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乱
谢宁远被这香气熏的莫名心烦,他提起一旁的茶壶向自己的杯子里添水,自顾自地喝起茶来。楚安侧着头盯着船舱的某处发呆。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一旁画舫上的歌声隐隐约约的传来,楚安听得羞红了脸。也不知是哪家的歌女,将一首《西洲曲》唱的这样缠绵悱恻。她暗暗地瞧向谢宁远,却见他面色如常。楚安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于是她低声试探他:“这一首《西洲曲》唱的倒是不俗。”
“什么?”谢宁远放下茶杯疑惑的看着楚安。他方才只顾着走神,连有人唱歌都没听出来。
楚安垂下眼睑淡淡的说了句“没什么”。
于是两人又陷入了一阵尴尬,楚安绞着手里的帕子心里一阵阵的悔恨。早知道自己昨日就备个稿子了,如今倒好,心里的话一大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突然船身一阵颠簸,楚安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甩了出去,狠狠地摔进了湖里。冰凉的湖水死死的包住楚安的口鼻,不给她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楚安惊慌失措的在水里挣扎。不能死!一定不能死啊!楚安在心里拼命的呐喊,她还没有告诉谢宁远那一句在心里说了千遍的话,她还没有好好的孝敬父皇,爱敬兄长,她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她还不能死!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时,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捞了回来。那人身上有着楚安熟悉的味道,让她觉得无比安心,让她想沉沉的睡过去什么也不去想。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阿楚,阿楚,阿楚?”谢宁远见怀里的人眼睛紧闭立马就慌了神,他在楚安的耳边大声的唤她的名字。
楚安被谢宁远的声音从睡梦中拽了出来,可是她一点也不想抬起那沉重的眼皮——她太累了。在水里不顾一切的挣扎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她眼下只想好好的休息。可是那声音依旧不知疲倦的固执的唤着她的名字。楚安没办法只能吃力的抬起眼皮,她看见谢宁远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一向整洁的他此刻却狼狈极了,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挂着几绺湿答答的水草。
这样的谢宁远让楚安心疼极了,她想抬手替他整理发髻,可她没力气把她的手抬起来,她想对他说“我没事,别担心”,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于是她只能用尽全力挤出一丝笑容以示安抚。
谢宁远看见她的笑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他重新抱起楚安向马车走去。路过呆立在一旁的陈卿卿时他顿了顿,语气生冷的对陈卿卿说:“这件事,你最好解释一下。”
陈卿卿登时吓得面如土色:“卿卿……卿卿不是有意的。”
谢宁远冷笑一声不想跟她废话。不是有意的?真当他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公主她……”陈卿卿焦急的追了上来。
谢宁远把楚安往自己的怀里引了引似是怕陈卿卿对楚安做些什么:“我送她回去,你就不用跟来了。”
陈卿卿不放心本来想跟上去的,可是一看到谢宁远的脸色她就有些发怵,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楚安顺利脱险。
谢宁远抱着楚安回到寝殿时众人都慌了神,苏嬷嬷赶忙让宫人去请太医,又让晚晚去向明帝禀报。谢宁远见殿里乱成这样便没有走,以防出什么事。
过了一会,明帝步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面色铁青的看着床上的楚安问晚晚到底怎么回事。晚晚也不敢隐瞒只能将事情和盘托出。明帝这才注意到殿里的谢宁远,他皱着眉头将谢宁远上上下下的打量一遍,扭头吩咐来福带着谢宁远先去偏殿更衣,随后去书房等他。
谢宁远收拾停当就随着来福去了书房等着明帝问话。
直到晚膳时分明帝才进了书房,谢宁远赶忙跪着向明帝请安。明帝轻轻的“嗯”了一声,却没让谢宁远起来。谢宁远“咯噔”一声,难不成阿楚……他不安的问明帝:“公主她……”明帝冷冷的打断他:“安儿很好。”
那就好,谢宁远长舒一口气,这样他就放心了。
明帝坐在案几旁,锐利的眼神扫过谢宁远:“今日是你救了安儿?”
谢宁远被明帝的眼神刺的极其不舒服,他勉强回答:“正是微臣。”
明帝轻轻地点了点头:“此此朕看在安儿的面上就不追究了,若有下次……你明白是什么后果。”
谢宁远诚惶诚恐的行礼:“微臣以性命担保,绝无下次。”
明帝笑着扶起谢宁远:“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吧。”
谢宁远闻言赶忙毕恭毕敬的告退,走到门口时,身后的明帝突然问了他一句:“你父王近来可好?”谢宁远心头一紧,生硬的回答:“父王一切都好。”明帝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谢宁远如释重负的回了太傅府,一连几日都未曾出府。
同样没出门的还有楚安。自打楚安落水以后,苏嬷嬷对她的管束愈加严格,每走动一步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生怕再出个意外。就连前几日陈卿卿离京苏嬷嬷都不许她去送一程。
在楚安被关了十日后,谢宁远进宫了。
楚安在殿门前看见谢宁远时,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她使劲的眨巴着眼睛问他:“你怎么突然进宫了?”
谢宁远笑着用扇子轻轻打她的头:“阿楚莫不是在水里泡傻了?我本就是你的太傅,怎么不能进宫?”
楚安傻傻的由着谢宁远牵着自己去了书房,傻傻的看着他铺纸磨墨,直到听见谢宁远叫自己的名字才猛然回过神来。她一面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一面问谢宁远:“这是做什么?”
谢宁远叹了一口气,轻轻的将楚安拉过来,用左臂柔和的环着她的身子,手把手的教她写字。
楚安心里一阵慌乱,下意识地就想挣脱。谢宁远略略用力将她牢牢地箍在怀里:“别动,上次答应了要教你写字的。”楚安噘着嘴表达自己的不满:“你现在才想起来啊。”
谢宁远笑了笑没答话。
楚安继续自顾自地絮叨着:“上次父皇没把你怎么样吧?你怎么今日突然想起来教我写字。这几日我都要闷死了,还好今日你过来。”
谢宁远停住笔,凝重的对楚安说:“阿楚,狄戎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