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古潼京(四)
一行六人回到蒙古包,准备了淡水、羊奶、羊肉干以及其他物资,足足准备了一整天。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他们就再次出发,
苏万::“如果车嘎力巴带我们去的地方是旅游景点,我们为嘛还要那么积极,不是说古潼京和那儿没关系吗?”
黎簇:之前我和吴邪进入古潼京的时候,也是先朝这个方向走的,如果他猜的没错,应该能找到当时休整的海子绿洲。海子也许不在,但是绿洲他肯定记得。
张灵山:先到那个地方,再想办法。黎簇手里还有吴邪的地图,虽然感觉那地图在沙漠中似乎没有太大的用处。
而且地图上代表他们路线的红线四周,还标有很多奇怪的黑线,这些黑线没有任何的注释,黎簇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吴邪为什么要把这种地图给他,他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他不敢轻易丢弃,事实证明,吴邪的每一个计划即使看起来很莫名其妙,最后却总能起到作用。
至于车嘎力巴说的“海子会诱惑人”,那纯属扯淡,黎簇料想应该是他们跳入海子中游泳的时候,海子移动把他们带到了这里的沙漠深处,被困死在了里面。不过,这也有点说不通,这么多人,总不会所有人同时跳下去一起游泳。
黎簇在想:而视频中的古潼京,显然和自己经历的那个完全不同,这让他觉得诡异。他总感觉自己会不会还有某个环节没搞清楚。吴邪之前带他去的那个地方,真的是古潼京吗?
第二天为了避开日头,天不亮就出发了,梁湾擦的防晒霜都快把自己涂成僵尸了,却还是晒成了小麦色。
在沙漠中颠簸了两天,他们找到了黎簇之前休息的那片绿洲,果然没有看到海子。原本有海子存在的区域,是一片低洼的沙谷,这种沙谷沙漠中比比皆是,一点也不稀奇。
休息的时候,黎簇第一次仔细地看地图,从这个地方出发,吴邪给他们标注的目的地就在10公里以外,不管这个地图精度有多低,这张地图红线所标注的目的地,应该能在一天内找到了。
似乎比想象中容易多了,但是今天肯定是赶不到了。
车嘎力巴招呼他们在这里扎营休息。天上的太阳看着特别巨大,空气都晒得发白,帐篷搭到一半,梁湾就爬进沙丘的阴影里不肯出来了。其他人热得满身的盐巴颗粒,人就和盐饼一样都可以给骆驼去舔了。
黎簇招呼其他人动作快点早搞完早完事儿,他叫的很大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也往沙丘的影子里转。
忽然不知道从哪儿,吹来一阵凉风。凉风未必有多凉,但是对于气温40℃多的沙漠空气来说,那丝丝的清凉犹如利剑割破发烫的皮肤,把热气全部吸走一样畅快。苏万发出了一声销魂的呻吟声音,张开双臂:
苏万:“啊……亚美爹……”
凉风越来越大,他们把防晒的围兜解开,让凉风灌入自己的衣服里,腋窝中有汗的地方爽利得一塌糊涂。
车嘎力巴没有这么干,他动了动鼻子,黎簇看他望着凉风吹来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一些恐慌。
张灵山:“怎么了?”
龙套:“温度忽高忽低,火烧风要来了。”
黎簇:“火烧风,什么是火烧风?”
龙套:“火烧过的风,快把帐篷收起来,我们不能休息了。迎着凉风走,得用最快的速度走出去。”
车嘎力巴说完,不由黎簇辩驳就开始拔起帐篷钉子收帐篷,他们看他的表情和速度,感觉是要命的节奏,立即乖乖上去帮忙。
张灵山把梁湾哄骗上骆驼,他们顶着大太阳继续往前走,最开始还凉风习习,十分舒服,渐渐的,他们就发现吹来的风开始烫了起来。
骆驼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都不用车嘎力巴在前面牵引,都开始对着风出来的方向狂奔。
这些风是不扬沙的,沙暴冲上半空能遮天蔽日,那是窒息般的难受,但此刻不是这种难受法。他们四周的温度越来越高,风吹过来好像开水滚过皮肤一样。
热风之下,连汗都出不来,他们只好不停地喝水,用水擦身上的皮肤,水份瞬间就被吹干。
苏万看着他的万能电子表,道
苏万::“狗日的,60℃了,在澡堂里泡澡都不过这个温度。”
这一路就好像在电吹风的吹筒里跑了一个小时,杨好的骆驼倒了下来,其他人下来查看,骆驼不像是脱水了,应该是体温太高中暑了。苏万在那里大吼:
苏万:“你MB,连骆驼都中暑了,我们死定了!”
黎簇想把杨好扶到其他的骆驼上,却发现其他的骆驼一停下来也都不行了。他们全缩到沙丘的阴影里,连蹲的力气都没有了。
四周晴空万里,风也不大,仿佛清明而安宁的炼狱。如果不是实际体验,根本无法体会他们的痛苦。
黎簇还在大量出汗,酷夏踢足球锻炼出来的体格终于有点用处, 他蹲下来摸了摸地,太阳能晒到的沙子,估计超过了80℃,手放上去就会烫伤,步行的话实在太不现实。
黎簇:“要不我们在这里扛一下!扛到这什么发骚风过去。”
龙套:“一刮就刮三天!你以为沙漠里的人是怎么死的?如果白天太阳晒晒,晚上温度低低,沙漠就没那么可怕了。火烧风一旦刮起来,在风团里的人都是活活被吹成白骨的。你以为我9000块钱好赚!都起来,起来!在体力没有消耗干净之前,必须往前走!”
苏万:“刮三天,那我们不是死定了!”
苏万和那些骆驼一样,根本站不起来。
龙套:“往前走,如果走运,还能碰上凉风。老人的经验是不会错的,迎着风走。”
事到如今,只能听车嘎力巴的,因为不听的话就会被他丢下。黎簇踢了苏万几脚,把他踢起来,张灵山去拉梁湾,发现她已经昏迷了过去。
张灵山给梁湾灌了水,又给她披上防晒的纱,把背起了她。他们在滚烫的沙地上继续前进,鞋底的橡胶被烫得发出臭味。
张灵山有点想打死吴邪的冲动,地图上的10公里在沙漠上等于是100公里吧!自己照顾一个黎簇都有些力不从心了,这又来了三个!
背上的梁湾现在根本就不是一个娇小的北京姑娘,而是一个吃了100个秤砣的女相扑选手,张灵山右手握着黑金古刀。将背包扔给黎簇背着,自己背着这个昏迷不醒的梁湾,
车嘎力巴高估了这些城市人的体力和毅力,他们一定会死在这里的。虽然这样想着,黎簇还是往前走着,因为毫无退路,他牙关都咬出了血,期待着传说中体力耗尽之后身体调动潜能的奇迹出现。这是长跑之后大脑分泌多巴胺之后的状况,累到最后说不定就不累了。
他目努力排空大脑内的想法,虽然很快就到了临界状态,他硬是没有倒下去,一直走到第十个沙丘,他已经无法抬头,只能低头靠余光看前面杨好的影子。
热,热的已经无法形容,气温恐怕已经达到60℃了,呼吸到肺里的空气,都带着灼伤感,都快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黎簇觉得他的精神慢慢和肉体分离,是在走还是已经倒下,他完全分不清楚。
也不知道走了几公里了,张灵山感觉到梁湾忽然抱紧了她,感觉梁湾吐在他脖子里的气也是滚烫的。
不知不觉中,其他人已经走了很远
这时候张灵山看到杨好在前面挥手大吼。
张灵山努力抬头,向他们看去,一言之下,觉得前方有蓝宝石一样的光。再一看,
前方的蓝光好像是一片巨大的海子,湖面四周有大量的芦苇和枯死的胡杨,这是一个小绿洲。
黎簇:“三棱镜威力!变身!”
黎簇血冲上了脑子,大吼了一声,开始向海子狂冲过去。
最后的三个沙丘在黎簇脚下如同无物,海子越来越近,那不是海市蜃楼。大吼着冲出最后一个沙丘,看到苏万、黎簇、杨好和车嘎力巴已经全部跳进了海子里。
张灵山背着梁湾也跳了进去,水温并不低,在太阳和火烧风的蒸腾下,水温肯定高于人的体温很多,但是他还是感觉到一股浸透人心肺的凉意,冲进了自己的五脏六腑。
梁湾还不清醒,下水以后呛了一大口,苏万和杨好就像浮尸一样漂在水里,没有来帮忙。黎簇第一个从狂喜中反应过来,他和张灵山拖起梁湾的头,张灵山先尝了尝水,是咸水,然后给梁湾的脸上抹上,一点一点小心地抹上,怕太多的水分忽然浸入会伤害皮肤。
梁湾的体温迅速地降了下来,黎簇就看到梁湾的衣服湿了之后,近似全裸,不由得脸红了。
张灵山:怎么?害羞了?
黎簇:没。。没有。
张灵山:“把她的内衣解开。
黎簇:我?”
黎簇有些手足无措,心说为什么是他来。当然他是非常愿意做这事儿的,但是这女魔头醒了之后肯定得弄死自己。
杨好:“你不是和她已经……爷几个都不合适啊。”
黎簇:灵姐姐,你是女生,还是你来吧!
张灵山:“快点,否则她会窒息的。”
黎簇:可。。
黎簇只好搂着梁湾来到一处海子背阴的地方,闭上眼睛,把手摸进了梁湾的衣服里。他看过女人怎么脱内衣,但是自己从未尝试过,花了好久才搞明白这东西是怎么解开的。
手抽出来时或多或少还是碰到一些皮肤,触感很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敏感部位。他把胸罩往边上的干沙上放平,估计很快就能晒干。
回头再看梁湾,黎簇是带着朝圣和极端卑鄙的目的去看的,却看到梁湾竟然醒了——你丫原来是给内衣勒晕过去的吗?
她胸口的特征若隐若现,轰得黎簇后脑发麻,没热晕却要心跳痉挛了。
他指了指一边的胸罩,示意梁湾胸罩没了。他自己看了饱没关系,可不想梁湾给其他人看到,为什么有这样的心理?不知道,男性的劣根性吧。
梁湾看了看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看光了,也不遮挡,只是努力地坐了起来,嘴巴动了动。黎簇想低头去听她说的是变态还是色狼,还是滚。却听到她轻声说
梁湾::“水底,水底全是死人。”
黎簇回头,果真看到梁湾视线尽头的水底,有白骨累累的痕迹。
他转身潜入到水底,模糊中,他发现这些白骨都是骆驼的骨头,数量非常多。
张灵山也发现了,在海子底下游了十几圈,咸水刺的他的眼睛都要瞎了。
在沙漠中,水是生命的源泉,但是这个海子,看上去似乎是一个死亡之海。
张灵山:“上岸上岸,别在水里待着,这地方不太对劲。”
苏万:灵姐姐,死也不上来,死也要死在水里。原来,这辈子最幸福的死法是就是淹死啊。”
龙套:“不要怕嘛,这些骨头很正常嘛,如果骆驼找不到水源也会死的,找不到水源就会喝海子的咸水,骆驼可以把盐和水分开储存,所以喝咸水也能活,但是有些海子不光是咸嘛,还有毒。”
杨好本来漂浮着,听到这话一下翻了起来:“
杨好:不会吧,我刚好喝了几口。”
龙套:你又不是骆驼嘛,你还是要喝淡水的。喝几口是不要紧的,洗澡也是不要紧的,不要多喝。”
黎簇:可是骆驼要死也是死在岸上,为什么这些骨头都是在水里?”
龙套:“路过的人看到骨头,都是要丢进水里去的。在沙漠死掉的人,灵魂也会困在沙漠里,不停地想走出去,尸体丢进水里,是希望他们早日安息。”
黎簇这才放心下来,他用凉水冲了冲头,问苏万,他们走了多久了,苏万叹了口气,说事实上他们只走了不到三公里,就感觉好像要走到世界的尽头一样。
不过,有这片海子在,他们应该能扛过去了。黎簇回到岸上,翻出了水壶,抛进水里,凉了一会儿,然后拿去给梁湾喝。
他自己找了一个半干不干的阴凉地,拿出吴邪给的地图,对照着GPS。他发现虽然他们走得不远,但是这一段沙漠是相当难以行走的,地图上画了很多的沙丘,后面的沙漠似乎要平坦很多。
看天色,太阳开始下落,血红色的晚霞为晒的发白的沙丘换了妆色。
这一天过得真快。
入夜之后,沙漠的温度会降至0℃,但是这次火烧风看样子不会停,这快60℃的气温和0℃的沙漠不知道能不能中和一下。
他们默默地泡在水里,梁湾慢慢地缓过来了,但是也没有力气扯皮。一直等到太阳全部落下去,水温慢慢地凉了下来,她感觉气温可以承受了,才上了岸。
杨好拿了一个车嘎力巴的水桶,接了水到处洒,发现这样做果然凉快了不少,就拿出折叠铲子,在海子边上挖沟,把海子的水在宿营地四周引成一个水沟。
黎簇搭起帐篷,让梁湾和张灵山进去换衣服。太热了实在不愿意生火,他就着水吞了几块饼干作数。
水很快引了过来,温度开始下降,黎簇光了膀子,正琢磨梁湾这个病号应该吃点什么,总不能也吃压缩饼干,包里还有一些泡面和卤蛋,不知道她爱吃不爱吃。
突然,杨好停止了挖掘,发出了觉得恶心的声音。黎簇和张灵山走过去,就看到引入水沟的水里,出现了好多黑色的小虫子,密密麻麻的,在水里欢快得游动。
龙套:“这是仙女虾子,我们都捞来卖给你们沿海的人养对虾,咸海子里成千上万,不过,这东西怎么是黑的。是我眼睛热坏了吗?”
看着黑色的仙女虾子在水沟里翻腾,每一只都极小,看上去造成不了什么威胁,黎簇也就放心了,只是看着恶心,反正拿东西拍水也赶不走。
龙套:这东西生命力很强,而且繁殖体系非常诡异,它们的卵有耐久壳,是唯一放在沸水里煮都不会死的卵,据说在沙漠的沙地里可以保持活性一万年,一万年前的卵只要一碰到合适的水就会立即繁殖,十天就能成熟产下下一批卵。
沙漠里的海子因为盐度太高,几乎没有其他生物,这东西却以极其高的密度在海子中生存,出现这种场面一点都不奇怪。
苏万:“我靠,这东西简直是个BUG一样的存在。生命周期只要十天,辛亏在沙漠里,否则统治世界还轮得到人类吗?”
张灵山笑了笑心想:这个苏万有点像胖子。。。可杨好。。。
张灵山想着想着就想到了他,叹了口气慢慢坐了下来,低头看着脖子上的两条项链。
这一天实在太累,没过多久,苏万杨好都靠着东西就睡着了,车嘎力巴走到一边的沙丘上,睡在热风和凉气交接的地方,如果气温上升可以把人们都叫醒。
黎簇和张灵山守第一场夜,
张灵山:扛得住吗?藏不住就睡觉去吧,有我呢!
黎簇:没事儿,我能扛得住,姐姐,吴邪到底要干什么?
张灵山:我不知道,可能他的计划只有他自己知道了,等见到他,你可以问问他,我只负责保护好你们,带你去古潼京,而到以后你会知道为什么吴邪会选择你来做这次计划的“将军”
黎簇看着面前的海子倒映出的鬼魅一样的巨大月亮,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是真实的渺小,在自我认同上,人要自己从心里认同自己毫无意义是非常困难的,大多数人对于自己价值的低估是基于社会压力。但是黎簇面对着这片沙漠,发自内心地意识到自己的不重要。
就和这些仙女虾子一样,成千上万里的一只,是没有意义的。
黎簇已经不想去思考到达古潼京之后会发生什么。古今中外,多少比他强大许多的人,甚至沙漠中生存的骆驼,都埋在这里的黄沙底下。只有路人偶然看见,将它们的骨头抛入水中才能得以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