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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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陈教授的一通电话转移了注意力，张启吃进去糊糊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不适，然而，吃进去不吐出来那才算真正的胜利。
在消炎药与退烧药的双重刺激下，他现在只能弓着身体，用拳头死死顶住正在造反的器官，竭力压下不断翻涌上来的烦恶，细密的冷汗却已布满额头。
顾筱筱不知所措的在一边想帮他又无从下手，“对不起啊，刚才应该先问问大夫要不要给你吃东西的，你是不是胃疼，我帮你揉揉好不好。”
“没……没事儿……你帮我……把门边的垃圾桶拿过来……”张启勉强开口，没说一句又咬着下唇忍了许久，“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嗯……”
顾筱筱歪头想想，没出去反而斜坐到床沿上，两只小手相互搓了搓，然后伸进被子里把张启的拳头推到一边，帮他按摩上腹。
“你……别……我想吐……”张启实在忍耐不住了，说了实话。
顾筱筱神色淡定的哦了一声，继续顺时针慢慢打着圈，“想吐就吐呗，我不介意的！”
张启那个郁闷，我介意好吗，总不能吐到小姑娘身上，“顾博士……”，他又轻轻的叫了一声，透着恳求还有点儿可怜兮兮的。
“我记得看过一篇关于减肥的报道，上面说呕吐时酸性的胃液会灼伤食道，咱们尽量忍一忍，实在不行，咱也争取少吐一点儿，我保证都能接的住，千万别像昨晚那样，都出血了。”顾筱筱暗中给自己点赞，她觉得她现在就是贤良淑德的典范。
张启没办法，只能用食指死死抵着嘴唇咬牙强忍着。
小姑娘靠的很近，有幽檀般淡淡的馨香萦绕在鼻尖，那味道并不浓郁却绵长似水，并不张扬却高远如云，胸口的烦闷渐渐淡去，不安分的器官似是浸在林间的温泉中蕴养，逐渐服服帖帖的蛰伏了下去，而又有融融暖意自其间升起。
乔栋进来时，正看到顾博士大半个身子靠在床头，和队长挤在并不太宽的病床上，一只手支在队长的脑侧一只手埋在被子中，小姑娘低声软语的似是在讲着笑话，只是她自己已经乐得险些从床上掉下来，而队长却脸颊微红着，有点儿咬牙切齿又毫无办法。
齐小天好奇心重，想凑过去问问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却被苏子晋及时拉住，“笨小子，不想死的太难看就老实点儿。”
乔栋看看那碗所剩无几的营养糊糊，又看看门边的垃圾桶，得意的冲苏子晋挑挑眉毛，“我说的没错吧，你还不信。”
苏子晋也不甘示弱的邀功，“那还不是我昨晚的电话的功劳！”
“什么电话？”张启蹙眉询问，这几个小子眉来眼去的准没什么好事。
“就是昨晚我在编辑单板的视频，苏子晋……”顾筱筱话没说完就被及时打断了。
“是，我想学学那个空中内旋180度的动作。”苏子晋可劲儿的冲顾博士使眼色，“呦，药快没了，我让护士来拔针。”
针头拔出后，顾筱筱帮张启按着针孔止血暖着他的手，据说他这次回来体质一直比较弱，关老不建议用滞留针，怕感染了更麻烦。
张启看看被放到角落中的大行李箱，把小姑娘的手拉到身前，“你看，我饭已经吃了，药也已经输完了，一会儿让乔栋帮你安排个酒店，先去休息休息，好好睡一觉，今天就别过来了。”
“我不累，想多陪陪你，而且，苏子晋可说你特别的不听话，前两天还一直在整理申请项目的报告册。”顾筱筱使劲儿摇头，不经意间就把可怜的苏大队长给卖了。
“谁说的，子晋的话你也信，他自己一天到晚总是出状况，让人担心。”张启板起脸，一本正经的瞪过去。
苏子晋这个气，心说我辛辛苦苦帮你遮掩还有错啦？这可是你先招我的，别怪我不客气，低头清了清嗓子，“我突然想起来了，顾博士，你刚才在电梯里是不是想知道，某人本来恢复的挺好的怎么一下子病得这么严重了？”
“子晋！”张启赶紧打断想岔开话题，“你请了几天的假？是不是该回去了？”
“这个问题我知道，”齐小天从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昨天可把我吓坏了，队长您说，长这么大我齐小天就没怎么哭过，这点儿眼泪都贡献给您了，您还说我丢人。”
张启神色黯然，责备的话完全说不出口了。
乔栋似模似样的叹口气，拍拍小伙子的肩头安慰，“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自己没看好队长，被吓一吓，骂一骂，得认。”
张启想，男儿有泪不轻弹，是这么用的？
顾筱筱低头看看身边的人，那人眼神游移一脸紧张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他这次闹的动静不会小。
“坐着说话不腰疼，副队长，换你试试？外面下着冻雨，队长只穿了件病号服说要出去散步，还不打伞，我就跑回来拿外套的那么会儿功夫人就不见了，前院后院找了好几圈差点儿把地皮都掀了也没找到，搁你你不急？估计还不如我呢。”齐小天说着自己又后怕的声线有些被哽住了。
“乔栋，小天这次可没说错，当时我听护士说张启出去了也吓得不轻，本来一阴天他那个腰伤就总是犯的厉害，不好好躺着还瞎折腾，我想着打电话问问人去哪儿了呀？你说气人不？十多分钟，愣是没人接，后来才发现，人老人家静音了连震动都不带开的。”苏子晋这小刀补的飕飕生风。
顾筱筱停下了按摩的动作，站起身扭头上上下下大量床上的人，“后来找到人没有？你到底去哪儿了？”
“就是去露台透透气，他们大惊小怪的瞎操心。”张启向后缩了缩，还嘴硬的辩解。
“是，要不是我机灵你冻死在上面也没人知道，最后还是小天背你回来的吧？手脚都僵了，那嘴唇紫的，在被窝儿里用好几个暖水袋捂了半天都没缓过来。”苏子晋看有人撑腰也豁出去了。
“就这样还跑电脑边上一坐就是一上午，还让我做题，您说，这猎狐行动那么难，我一大一的菜鸟怎么搞的定！脑细胞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您不发烧谁发烧啊！”齐小天虽然哭丧着脸，心里却嘚瑟的不要不要的。
张启气得干瞪眼，心里说，你们这些臭小子怎么不去死一死啊！都给我等着！
顾筱筱接着打量床上的人，忽然唇角上扬扯出那个标准的呵呵冷笑，笑意却并不在眼中，“卧勒个去，居然还有比我更能折腾的！谁说淋了冻雨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启再次向后缩，无辜的瘪瘪嘴，显得有点儿委屈。
“嘿～～，别想蒙混过关，说说吧，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这么不听话？”顾筱筱抱起胳膊在胸前，摆出个她中学班主任老师训人时的标准姿势，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乔栋心软，回头小声嘀咕，“咱们是不是过分了？队长还病着。”
“没事儿，没事儿，你不懂，这叫……嘿嘿，说了你也不懂！”齐小天一副老谋深算的德行，搞得苏子晋也想呼他一巴掌。
张启想，为什么？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又或者在你心里只是存着感激不得不来履行你的承诺。烦躁慢慢从胸口处升起，堵在喉头不上不下的让人窒息，视频里的笑颜如画逐渐与眼前嗔怒的眸光重合，尖锐又毫无征兆的疼痛划过心脏瓣膜柔软的肌肉，他一个没忍住，闷哼出声，手掌机械式的狠狠按压了上去。
顾筱筱正等着接受深刻的自我批评以及赌咒发誓的保证，却被他突然发出的呻//吟以及难受的样子吓得不轻。
第一反应就是按呼叫按钮，手却被死死的抓着不放。
“不要……谁也不许去麻烦崔主任……我很好！”
张启咬牙欠起身，一句赌气的话说完，人又无力的摔了回去，抓着前襟的手已经指节发白，额头尽是冷汗，嘴唇微微抖着泛起淡淡的紫绀。
“丫/的……”顾筱筱心中有一万头草尼马奔腾而过，这人犯了错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发脾气，不过，按她家陈教授的说法，人在病中身体不舒服心情大多不好，作为有理想、有抱负、有知识、有文化的新时代的四有青年，应该更加大度一些，多让着点儿人家，瞬间小姑娘把表情调整成春风化雨般温暖，甚至是毫无原则的纵容。
“那什么，亲爱的张蜀黍，有我在，以后咱想怎么作就怎么作，看他们谁还敢告状？现在，先让医生看看，好不好？”
张启把头偏向了另一侧，卷曲着身体，闭目不说话也不理人。
乔栋没想到队长会发这么大火，这有点儿不像他平时极忍耐的性格，可能里边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隐情吧，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崔主任叫来再说。
苏子晋在张启不让按呼叫按钮的时候已经转身往外跑了，论和长机同志的斗争经验，他算是最丰富的。
当然，论与这位最不听话的病人的斗争经验，崔主任也是最丰富的，听了苏大队长的叙述，挺淡定的吩咐值班护士准备针剂，“问题不大，放心。”
冰冷锋利的针头又一次刺破皮肤扎进静脉，将一管子药液推进身体里，顾筱筱怕自己碍事往边上挪了挪，只是手却没有舍得松开，泪珠子忽然不知为什么止不住的劈吃啪嚓的一个劲儿的往下掉。
“爆发性心肌炎虽然恢复起来比较快，不过还是要注意保暖和休息，你们几个小子也是，知道张启任性，还不多上点儿心，哎，真够愁人的！”崔主任摇着头叹着气离开，乔栋他们低头反省，哎，实在是愁人，而一边的小姑娘依旧哭的稀里哗啦的止不住。
张启心底的委屈，不甘，恼怒，烦躁……早被顾博士晶莹剔透的泪水融化成一泓柔软的碧波，“别哭了……咳咳……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那你……你还……你还疼不疼？”顾筱筱吸着鼻子仍然抽抽搭搭的，从小到大她很少哭，当然把小朋友们弄哭的次数倒是不少，可是看着那人难受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掉掉眼泪。
刚刚的绞痛耗去了太多的体力，张启勉强摇头，强打着精神。
“那你……那你以后还淋不淋雨了？写不写报告了？”顾筱筱接着追问，呼吸并不均匀。
张启继续摇头认错，态度良好。
“那你……以后还熬不熬夜了？挑不挑食了？”
张启同志继续摇头。
“那你以后还生不生气？凶不凶我了？”
张启特别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摇头。
“那你以后听不听话？乖不乖？”
张启习惯性的接着摇头，忽然发现小姑娘又要瘪嘴巴，赶紧改成点头，并保证以后让干啥干啥，让吃啥吃啥，早睡晚起好好休息，决不食言。
小姑娘这才满意的抹了把脸，“口说无凭，拉钩为证！”张启哪敢不答应，再没力气也慌忙伸出手。
二人小指勾在一起，拇指相对，顾筱筱忽然转头对苏子晋说，“快点儿给我们拍个照，一会儿微信里发给我。”
“为什么？”张启疑惑不知道顾博士又要做什么。
“发朋友圈啊！我得多找几个证人省的你以后抵赖，对了，你得先发，好让大家一起监督。”顾筱筱同学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的，有恃无恐。
要说照相技术苏子晋认第二，第八军里恐怕没人敢认第一，即使用的手机，一张照片也能拍出单反的效果来。
张启斜靠着床头，清俊中犹带几分憔悴，小姑娘侧坐于床沿，浅笑嫣然眼角却闪过几点晶莹，恰巧一缕穿过了云层的日光从窗棂间斜斜的洒落，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出几道亮白的笔直纹路，二人于身前四指相扣着，不经意间，有脉脉的情义在眼波中流转缠绵。
苏子晋觉得加一句“我心悠悠，寄于我手”，才甚是贴切。
然而，顾博士却很没情调的把某人刚刚许诺的不平等条约一一罗列，最后还附上，“张启同志，立誓于此，拉钩为证，友人共鉴！”
顾筱筱盯着床上的人按着屏幕打字，不许他以没力气为由耍赖，最后索性自己接过手机代劳了，点了发布才心满意足的乐开了花。
然而，她却不知道此动态一出引起了多大的风波，连凌参谋长都差点被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呛到。
张启在拿回手机的控制权后默默的选择了关机，爱谁谁了，他反正没力气去解释了，拉过小姑娘的手，“我想睡一会儿，不会再去动电脑了，你也去酒店歇一歇，否则我也睡不踏实。”
“那你先睡，看你睡着了我再走。”顾筱筱讨价还价的本事没人能拒绝。
张启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