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17
京城的风云暂告段落,婧曦踏着暮色返回到千里之外暂作停留的文家关镇,惊起几只寒鸦。
药香氤氲的厢房里,月奴正对镜查看伤痕。新生的皮肉泛着淡粉,如蜈蚣般蜿蜒在纤瘦的脖颈上。
听见脚步声回头时,小姑娘眼中已不见稚气,只剩淬火般的冷光。这两日李三郎细心照料,还有婧曦特制药膏,伤口虽愈合神速,却留下永不消退的印记。
这也是月奴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得知全家尽灭的小姑娘早就已经褪去了天真,不等婧曦开口,忽然扑通跪地,声带已毁的她只能用那双白嫩的手再纸上写出了最狠决的字眼,
——复仇!
字迹狰狞如刀劈斧凿,药汁点点混着血丝渗透纸张。那双本该抚琴刺绣的手,此刻竟也生出荆棘的尖锐,写得无比决绝。
婧曦静默地看着这个一夜长大的孩子,想起那夜蒯府冲天的火光。
她轻轻扶起月奴:"你哥哥未必遭难。仇家既未找到他的尸首,便是最好的消息。"
月奴咬牙点头,泪珠砸在砖上,却再发不出哭声,只能死死抓住婧曦的衣袖,指甲掐进布料里。
院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水田村幸存的九个孩子排成一列,最大的不过十四,最小的才及腰高。他们穿着改小的粗布衣,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野地里顽强生长的狼崽。
"各自报上名来。"婧曦拂袖坐下,目光如炬。
"张石头!"为首的少年声音洪亮,脸上还带着火烧的疤痕。
"李长洲!"面色苍白发髻松散的消瘦小孩回答的怯生生,可眼神却明亮。
"陈小碗!"瘦弱男孩捧着个破碗。
"吴小狗!"缺门牙的孩童最是爱笑,可如今也笑不出来,水田村灭村那天晚上,他家的几条狗都死在了那场屠杀里。
"霍连衣!"梳着麻花辫的姑娘细声细气。
"齐小刀!"腰间别着柴刀的男孩挺直腰板,但眼里透着一股狡黠的光。
"解...解丰收。"黝黑少年搓着衣角。
就这样,一直到最后两个瘦小的孩子低头不语。
李三郎低声道:"这两个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没姓。"
李三郎其实很不想这群孩子参与到仇恨和名利里面去,但他左右不了这群孩子的想法,在见识到仙长的手段后,都拒绝了安逸的生活。
或许此刻在他们眼里,只有仇人的血,才能让水田村枉死的魂魄得到安息。
婧曦指尖忽顿,张、李、陈、吴、霍、齐、解,加上两个无姓的,姓氏正好!
这巧合让她心念电转,某个纵横捭阖的九门计划骤然清晰。
她想起曾经那个世界威震天下的九门提督,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从今日起,你们姓解。"她点向那两个孩子,"解七,解九。"
又对众人道,"我要组建九门,你们可愿追随?"
孩子们懵懂点头,唯有月奴忽然抬头,在纸上疾书:"我能做什么?"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当务之急,就是养好身体。”婧曦替月奴摸过骨,是个习武的苗子,再加上有她的药浴做辅助,日后武功造诣绝不在话下。
如今的婧曦已然是一副成年人面孔,拯救这个吃人的时代,没有什么比入朝为官更好。她决定明年就去参加春闱,在找一个“靠山”,借黑小邪这个老神棍成为皇帝心腹,日后一切定能水到渠成。
远在另一方的黑小邪正在享受着难得的平静生活忽然打了个喷嚏,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算计他,除了他那个无良主人,没人敢在他的头上踩着玩儿,恰逢香炉里青烟扭成个鬼脸,仿佛也在嘲笑这位被迫"得道成仙"的魔神。
第二日课程开始,婧曦铺开宣纸写下九门规训。窗外十几个孩子开始跟着李三郎习武,木剑破空声惊起寒鸦。月奴握笔临帖,字字锋芒毕露,墨迹透纸三分。
"文有九门,武有九科。"婧曦的声音如碎玉敲冰,"从今日起,你们要习文武艺,不为卖命他人,只为自己!"
她望向皇城方向,目光穿透重重宫墙。平津侯、癸玺、九门...棋局已布,只待东风,而她便是那搅动风云的执棋人。
夜色中,十几个孩子的呼喝声越来越响,如春雷震震,惊破这死气沉沉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