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69

客厅里，方才还弥漫着的药油味和紧张气氛，此刻已被一种近乎甜腻的喜庆所取代。

杜城额头上那块滑稽的纱布丝毫不影响他的发挥。

他围着吴月江，那一声声妈叫得又响又亮，带着十二万分的亲热和讨好，简直要把人耳朵叫出蜜来。

“妈！您看这婚期，是不是得挑个黄道吉日？我跟您说，我认识个大师，算得可准了！保证让婧曦以后的日子顺风顺水，甜甜蜜蜜！”

他一边说，一边狗腿地给岳母捶着肩膀，动作殷勤得像个急于表现的小厮，眼神却亮晶晶地瞟向婧曦，意思再明显不过：老婆，看我多给力！

吴月江被他这声妈叫得心花怒放，又被捶得舒坦，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嗔怪着:“你这孩子，急什么？”

手上却轻轻拍着杜城没受伤的胳膊，显然是被哄得晕头转向，已经开始盘算哪个月份天气好了。

沈翊则坐在岳父旁边的沙发上，姿态依旧从容，但那声爸叫得温润清朗，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近和尊重，仿佛已经叫了千百遍般自然。

“爸，您喝茶。” 他姿态优雅地续上热茶，动作行云流水。岳父端着茶杯，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放松的笑意，微微颔首，显然对这个画家女婿的礼数十分受用。

然而，沈翊的打蛇上棍显然走的是另一条高端路线。

趁着岳父心情舒畅，他话锋一转，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探讨学术般的认真：

“爸，关于孩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不容错辨的、属于准父亲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和婧曦也聊过一些想法。如果是男孩，沈家这一代从‘怀’字辈，‘怀瑾握瑜’，您觉得‘怀瑾’如何？寓意美好品德，温润如玉。或者，跟婧曦姓黄也不错，‘黄启明’，启明星，象征希望与光明……”

他语速平缓，仿佛在讨论一幅画的意境，却成功让端着茶杯的岳父愣住了，连刚抿进嘴里的茶都忘了咽下去。

沈翊和岳父其实已经转移了阵地，这里更安静，适合密谈。

岳父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清绝、却一脸认真地跟他讨论未来外孙（女）名字的年轻人，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

几个小时前，这小子还举着画笔要赌命呢！这身份转换和思维跳跃，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咳…” 岳父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长辈的威严，“小沈啊，这…这是不是…急了点？”

他本想说八字还没一撇，但看着沈翊那双清澈专注、写满真诚和期待的眼睛，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爸，名字是大事，要早做考虑。” 沈翊的理由无比充分，眼神坦荡，“而且，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们两家血脉的延续，是爱的结晶。名字承载着期许，自然要集思广益，郑重其事。”

他甚至还从口袋里（不知何时准备的）掏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笔记本和一支笔，一副随时准备记录岳父高见的样子。

岳父：“……” 他看着那笔记本和笔，再看看沈翊无比认真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奇异的感动。这小子，搞艺术的心思就是细腻，或者说跳跃？

这份对未来的郑重和期待，倒是实打实的。

“怀瑾…启明…” 岳父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了点，居然真的被带入了节奏，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寓意是不错…不过，如果是女孩呢？‘怀瑾’是不是有点硬了？‘黄’字起名，音韵上也要多斟酌……”

于是乎，在客厅里杜城还在热火朝天地和岳母商量着婚宴摆多少桌、请哪些亲戚时，书房的灯下，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已经就着清茶，对着摊开的小本本，开始了一场关于未来孙辈姓名学、音韵学、寓意学的严肃而超前的学术研讨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妙的割裂感：一边是杜城咋咋呼呼、充满烟火气的妈长妈短和婚期讨论。

另一边是沈翊和岳父低语探讨、充满书卷气息的姓名规划。但奇妙的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打蛇上棍，都指向同一个核心——他们急切地、真诚地，想要融入这个家，规划一个充满爱与希望的未来。

吴月江偶尔从客厅瞥一眼书房里那对密谈的翁婿，再看看身边这个热情似火的傻女婿，忍不住笑着摇头，对刚走过来的婧曦低声感叹：

“瞧瞧，一个恨不能明天就办酒席，一个…这都琢磨到孩子名字了！这俩孩子啊…可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赶进度！不过也好，省心了！” 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和藏不住的欢喜。

婧曦看着这兵分两路、各显神通的两个男人，再看看父母那副甜蜜的负担模样，嘴角漾开无奈又幸福的笑意。

这场考核，大概是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却又无比圆满的方式，超额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