这窦世英就是如此烂泥，还是坨看着糟心留着恶心的烂泥。

“此乃你家家事，窦昭，你自行可以解决，难道真要朕替你出手？”

南婧曦给出窦昭选择，隐晦暗示她，若真要她出手，你爹可就真玩完了，惩罚更重。

“圣人此言差矣，着家事国事不都是事，是非对错都应公正评判，作为天朝最高决策人，您理应来看一看着一场人伦闹剧。”

窦昭用不疾不徐地语气，直接贴脸开大，迫使窦世英根本无法装死。

此话一出，窦世英便奉献了惊恐的表情包。

窦世英提着的那口气，终究还是散了，无力地跪在冷硬的地上，胸口剧烈的起伏，满是无助

既然如此，南婧曦也就这被小三逼婚入室的判官。

“赵氏，朕今日就在这里，好好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

她的眉目好似远山与秋水的合拢，眉眼间的疏离，像是被风吹得微微发皱的纸，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意。

跪在地上的赵谷秋被这一声宛如九重仙音震荡心魂，把她千疮百孔的灵魂重新召回，她这才强撑着身体抬头看向上首年轻的皇后。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对视，赵谷秋才终于把窦昭崇拜的皇后真容印刻心底。

眉如远山含黛，唇若红梅点朱，艳而不妖，自秀云间，素色之雅，美自天成。

偏生那双眼，似古寺深潭般清冷透澈，清冷至极又带着几分俯视众生的庄严和悲悯。

但是眼尾一抹淡绯，又为这份冷色添了三分人间绝色。

她就那么静坐在那，什么都不用做，就足够吸引人，一尘不染中透出美丽和高贵，晶莹剔透，玉骨冰心，还有摄人心魄的玉润、纯洁、温柔、娴静、安逸，见到她就像霁雨初晴时推开窗见到一树洁白的玉兰。

可真当对上那双淡漠的瞳孔时，赵谷秋才真正看到立于云巅俯视众生的神明。其势如风亦如雾，聚拢时，磅礴，恢宏，气壮山河，有着八千里路云和月态势。又仿若群山环绕，巍峨壮美，空谷幽兰，云深不知处。

手臂似乎被人捏了一下，赵谷秋扭过头，看向同样担忧她的女儿窦昭，苦涩悲伤的心好似也没刚才被背刺那样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