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圆梦线20
朱佑樘眸色一暗,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腕子。
她没躲,只是微微偏头,眼底映着窗外纷飞的雪,“怎么,骂了你那老不死的爹几句,想动手?”
“曦儿,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舍得伤你!”朱佑樘忽然笑了,对于自己的父王,皇室子弟,怎么可能有亲情,不然怎么可能不顾及他还在如此危险局面下让他入京,眼看着婧曦对他面色稍缓,他得寸进尺的上前靠近,双眸看着这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女子,将一切和盘托出:
“我不是来临淄王世子的身份来的。”
婧曦蓦然转身:“什么意思?”
“我是以商贾身份入京的。”朱佑樘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临淄特产玉石,每年都要进贡朝廷。今年父王让我押送贡品入京,名正言顺。只是提前了数日到达,未曾公开报备而已。”
婧曦接过文书细看,果然是官府发放的路引和贡品清单,手续齐全,无懈可击。
“你倒是长进了。”她将文书递回,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朱佑樘趁机握住她的手:“曦儿,我在你眼中就永远是个莽撞的孩子吗?”
婧曦一点没有被美色所迷,神情淡漠抽回手,退后一步,恢复了一贯的疏离:“世子言重了。只是如今局势微妙,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您身份尊贵,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谨慎。”
朱佑樘眼中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我明白。所以一到京城就先来找你。这京城中,我唯一完全信任的,只有你。”
窗外,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贴在窗棂上,瞬间化作水珠。
婧曦望着那片消融的雪花,轻声道:“雪开始了,你该回去了。住处可安全?”
“城南有一处别院,是父王早年置下的产业,无人知晓。”朱佑樘视线灼灼,宛如暴烈命运里的一捧清泉,垂首时眼波潋滟如春潭,以温柔抵住心中灼烧天地的请焰,声如清风都带多情缱绻的意味,“我此行化名周佑,是临淄来的玉石商人,明日便会正式递交贡品清单,并不会入宫。”
“既然如此,我便安排一下,确保万无一失。”婧曦思忖片刻,心中警惕却拉满,“你在别院勿要外出,我会派人暗中保护。明日入宫,我自有安排。”
朱佑樘眼中闪过惊喜:“曦儿肯帮我?”
“我不是帮你,是帮大局。”婧曦面无表情,“太后陵寝一事不能再拖,若能因你此行顺利解决,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话虽如此,但她眼中的关切却未能完全掩饰。朱佑樘心知肚明,却不点破,只笑道:“那就多谢曦姑娘了。”
婧曦瞥他一眼,忽然道:“你方才说,为何觉得现在的我最动人?”
朱佑樘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怔了怔,方认真道:“从前的你,好似总是隔着一层薄雾,对什么都淡然处之。明明近在咫尺,却感觉远在天边。而现在...”
他顿了顿,眼中有着复杂的情感,“现在的你,会怒,会忧,有了凡人的情绪。尤其是因我而起的情绪,让我觉得...终于触到了真实的你。”
婧曦默然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冰泉淙淙,出奇地悦耳。
“世子爷,您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她摇首,语气中有一丝无奈,“总是把这些儿女情长挂在嘴边,却不知世事艰险。”
朱佑樘正色道:“我不是在说笑。曦儿,这些年来,我对你...”
“世子!”婧曦打断他,神色肃然,“时候不早,您该回去了。记住,从现在起,您是商人周佑,不是临淄王世子。言行举止,务必谨慎。”
朱佑樘知趣地收起未尽之语,唯恐让心上人不虞,只是一双含情眸子却丝毫不退,点头道:“我明白。那一切就拜托你了。”
婧曦微微颔首,目送他转身离去。就在他即将踏出暖阁的瞬间,她忽然轻声唤道:“小米猪。”
朱佑樘猛然回头,难掩惊讶,这是她第一次重唤她给他起的的外号。
“万事小心。”婧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朱佑樘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才推门而去。
门外风雪渐大,漫天飞雪中,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梅林深处。
婧曦独自立在窗前,望着越发密集的雪幕,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梅花玉珏。这玉珏背后代表的不仅是临淄王府的紧急传信,更是一段她试图遗忘的过往。
她与朱佑樘,相识于微时。那时她还只是为商业帝国奔走的还未闯出名堂的小姑娘,而他已是尊贵的世子爷。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救下了遭人暗算的他,从此结下不解之缘。
多年来,他始终如一地待她,即使她刻意疏离,即使她身份并不简单。而他不知道的是,她本就不是那种烂好心的人,不过看着他身上那微薄气运有利可图罢了。
曾经她需要隐藏在曹静贤的羽翼下,如今也是能为自己争出一片天地之人。
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沉思。一名侍女悄无声息地进入暖阁,躬身道:“姑娘,枕楼传信,请您速回府中。”
婧曦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可说了何事?”
“未曾明说,但似乎与太后陵寝有关。”侍女低声道。
婧曦心下微动,香暗荼向来稳重,能让她如此失态,定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
“备车,我即刻回府。”她吩咐道,随即又想起什么,“等等,先传我的话,让‘影卫’暗中保护城南别院的那位客人,有任何异动,立即报我。”
侍女领命而去。
婧曦最后望了一眼窗外,雪越下越大,已将梅枝染白。这京城的风雪,从来都不只是自然之象,更是政治风云的预示。
她轻轻叹息一声,将梅花玉珏贴身收好,转身步入风雪之中。
先太后陵寝之事,临淄王世子的突然到访,朝堂的波云诡谲...这一切似乎被无形的线串联在一起,而线的尽头,不知系着怎样的结局。
而她身处漩涡中心,既要周全,又要破局,更要保全自身不被这汹涌暗流吞噬。
风雪漫天,前路茫茫。婧曦拉紧衣襟,步入了越发凛冽的寒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