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讯
楚安白了他一眼,果然正经不过一刻。
“只一样微臣想提醒殿下……”沈然收起笑容,正色道,“我明白公主对谢宁远的情谊,只是此人实在是居心叵测。我从前曾多次提醒你,可你……如今万万不能再任性了!”
想到谢宁远,楚安眼神一暗,垂着头不再说话。沈然见她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行过礼后径自先走了。
其实楚安心里什么都明白,她只是不愿意相信,原来那个教自己忠君爱国的太傅,居然从一开始就是怀了旁的心思。原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深如斯,居然可以演得这样逼真。原来,那场戏里,用了一腔热情,掏出一颗真心的只有自己。真可笑啊,是不是?
一阵冷风吹来,楚安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不经意抬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生生撞进了自己的眼里——是许久未见的谢宁远。
楚安突然就不知所措起来,一时间手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远远地走来。
突然,她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熟悉的香味铺天盖地的袭来。原来是谢宁远抱住了她,楚安后知后觉地拼命挣扎起来。
感到怀里人的抗拒,谢宁远愈发用力地将她紧紧箍住:“阿楚,听话,别动。”
楚安动作一顿,有些怔仲,恍惚以为此刻的谢宁远是从前的谢太傅,幸而她很快便清醒过来,手臂一顶便从牢笼里挣脱出来。
谢宁远闷哼一声,倒退了几步,看着楚安笑着说:“从前倒没发现,小阿楚竟这般有力气。”
楚安得意地抬头:“你当然不知道。”
谢宁远见她语气和缓,心中一动,又向她走去。
楚安冷眼看着他的动作,不着痕迹的拉开距离:“眼下朝中一片混乱,世子可还满意?镇北王府可还满意?”
谢宁远脚步一滞,脸上满是罕有的惊惶:“阿楚,我……我从未想过害你哥哥。阿楚,我没想过会这样,我当时只是想……。”
“够了,谢宁远!”楚安冷冷的打断他,“这样的话,我听够了。从前,你不吭一声从京都回了漠北,多少人为着你的事情丧命,还有红袖,她也因为被牵连而送命,你可有问她一句话?谢宁远你如今是真的让人看不透了。”
她的话像箭矢一样精准的向谢宁远的心口上射去,比最尖锐的箭头还要伤人。谢宁远捂住心口,想开口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那些事情都是他无可辩驳的事实,红袖确实因他而死,太子确实因他被困漠北,归来无期。
楚安见他不说话,嘲讽的笑了笑,转头就走。
谢宁远看见她决绝地背影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世子!”疾风冲过来接住软倒下去的谢宁远,“快来人!”
不一会,便“呼啦啦”涌过来一群人,将谢宁远团团围住,七手八脚的将他抬上软轿。
“阿楚,阿楚,阿楚!”谢宁远无意识的呢喃着。
疾风见他这样,不禁心酸起来,略一思量,吩咐了侍婢两句就转身出门去了。
凤阳宫里,楚安正歪在贵妃榻上闭着眼睛小憩,殿中的侍女都轻手轻脚地伺候着,生怕扰了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苏嬷嬷,一面替楚安掖好被角,一面端详着楚安的面容。真真是像极了先皇后啊,一样的娇憨可爱,也是一样的命苦。想到这些,苏嬷嬷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却没想到,这动静惊醒了睡梦中的楚安,她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
苏嬷嬷没有料到楚安会突然醒来,来不及掩饰的眼泪尴尬的留在眼角。
楚安奇怪的看向苏嬷嬷:“嬷嬷……你……”
苏嬷嬷反应过来,连忙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水,红着脸向楚安告罪:“是老奴的错,扰了公主。”
楚安支起身子,拂了拂衣袖:“不怪你,是本宫自己睡不着了。”
“公主,公主。”晚晚从门外掀帘进来神色古怪,“公主,宫外有人求见您。”
有人?见她?楚安有些不解,这会儿见她做什么?眼下乱哄哄的一团,见她有什么用。楚安摆了摆手,示意晚晚将那人打发走。
晚晚看了眼外面,似乎有些为难:“公主,宫外那人是—疾风。”
听见这个名字,楚安的脸瞬间冷了下去,衣服也来不及披上,就冲了出去,在疾风身前站定冷笑着质问:“怎么,你们主子热闹还没看够,派你来接着看笑话?”
疾风听到这话心里凉了半截,事情到这个地步早已无可收拾,世子与她,也不该再有交集,可……世子病中的呢喃实在让他心有不忍,这才冒险来这宫中一趟。只是他没料到公主竟会对世子误会如此之深。
他本想扭头就走,事实上他的确应该如此做,可是鬼使神差的他竟又跪下,对楚安说:“公主以为我为何而来?我为世子求公主去看他一眼。”
“公主以为我为何要求您去看看世子?”
“公主大约不知,世子如今正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公主以为世子好端端的为何突然如此?”
“公主以为世子不曾为太子一事奔走吗?”
“公主以为世子是那样卑劣的人吗?”
疾风一连串的反问向楚安重重地砸过来,一时间楚安竟不知道该相信谁。
见她神色不如先前冷峻,疾风便接着说了下去:“主子旧疾本就没有恢复,听说了太子的事后顾不得养病,快马加鞭赶往漠北。费尽周折才摸到太子的下落,本想赶回来给公主一个惊喜,谁成想公主竟那般气我们主子。旧疾添新伤,哪个人禁得起这样的折腾?”
疾风说的声泪俱下的,饶是楚安,此刻也信了七八分,正想出宫去探探谢宁远时又一桩事浮上心头。她好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句:“陈大人同你家主子似乎交情甚好啊。”
“其实也没什么交情,不过是太尉大人不得志时,王爷曾帮了他一把,至于旁的倒也没什么。”疾风恭敬地答道。
楚安点点头赞许了疾风几句:“不愧是镇北王亲自给谢宁远挑的侍卫,这样久了难为你能记得清楚。”
疾风谦卑的低下头,弓着身子向前走去为楚安开路。
见他稍稍与楚安拉开点距离,晚晚凑到楚安耳边低声说:“公主,你即使要问,也该收敛些的。”
楚安不屑的笑笑:“我说的陈大人可不是陈意,是他自己会错了意,同我何干。”
晚晚了然,又退回到楚安身后,垂着头走着。
到了驿站楚安却失了些抬脚进去的勇气。她想到所有,唯独没有想到谢宁远会去漠北找寻哥哥,她有些疑惑,要哥哥命的是他,怎么去就救哥哥的反而也是他。
“公主?”
“嗯?”
疾风的声音打断了楚安的胡思乱想,她犹豫片刻便抬脚进了驿站。
谢宁远此刻已经清醒了过来,他睁大双眼看着从外面进来的楚安,一时竟分不清是真还是幻境。
看着他这难得的失态,楚安竟有些暗暗的得意,名满天下的谢宁远竟也会有今天。
“怎么去了一趟漠北魂都冻傻了?连我也认不出了。”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楚安施施然的坐到床边,摆弄着帷幔上垂下的流苏,勉力维持着冷静:“我是为我哥哥来的。”
谢宁远瞧出她的伪装,刻意往她身上靠了靠,一把将她按在榻上在耳边轻轻吹气:“怎么?我倒要感谢哥哥不成?”
楚安被他撩拨的浑身酥软,她哑着嗓子低声说:“青天白日的……你做什么?待哥哥回来我再饶了你”
谢宁远低声一笑,正要在向下探去时,一个侍卫突然闯了进来颤声说了句,不好了世子,太子殿下,自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