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6

暂别狼狈，已经重整旗鼓的沈翊来到了学校。

当他带着新的画作准备和同学进行学术交流时，目光却猝不及防的停在一隅无法转圜。

他生命中的缪斯女神终于出现了。

沈翊手里的教学棒，差点滑轮在氤氲的晨光里。

此时的她坐在教室的斜对角，正用沾着炭粉的指尖将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沈翊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三年前那双杜布菲笔下的手，昨夜焚毁的画布灰烬，此刻全部坍缩成她腕间滑落的银色手链。

沈翊发现自己的《重生》组画正被她拿在手里翻阅，那些用教堂彩窗技法绘制的海浪，每一道波光都诡异地与她呼吸频率同步。最中间那幅《灰烬中的蓝》突然开始滴水，在她米色长裤上晕开星空般的痕迹。

他的注视让女孩察觉，抬头微笑带着几分抱歉，修长脖颈的朱砂痣在阳光下像颗微型心脏。

沈翊的手蠢蠢欲动，无意识的将教学棒误作画笔，勾勒出她此刻的轮廓，笔触竟与三年前写生完全一致。

当教室的钟声敲响时，他蓦然发现，她手背上未干的颜料，  与他虎口结痂的伤痕，拼成了完整的指纹。

“对不起老师，有点急事，所以来的晚了些。”

被单独留下来的婧曦还以为对方是要秋后算账，看在她是他救命恩人的面子上，应该不会重罚吧？

飞鱼和燕子好歹跟了自己这么久，她单方面宣布暂时解体，肯定要好好安慰一下他们啊。也就喝了一夜的酒，然后直接把她们打包送回北京，以至于来学校都超了时间。

沈翊的指节在画板边缘绷出青白的弧度。

婧曦因认错人而泛红的脸颊，正以每秒二十四帧的速度在他视网膜上灼烧——从耳垂漫延至鼻尖的蔷薇色，比她身后窗格的夕照更艳丽。她慌乱眨动的睫毛在空气中划出焦墨般的轨迹，每一根都精准复刻了他昨夜梦中用银针笔刻画的线条。

"没关系。"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嘶哑。素描本上的碳粉突然有了生命，自动填补着她侧脸的光影交界线。当婧曦无意识咬住下唇时，沈翊听见自己调色刀刮擦画布的声响——那抹被牙齿压出的白，正是他寻觅多年的珍珠母贝色调。

“我就是想感谢一下我的救命恩人，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

“你认出我了？”婧曦还以为沈翊根本没记住她，毕竟匆匆两面而已。

沈翊的瞳孔微微收缩，像在调配某种危险的颜料，“画家的记忆就像调色盘，每一种色彩杂糅在一起，总会有惊艳发生，且哪怕时间流逝，美丽与真谛永不褪色。”

他这是在夸我吗？

既然感官挺好，如果不借杆子往上爬那就太可惜了。

“那你能做我导师吗？”

婧曦的问题像刀尖挑开绷紧的画布，整个教室的空气突然流向她扬起的下巴。

俏丽的脸庞，神清骨秀，端庄中还带着稚气，眼里有一丝淡淡地忧郁，楚楚可怜，娇柔婉转，这嫣然一笑，足以让人回味无穷。

沈翊的手指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他压住心中的疯与痴。

径直对上她直接的眼神——

不同于画中那些朦胧的美，这双眼睛清晰地倒映着他紧缩的瞳孔，还有身后窗格里正在崩解的晚霞。她食指无意识敲打画册的节奏，与他烧画那天心脏跳动的频率完全吻合。

沈翊的卷发垂落额前，在婧曦的素描本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他忽然倾身，海盐与松节油的气息缠绕成无形的画刷，轻轻扫过她发烫的耳廓。

“只要你想，我都可以！”他声音裹着蜂蜜色的沙哑，每个音节都像用陈年葡萄酒浸泡过的琴弦震颤，带着令人战栗的优雅频率。

忽然低头时，卷发扫过她的发顶，好似此生定做结发永久连理枝纠缠不休。

微微的别扭让婧曦蓦然扭头，回首的瞬间，正撞进一片蓄谋已久的星漩里。

沈翊的睫毛在斜光中筛下金粉，每一根都丈量过完美比例。他因低头而滑落的卷发像焦糖拉丝，在空气中划出甜腻的弧度，而底下藏着的眼睛——那根本不是什么瞳孔，是两潭被梵高搅拌过的午夜，钴蓝基底上浮着神经质的银箔碎光。

看来，她很喜欢！

他忽然勾起唇角，这个动作让左颊浮现出只有画了上千次人体素描才能捕捉到的微妙阴影。

世间之美为多为少，也独有，难得是碰到一双能收纳所有美的眼睛。

倒也不是好色，只是花开得正艳，她若不欣赏，倒显得她不解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