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7
水田村随着暮色四合陷入沉睡,夜色浓稠,山寒水瘦,寒风如刀,刮过土墙,霜寒沁过檐下,伴随着发出的呜咽悲鸣,越发有不祥的兆头。
就连村头那只想吠叫示警的老黄狗,在嗅到异样时刚抬起头,来不及张开嘴示警震慑,便被一道乍现的刀锋干脆利落的抹了喉咙,鲜血将土墙染红,更多的猩红从伤口处汩汩
而出。
本来沉睡中村民们被蛮横粗鲁的从睡梦中拖拽出来,稍有迟疑或反抗,性命就会被无情收割。
浓郁的血腥气弥散开来,乘着夜风,丝丝缕缕地钻过窗缝,飘入了婧曦所在的那间小土屋。
修炼正浓的婧曦遽然睁开双眼,那双凤眼含着冬雨的阴冷,一点一点将周围浸满寒意。
就这么片刻调息,她的身形似乎已悄然舒展,隐在暗影中的轮廓竟有了成年女子的修长与力度。
院外杂乱的脚步声、粗暴的呵斥声以及那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勾勒出外面的惨状。
她无声地扭过头,精神力如水一般涟漪荡开,冷冷地锁定那些已然冲进李三郎家院子的不速之客。
黑衣蒙面,刀尖染血,可见来者不善。
婧曦决定出去看看,或者能将敌人引开为村子留一个逃生之路。
另一边,李三郎和父亲在声响初起时便已惊起。父子俩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二人老弱亲眷塞进地窖,这地窖在荒年腊月不仅能储存粮食,更是防范土匪进村的保障,家家户户都有,这已然成了保命之地。
待安顿好妻儿老母,李三郎又将地窖严丝合缝,精明的将痕迹抹除,确定不会遗漏后又
旋即冲向婧曦的屋子,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不及他过多思虑,院门已外力撞开。
此时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李老爹赤红着眼,猛地抄起墙边劳作用的铁叉,干瘦身躯爆发出强大之力,手臂青筋暴起,哪怕两鬓染霜,也强撑身体对敌。
李三郎刷的一声抽出随身携带的防身长刀,横身挡在父亲身前,一老一少,以决绝之姿,共抗闯村恶贼。
火红色火光轰然闯入,恶魔来势汹汹。
为首一名蒙面男子缓步踏入院子,手中长刀还在滴血。一双三角眼裹着毒蛇特有的阴鸷,他从扫过严阵以待的李三郎父子身上扫过,带着锁定猎物的势在必得,
“是李三郎吗?”
声音如旷野幽鬼,难听至极。
李三郎心中,此獠目的在他,他握紧刀柄,青筋暴起,声色低沉:“我乃朝廷命官,你们为何犯我村子,还不速速离开?”
那蒙面头领并不答话,眼神中带着恶意的讥诮,嘲笑他人入末路,尤带天真。
他只是扭过头,身后那些同样蒙面、刀染鲜血的恶徒们,立刻粗暴地推搡着一群哭得几乎昏厥的人进来,赫然是村子里的稚童们。
一个个小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身体抖得像即将脱离枝头的秋叶,飘零无依。
那寒光凛凛的刀锋,就架在他们稚嫩的脖颈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三郎目眦欲裂,手中长刀因用力而微微嗡鸣。
他看着那些瑟瑟发抖、满身血污的孩童,心如刀绞。这些孩子的爹娘,恐怕早已遭了毒手。更让他心头冰寒的是,对方能如此精准且无声地摸进村子,必定早有内应!
村里的围子是他亲手设计督建,各处都设有暗哨,连看门犬都安排得极为刁钻,若非有人里应外合,绝无可能被如此轻易突破。
孩子们吓破了胆,有的早已哭泣乏累,更有的已然嗓子哭哑,亲人喋血的一幕已经将他们心魂破碎,只能死死捂着嘴,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他们有的只穿着单薄睡衣,在刺骨的夜风里冻得脸色青紫,浑身沾满暗红的血污,那或许是他们的父母用生命最后护住他们时溅上的温热。
“封禅台!那里藏着的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
为首之人音色不耐,抬刀威胁,锋芒直逼身侧幼童脖颈,甫一用力,皮肤立刻陷下一道血线,
他眼中尽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阴狠,“痛快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大家都省事。不然……就只好送你们全村去地府团圆了!”
刀刃重重压下,幼童被哭声被强制截断,面比霜色还要脆弱。
李三郎呼吸一窒,心魂震荡,他受大人之名送人入京,此事绝密,无他人得知,为何这群人会如此神速杀至村前。
莫非...封禅台有异?又或者有人针对蒯铎大人?
恶首早已不耐,随着力道下压,孩童眼看就要丧命当场,就在李三郎决定束手就擒时....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猛地划破这紧绷对峙的时刻,声音来自院外,那是在外防风的同伴。
蒙面头领动作一僵,猛地将手里的孩子粗暴地推给身旁下属,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他面前的黑衣人们也是拔剑四顾心茫然,为首领让出宽道后,就着惨白的月光和摇曳的火把,就看到了他们此生从所未见的修罗场,月霜无情,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几乎颠覆了他此生所有的认知。
方才被他们亲手斩杀、倒在血泊中的村民们……竟然一个个又站了起来,好像又活了过来。
只是他们身躯残破,脖颈几乎被彻底斩断,只连着一点皮肉,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有人失去了双腿,正用露出森白骨茬的断肢和双手扒着冰冷的地面,拖出一道道蜿蜒的血痕,顽强地向前爬行。更多的人肚破肠流,脏器拖拉在外,随着移动而晃荡……
死状千奇百怪,无一不预示着他们才是死去不久的新鲜尸体。
唯有一双双眼睛,全部变成了同一片冰冷死寂、毫无生机的幽蓝色,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齐刷刷地聚焦在院内这群活着的入侵者身上,弥漫着滔天的怨毒与不属于阳世的死气。
“鬼!是鬼啊!”
凄厉到变调的嘶嚎撕裂夜空,如同黄泉的恶鬼之声在召唤。
鬼魂索命这四个浸透阴曹地府寒气的大字,狠狠砸进每一个蒙面恶徒的脑子里,将他们常年淬炼出的那点凶悍砸得粉碎。
他们本是刀头舐血、不信阴司的亡命徒,可眼前这血肉模糊、蹒跚而来的景象,却让他们充满恶业的黑心肝都狠狠抽搐起来,脆得像屋顶那层最薄的积雪,顷刻便要崩裂融化。
“哼!装神弄鬼!”
那为首的蒙面恶徒强压下心头猛蹿的寒意,厉声喝道。
他自诩杀人如麻,煞气冲天,寻常鬼魅岂敢近身?
这定是敌人卑劣的伎俩!
为稳定军心,他提刀猛扑上前,刀光狠厉,直劈向最近一具拖着肠子爬行的尸体。
利刃砍入腐朽的肢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却只是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未能阻其分毫。
那耷拉着脑袋的行尸甚至毫无所觉,反而伸出灰白腐烂的手爪,更快地向他抓来。头领心中大骇,舞刀狂砍,可刀锋过处,虽皮开肉绽,却无鲜血喷溅,唯有死寂的沉默和更疯狂的扑抓。
转眼间,他的身影便被蜂拥而上的行尸彻底吞没。
“呃啊……救…!”
令人齿冷的撕扯声、血肉分离的闷响、以及贪婪的咀嚼声密集地传来,其间夹杂着他短暂而绝望的惨叫,那声音迅速低弱下去,最终被彻底淹没。
待那群行尸略略散开,一具鲜血淋漓、被撕扯得残缺不堪的白骨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上面甚至还粘连着丝丝缕缕的肉碎。
一个活生生的、武功不弱的头领,竟在眨眼间被分食殆尽。
更有行尸手中攥着滴答流血的心脏、嘴里咀嚼着一段肠子,那双幽蓝的死眸毫无波动地扫视过来。
“呕!”
极致的恐惧混合着这地狱般的景象,让这些刽子手们肠胃翻江倒海,扶着墙剧烈地呕吐起来。
然而他们的动静,如同投饵入水,瞬间吸引了所有幽蓝目光的聚焦。食物的讯号在那片死亡的冰冷中清晰传递。
为了延缓自己的死期,有人惊惶地将身旁吓傻的孩子猛地推向尸群。
可那些行尸竟如同看不见活生生的孩童一般,僵硬地绕过他们,目标明确地直扑向推搡他们的恶徒。
就连紧握武器、准备拼死一搏的李三郎父子,也在行尸涌入院落的瞬间被彻底无视,仿佛他们只是两尊无关紧要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