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家族10
君临红堡的议事厅内,金线织就的绿丝绸窗帘也无法阻挡那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的寒意。
当信使颤抖着将风息堡上空那场惨烈空战的结果,尤其是伊蒙德王子与瓦格哈尔陨落的消息送到阿莉森·海塔尔面前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阿莉森端坐在象征着摄政太后权威的高背椅上,那身她引以为傲、象征海塔尔家族与绿党身份的鲜绿裙袍,此刻却像一层冰冷的裹尸布贴在她身上。
她握着信纸的手指骨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坚韧的羊皮纸里。
最初是死寂,一种足以令人窒息的真空。
随即,一股灼热的、几乎要冲破她精心维持了半生优雅外壳的狂怒,如同地底喷发的熔岩,轰然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猛地将信纸狠狠拍在光滑的黑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那双曾经在无数朝臣面前闪烁着精明与掌控欲的碧绿眼眸,此刻被一种近乎疯狂的赤红所取代。
痛?
有那么一瞬间,一丝属于母亲的本能抽搐确实划过了她的心脏。
伊蒙德……她那个沉默、独眼、总是带着阴郁戾气的儿子。
但这份痛楚,甚至来不及凝聚成形,便被一股更庞大、更尖锐、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情绪彻底碾碎——挫败!
深不见底的挫败!
自从血龙狂舞的序幕拉开,她阿莉森·海塔尔,凭借着父亲奥托的谋划、君临的掌控、以及绿党贵族的支持,一直稳稳地压制着远在龙石岛的蕾妮拉。
她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将黑党逼得节节后退。
哪怕是在伊耿加冕那惊心动魄的一天,当雷妮丝王后驾驭着梅丽亚斯冲破龙穴,龙焰几乎要吞噬整个广场时,她阿莉森也未曾想过退缩!
恐惧?有过,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愤怒和对胜利的坚定。
她向来厌恶那些坦格利安豢养的、喷吐火焰的巨大爬虫。
它们是混乱和毁灭的象征,是野蛮力量的体现,与她所信奉的七神秩序格格不入。
然而,当那个她从未真正放在心上、甚至因其残缺而隐隐嫌恶的儿子伊蒙德,竟然驯服了瓦格哈尔——那条古老而恐怖的巨龙时,一切都不同了!
那一刻,阿莉森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挺直的脊背从未如此有力,身上那抹象征权力的绿意从未如此鲜艳夺目。
瓦格哈尔的咆哮,是绿党最响亮的战鼓,是压垮黑党气焰的巨石。
它让铁王座稳稳地、名正言顺地(至少在她看来)落在了她亲生的、流着她海塔尔血脉的儿子伊耿头上。
权欲的甘霖浇灌了她,让她这个曾经对未来感到迷茫的少女,成长为真正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摄政太后。
为了这份权力,为了巩固伊耿的王位,她甚至愿意对那个驾驭瓦格哈尔的、阴鸷的儿子伊蒙德,投去几分名为“母爱”的关注和倚重。
可是现在……
瓦格哈尔那遮天蔽日的恐怖阴影,连同那个她权宜之下才施舍几分关注的武器儿子,一同化作了灰烬!
被她所厌恶的巨龙力量,曾经是她最大的依仗。如今,这依仗的崩塌,才让她如同从悬崖跌落般,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脚下那万丈深渊!
蕾妮拉!
那个该死的、拥有更强宣称权的女人!
她的儿子路斯里斯还活着,而她的儿子伊蒙德却……
不!这不仅仅是失去一个儿子!
这是绿党赖以生存的军事支柱被彻底摧毁!
失去了瓦格哈尔,绿党还剩下什么?
那条被伊耿二世当玩具一样炫耀、空有华丽鳞片却远未成熟的阳炎?
还有那个驾驭者——她亲生的长子伊耿二世,那个沉迷酒色、大脑空空却偏偏刚愎自负到了愚蠢地步的玩意儿?
恐惧,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惧,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攫住了阿莉森的心脏,甚至压过了那焚心的狂怒。
如今的局势,对他们绿党,对她阿莉森·海塔尔精心谋划的一切,是何等的不利。
那些之前还在观望、在阿谀奉承的领主们,那些盘旋在维斯特洛天空、传递着无数密信的渡鸦……他们此刻一定在蠢蠢欲动,在重新评估站队的筹码。
“蕾妮拉……”
阿莉森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绝不能!绝不能让那个女人得势!绝不能让黑党借着这场胜利翻盘。
伊耿的王位,她摄政的权力,她海塔尔家族的荣光,这一切都必须守住!
狂怒与恐惧交织成的冰冷决心,瞬间压倒了所有情绪。
阿莉森猛地站起身,那身鲜绿的裙袍因她剧烈的动作而翻涌,如同暴风雨前躁动的海面。她脸上再无半分属于母亲的哀伤,只剩下属于摄政太后的铁青与狰狞。
“立刻!”她的声音尖锐得划破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首相塔!召……不!我亲自去!立刻召见御前会议所有成员!立刻!”
她甚至等不及侍从反应过来,便像一阵裹挟着毁灭气息的绿色旋风,大步流星地冲出了议事厅,坚硬的鞋跟敲打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急促而充满压迫感的回响。
她要去见她的父亲,老谋深算的奥托·海塔尔。
她要去见那些依附于绿党的重臣。
她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在蕾妮拉的黑党利用这场胜利掀起滔天巨浪之前,筑起新的堤坝,哪怕是用谎言、阴谋和最后的鲜血!
挫败?
不!她阿莉森·海塔尔,绝不接受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