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68)
68
冷静之后,苏子晋开始后悔,张启的性子他最清楚,念旧,重情义,心思重,脾气又倔强执着,要是顾博士真的狠心一走了之,他不知道这人得被伤得多深。
“张启,我觉着顾博士那丫头除了脾气差一点儿,干事儿不太着调,性格冲动,思想活跃,喜欢享乐,容易闯祸,从不安常理出牌以外,其他方面还是不错的,最起码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眼儿,那些视频照片应该另有隐情。”苏子晋斟酌着用词,仔细一数发现小姑娘的毛病还真不少。
“也许吧!其实她并不需要解释什么……”张启看看窗外的天色,南方的雨水无论冬夏,一下起来总是没完没了的纠缠不清。
齐小天早就安耐不住,凑过来揪揪苏大队长的衣襟,苏子晋烦躁的把手机扔过去,“自己看!”
屏幕点亮后,乔栋也瞄了几眼,不言而喻,二人都明白了大致的前因后果。
齐小天虽然也是个不好约束的,不过他可没像苏大队长那么冲动,摸着下巴琢磨对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恨不相逢未嫁时?”
乔栋气得一巴掌拍他后脑壳上,“会不会说话,臭小子,顾博士结婚了吗?依我看,别以为有图就一定是真相,P一下恐龙都能变美女。”
“对,就算是真的不是还没结婚嘛!”苏子晋咬着后槽牙发狠。
“你想干什么?”张启瞬间警惕的望过去。
“说来听听。”齐小天一脸期待。
“喂,苏子晋,杀人灭口啥的咱可不能干。”乔栋一本正经的开玩笑。
“切,以我家长机的魅力还用的着我去灭了那小子吗?说真的,你们是不是也觉得那个顾博士对咱们张启同志不太一样,我昨晚就打了个电话说人病得厉害,那丫头竟然连夜从北海道飞来了,要说没点儿情义,我是不信。”苏子晋分析的头头是道,只是一不小心把实话秃噜出来了。
乔栋见张启一直不肯躺回去,赶紧把床头摇到最高,又在队长后腰垫上个枕头支撑。
“你打什么电话了?”张启把身体再次向前探去,急切的问了一句。
“啊,没什么,就是请教单板滑雪的技巧的时候,顾博士问你怎么不回她微信,我顺口说了实话而已,不是,这不是重点,主要咱要分析小姑娘对你的态度,你承不承认,绝对不一样。”苏子晋舒了口气,想着以后可不能编瞎话了,忒伤神。
“没错,您信不信,换我们仨甚至潘营长躺这儿,人顾博士最多礼貌性的问候两句,哪儿能爸妈都不管了,叭叭的跑过来伺候着。”齐小天接着煞有介事的分析。
乔栋笑着给队长倒了些温水,“小天说的有道理,你不知道在酒店顾博士可是扔下箱子就出来了,路上还一个劲儿的催我开快点儿,小姑娘人不错,实在,就是脾气有点儿太急了。”
张启不置可否,一直望着窗外的细雨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插科打诨,时间却仍然像熬得浓稠黏腻的麦芽糖般,拉着长长的丝,慢悠悠的走过,也不管等待的人是多么的焦急。
顾筱筱出门后已经拨通了吴哥的电话,这几天就数他和曹姐帮她拍得照片视频最多,微信中的那三条从构图到光线处处都透着他无可抵赖的风格。
“喂,老吴,你TMD给我听着,今儿这事儿你要是说不清楚,咱们十几年的的交情从此一刀两断……我顾筱筱……”
值班的小护士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随即,不满的提醒看着很没素质的女孩子,这里是医院,不能大声喧哗。
顾筱筱一吐舌头,赶紧钻进了楼梯间,一阶一阶的往下溜达。
吴哥正和曹姐商量晚上要不要搞点儿什么浪漫的情调,被顾筱筱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头雾水。
“说什么啊,我最近可没得罪你,我乖着呢。”
“你乖?你要是乖就不会搞出这么多花样了!我说怎么突然那么好心请大家去北海道滑雪,居然还把我爸妈给搬出来了,怕我不去是吧?说,是你的主意还是阿义的?”顾筱筱又不傻,甚至比普通女孩聪明的多,只是有些问题或是碍于情面或是因为不屑才懒得深究而已。
“筱筱,你和上官好歹是十几年的情分,算得上咱们圈子里公认的金童玉女,别因为一点儿小事说分手就分手的,总得给人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这点你得跟你曹姐学学。”
“我要是曹姐早把你一脚踹太平洋里去了,你能不能长点儿脑子,我顾筱筱平时对朋友怎么样,够不够仗义,会不会因为点儿小事儿就翻脸?你知道阿义都干了什么?是他要留在加州,是他要申请绿卡,是他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不是我。”顾筱筱很快就下到了一楼,讲电话的声音同样被小护士嫌弃,大厅里不让待,外面又下着雨,顾筱筱缩在屋檐下更加想揍人了。
“上官不是认错了嘛!你就不能原谅他一次?”
“倒霉就倒霉在听你们的原谅他,说吧,那张照片是你自己拍的还是阿义让你拍的。”
“什么照片?我拍的照片多了。”吴哥试图装傻。
“少废话,你刚点了赞还发了祝福,转眼就忘了?”顾筱筱冷笑着,惹火了她谁都别想消停。
“那不是上官想给你个惊喜,再留个纪念嘛!再说了,你自己都发朋友圈了,现在又来兴师问罪……”吴哥嘀嘀咕咕的表示了不满。
“行,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也挺大的人了,长点儿心吧,别老让人挡枪使。”顾筱筱说完,又不等回应就把电话挂断了,上官维义,她咬着牙,心里却堵的厉害,就像吴哥说的,十几年的情分啊!其实,顾筱筱也是个极念旧的人。
上官维义的电话很快被接通了,听筒中的声音是一贯的温文尔雅,不疾不徐,“喂,筱筱,怎么要离开也不跟我说一声,放着正牌男朋友不用总麻烦吴哥,昨天应该让我送你去机场。”
“有个朋友突然病重来不及打招呼,阿义,我想澄清一件事,希望你如实回答我。”顾筱筱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委婉的留面子。
“我知道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替你做主发了朋友圈,是我不对,可是,筱筱,你最近总是对我不冷不热的让我很不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才肯真正的原谅我,我真的只是不想失去你才出此下策的。”上官维义低声下气的认错,反而让吃软不吃硬的顾筱筱无从斥责,论情商她从来都被压制的死死的。
“下策,知道是下策你还干,你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什么?阿义,你已经触碰了我的底线,让我还怎么原谅你?”可能是上官维义从小总是照顾她,虽然二人年纪相仿,顾筱筱却一直心存感激,也觉着他更稳重可靠,值得信任,很少对他发脾气。
上官维义并不生气也不着急,只是一味地放低姿态用各种措辞表白自己的无辜与无奈,这让顾筱筱觉得他才是受害者,而她自己才是整件事的施暴者,才是最该负责的那个人。
“可是,你终究是撒了谎,不是吗?为什么,你还能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反过来对我诸多指责。”顾筱筱试图强调自己不满。
“你怎么能这么想,筱筱,我是有苦衷的,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虚伪的满嘴谎言,况且,从小到大,你说过的谎话还少吗?我替你遮掩的事情还少吗?”
“可我当时并没有恶意……”
“我也同样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守护我们的爱情,守护我们即将步入的婚姻,难道这也错了吗?或者说,你要背叛它们,不想再信守你我之间的诺言,我无话可说!”
上官维义实在是太了解顾筱筱的软肋,正如陈教授所说的,这个丫头有着理想主义的江湖义气,食言毁诺的事情她是死也不会干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不守信用了?……我……”顾筱筱觉得憋屈,却无法反驳,“好吧,但你也知道我的座右铭……”
“自由之思想,独立之人格嘛,筱筱,除了这一次,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不是都由着你自由,什么时候不是尊重你的选择?”
之后,上官维义又开始回忆他们的童年,少年和如今的各种快乐时光,回忆他们曾经的一起逃过的课,写过的检查,干过的架,还有他为她挡过的那一板砖,如何把她从香山背回了家……
他说,我们彼此身上有太多对方的烙印,在过去十几年的岁月中处处都是对方的身影,我们的生活早已相互交融,注定今生要相知相守相爱,一起慢慢变老,走过春花秋月,暮雨晨风。
顾筱筱听着听着,抬手抹了一下脸,那里一片冰凉湿冷,心口似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剜去,痛彻心扉,又无法挽留。
阿义说的完全合乎逻辑,合乎情理,合乎道义,让她无从辩驳,无处躲避。
最终,手机没电关了机听筒中没了声音,顾筱筱看着面前的迷蒙细雨和树叶上倒挂的冰凌有些不知所措,对于从来都是我行我素,恣意人生的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一张无形的巨网束缚时的无助与彷徨。
大洋彼岸的上官维义捏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唇角勾起一个不屑又得意的笑容,狗/♧屁的自由之思想,独立之人格,没有金钱,地位一切乌托邦式的抱负都是不切实际的泡沫,顾筱筱,幼稚又好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