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30）

130

顾筱筱按着张叔叔的吩咐把车停到了家属区楼下，一直眯着眼靠在副驾假寐的人，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还害怕吗？”

顾筱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怕，买了这么多东西要是还害怕岂不是亏大了！”

“回去吧，记得洗个热水澡……咳咳……早点儿睡。”张叔叔又忍不住的啰唆。

“知道啦！早睡早起身体好嘛，我明天就跟着老马一起去训练。”

“不行，尽快把辞职申请写了，今天你也看到了社会上的一些人对军♧人的偏见还有身为军♧人的种种不得已……咳咳咳……”张启扭头直视她，眼中的柔和消弭不见。

顾筱筱的笑意在嘴边凝固，“我不，就是因为那些偏见和危险才更不应该逃避，让我像锅盖头所有的队员们一样站在你的身边，好不好你在我在！”

“不要义气用事，顾博士……咳咳咳……如果你是一名军♧人今天率先动手殴打老百姓的行为够你上十次军事法庭的。”他调转眸光望向车窗，外面是无尽的夜色。

“随你怎么说，你要有本事就把我赶走，反正我是不会主动离开的，”顾筱筱心底的惶惑转瞬即逝，坚定的信念如鲜明的焰火般燃烧得经久不息。

“你……咳咳……上楼休息吧……”张启把无奈和恳求从面前抹去，闭上眼，“希望明天你会改变主意……咳咳咳……”

“想都别想，哼！”顾筱筱下车把后座和后备箱里的大包小包都提到手中气呼呼的往家走，进楼门前还不忘了回头吐舌头冲张叔叔做了个鬼脸。

叹息声在空荡荡的车厢中响起，显得格外的孤寂，张启轻咳着拿出手机给潘野拨了个电话，“喂，老潘，能不能下来一趟……”他现在腿上使不出一点儿力气，想把车还回去，只能选择求助。

潘野接到电话时，正给大宝讲完睡前故事，听着这人的声音就觉着不对，和珊珊打了个招呼，穿着睡衣直接开门往楼下跑。

张启降下车窗叫了一声，“老潘……”又微微低着头，捂着嘴费力的咳。

潘野把已经到嘴边的卧♧♧槽咽了回去，上车后定定的望着他，等着解释，然而，这人只是说了句，“帮我还一下车，”就再次闭了眼睛装死。

“不是，你不在营地好好歇着这又干嘛去了？”

“没干嘛……咳咳……”

“没干嘛？伤成什么样你自己没点数？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潘野踩油门往锅盖头营地驶去。

“别吵……头疼……”

“头疼？”潘野腾出一只手摸过去，这人滚烫滚烫的，“怎么又烧起来了？还是去医院吧！”

“不去……咳咳……让你开个车怎么这么啰嗦，”张启被医院两个字吓得睁开了眼睛，他想难道歇会儿就这么难呢？连老潘都和自己过不去，直起身，强装起好着呢的样子，就是一个劲儿的打晃不太稳当。

“行，您作吧，”很快到了锅盖头的营地，刚刚熄灯，大家还没有睡着，潘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自己能走吗？”

张启本要逞能不让人扶，不过，脚刚着地膝盖一打弯儿人直直的往前栽去。

潘野心里憋着气，又不能不管，把人半抱着往屋里送，嗓门自然压不住，“马当先，秦川，程哲，谢楠……都睡死了吗？”

队长没回来谁都没办法安心睡觉，潘营长才喊出第一声被点到名的忙不迭的跑出营房。

于是，帮着开门的，搀扶的，倒水的，拿医疗箱的……乱做一团。

张启烧的难受，整个人像是在烈火中炙烤，然而，温度又渗透不进去，骨节和内脏是透彻的寒冷，他不耐烦的侧身脸朝里躺下，挥手赶人，“都赶紧睡觉去……咳咳……”

秦川帮队长脱了战术靴时，意外的发现里面是半筒水，而且连袜子都是湿♧漉♧漉的，脚上的皮肤被泡的起了褶皱，摸着和身上的温度形成了两个极端，“你这是掉水里了？”

张启微曲起膝盖把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些，他能感觉到床边围着的人的决心，如果不妥协今晚就别想消停了，“谢楠，给我一针退烧的……明天一早……咳咳……我保证去卫生队……咳咳……老潘你也赶紧回去，别让嫂子着急。”

被轰出来的几个人蹲墙根都看着医疗兵，只要他发话，他们立刻把人送医院绝对不能等天亮。

“队长心脏不好不能起急，咱们别来硬的，退烧针应该可以坚持六个小时，而且昨天小董的清创做的挺彻底的。”

按谢楠的推测理论上撑到黎明有富裕，不过，他可不知道张队长勇救落水少女的壮举，伤口仅仅出现二次感染都算便宜的。

温度在药物的作用下降下来，困倦占了上风，张启断断续续的睡了几个囫囵觉，意识沉入谷底又被疼痛生生的拽出来，再加上胸口一阵阵发闷咳得止不住，熬到十二点多，索性起身不睡了，找点儿事儿干分散一下注意力时间会过得快一些。

坐到办公桌前他没敢开灯，保不齐哪个小子不放心在窗外守着呢，打开笔记本新建了一个文档，刚刚结束的战斗跃然指尖，如何评价顾博士在这次任务中的作用与贡献，张启写过那么多次的总结报告第一回犹豫不决，他不舍得以如此极端的方式结束他们之间持续了一年有些说不清的牵绊，然而，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又让现实再次告诉他，此时片刻的妥协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张启将肩膀，背脊，腰腹紧绷成一条直线，嘴角浮现出一抹僵硬的笑意，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仅仅是从不同角度的审视，是事实亦是对小姑娘的救赎。

将近凌晨，他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思维似乎也同时被末日的岩浆吞噬，骨髓深处只剩下灼烧的疼和极致的冷在不停的交战，指尖按在键盘上再没力气抬起，屏幕上被他无意识的压出一长串混乱的字符，微白的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钻进来，落在趴伏在桌面苍白到透明的侧颜上，微卷的睫羽轻轻颤抖。

马当先一个早上都在转着磨，晃得秦川几个头晕，没有顾博士和队长斗嘴，在副队长和分队长们的低气压中，食堂出奇的安静。

张启是被老马给摇醒的，他揉揉眼睛，视力依然模糊，让他有短暂的失忆。

“你怎么不在床上睡？又瞎忙活啥呢？”本来就不会小声说话，一着急嗓音更是提高了几十分贝，不过听到张启耳中像隔着层玻璃墙，嗡嗡的带着金属的回音。

“帮我把打印机上的文件拿过来，我要先去趟旅部。”张启单手支着额头，并没有打算兑现昨晚的承诺。

“您不去卫生队了？”谢楠推门进来，语气中明显带着些微的不满。

“一会儿去……”张启站起身顿了顿，接过马当先递过来的一摞A4纸，并没有看刚被放到桌上的保温餐盒一眼，径直出门。

“吃了饭再去，”马当先追了一步。

张启扶着门框停下脚步，又咳了一会儿，“回来吃……”

顾筱筱美美的睡了一觉后，起的晚了些，懒得再去食堂凑合泡了桶面算是早饭了，想着从今天开始要开启自己的训练计划，不如先把礼物给石旅长和王政委送过去再说。

准备敲门的动作僵在半空，顾筱筱站在旅长办公室的门口，石剑气势如虹的骂人声从里面传出来，“你说说你这个报告究竟是啥意思？”

“您都看到了，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张启小声嘀咕了一句，顾筱筱在门外并没有听见，她琢磨着旅长脾气够火爆的，这又是跟谁呀，自己要不要进去救他一命。

“明知故问？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战斗视频都通过卫星同步传输回来了，复盘报告都像你这么搞，人家能服气吗？”

“切入的角度不同，得到的……咳咳……得到的结论自然不同，我们需要辩证的去分析问题……咳咳……”

顾筱筱把耳朵贴住门板，这回听清楚了，里边挨骂的竟然是张启，她果断推门冲了进去，“石旅长，王政委，早上好啊！”

王雪兵坐沙发上忍不住用手挡住了眼睛，说曹操曹操到，张队长啊，看今天你怎么收场。

顾筱筱不太明白三人的表情怎么如此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今天天气不错啊，啊哈哈哈，对吧，那什么，您吃了吗？”

王政委犹豫一下，试图遮掩过去，“顾博士，有事？”

“啊，我和张启昨天出去玩，给两位领导买了个礼物，这套蝙蝠侠的是石旅长的，这套超人的是您的。”顾筱筱没心没肺的笑着把鼠标键盘掏了出来。

“这是你和张启送的？你俩昨天还……”石剑的眼角直抽抽，把手里的一摞A4摔在键盘边上，“张启，你小子给我解释清楚了！”

顾筱筱赶紧挡在张启前面，咽了下口水，“您……您要是不喜欢能不能好好说，都是我选的和……和他没关系。”

“老王，你说，思想工作是你的强项，”石旅长一个头两个大，眼前这倆孩子不知道又在唱哪一出。

王雪兵发现这个老石一点儿都不傻，关键时刻小皮球踢过来挺溜的，他想，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人民内部矛盾还是你们内部消化吧，“顾博士，这是张启刚拿过来征求我和老石意见的任务总结报告，不知道你是否认同。”

顾筱筱接过那摞A4纸翻看，“哈哈，让我看看他是怎么夸我的……”，然而，她越往后翻脸色越难看，合上最后一页，缓缓转回身，把手里的纸张举在那人面前，“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经过事实论证，顾博士你，并不适合客座顾问一职。”张启将低垂的视线抬起，一字一句，句句诛心，而他诛的不仅是她的心更是自己的。

“你……你歪曲事实，强词夺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就是想赶我走吗？你至于吗你！”顾筱筱愤怒的瞪着眼，目光中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并不是我要赶你走，而是你自己不适合，这是两个概念……咳咳咳……顾博士！”张启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鬓边也有些湿润。

“你……”顾筱筱不知道昨天他俩明明还很好，一起买了礼物，一起教训了恶少，一起救了人还一起吃了鸳鸯锅，她甚至以为他们很快就能捅破彼此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眼泪蓄满眼眶，她拼命的眨着眼不让它们落下来，被如此决然的嫌弃已经够丢人了，她不想在石旅长和王政委面前表现得更加没出息。

“你……你等着！咱们走着瞧！”放狠话然后灰溜溜的离开，顾筱筱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石剑看小姑娘就这么赌气跑走了，一拍桌子，扯起了大嗓门，“还不去追！”

张启依旧低垂下眼睑，腰板挺直，看不出太多情绪，“任务的总结报告您还没有给我答复。”

“答复，答复个……”石剑把粗口压回了肚子，挥挥手，“赶紧走，以后你们项目组的事自己看着办，别过来给我添堵。”

“是！”张启打了个立正，行了军礼才转身出门，王政委忧虑的望过去，“张启那个伤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么折腾会不会扛不住。”

“我这就给小董打电话，他要是治不了，赶紧送医院，我看就凭他那点儿道行还真整不住张启那个倔小子。”

潘野这次受伤不算严重，和马当先他们差不多，然而，锅盖头的家伙们没人管，高兴训练就训练，他只能趁珊珊不注意到营里转悠一圈过过瘾。

这一转悠倒是转悠出了不少问题，尤其走到搏击馆，里面打沙袋的啪啪声不绝于耳，他皱着眉头心说，是哪个不靠谱的家伙一早就安排对练了？

怒气冲冲的进门，不靠谱的家伙竟然是顾博士，赶紧走过去把人拦下来，幸好时间不长，小姑娘的拳头只是刚刚红肿还没有破。

“搏击不是这么练的，把拳套带上。”

顾筱筱扭过头，眼眶红红的，脸上都是水渍也不知是流的汗还是流的眼泪，“潘营长……”她不知道怎么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潘野可是吓了一跳，顾博士这丫头看着是个娇娇女可骨子里却犟的很，这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别……别哭，跟老大哥说说，是谁欺负你了？我帮你出气！”

“是……是……”顾筱筱抽抽搭搭的告状，“是张启……”

潘野被噎在了当场，好吧，特战旅里除了旅长政委也就那小子他惹不起，“那什么，他就是一副臭脾气，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你给我评评理，”顾筱筱抹了把眼泪，把刚刚在旅长办公室的事唠叨了一遍，“叫你说，我是不是像报告里面写的那么没用，还总是添乱？”

“怎么可能，他张启不能这么不实事求是，别生气了，我一会儿去说说他。”潘野叉着腰，他觉得自己的脑电波永远和张启不在同一频段上，“走，去家里，让你嫂子给你做点儿好吃的。”

“不了，我再打一会儿。”

“这样啊，别打沙袋了，我陪你对练！”潘野把拳套递过去，自己先上了搏击台。

“好啊你可别让着我。”顾筱筱立刻把烦恼抛到了脑后。

张启从旅长办公室出来走的很慢，提着的一口气卸去后，疼痛灼烧从内而外。

迈步已经成为一种机械的动作而感官反而异常清晰，似乎旁边有人在说顾博士在干什么？好像是和谁打起来了？搏击馆吗？他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

搏击馆的大门出现在眼前大敞着，可以依稀看到里面有零星的几个人影晃动，他加快了脚步，果然，高高的搏击台上小姑娘和老潘你来我往的打得好不热闹。

眼中的无奈一闪即逝，恼怒如寒冰碎裂迸发而出，张启从椅子上抄起一对拳套边往手上戴边几步登上了搏击台，弯腰跨进去，“老潘，你这种软绵绵的拳头有什么用……咳咳咳……哄孩子玩的吗？”

潘野停下来，转头在这人脸上来回审视，伤还没好一大早的哪来的这么大精神头到处作妖儿，“你不去医疗队又来这儿干什么？”

“哄孩子？潘大哥，你闪闪，今天我倒要试试张队长不是哄孩子的拳头是什么样的。”顾筱筱拉开了架势，她的狂怒就像将要撕裂生命的闪电，不服就干！

“好！”张启毫不客气的一记左勾拳砸了过去，顾筱筱下意识的格挡，反应很快，然而毕竟小姑娘力量有限哪里扛的住，被打了一个趔趄。

“你……”顾筱筱看着张启目光中的不屑，眼神交汇处，火花迸裂，愤怒，失望，委屈……诸多负能量蒸腾而出，在二人之间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冲上去还击，但力量的悬殊又一次被击退，再冲过去再被击退，此时所有的技巧在绝对的蛮横的实力与速度下都是虚妄，最终，张启屏住一口气连续挥出一套组合拳，打得小姑娘毫无招架之力，护着头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硕大的红色拳头瞬间停在面前，如泰山般纹丝不动，“如果你的对面是敌人，任何一拳都可以要了你的命，顾博士，特战队的客座顾问你可以胜任吗？”

“我……我……”顾筱筱向后挪了挪，眼里满是不甘和绝望，转而又有倔强和挑衅升起，她一骨碌站起来，把拳套脱下来摔在地上，转身下了搏击台，抓起放在桌上张启的那份任务总结报告，“想赶我走，门儿都没有，张启，咱们走着瞧！”

潘野靠在围绳上，抱着胳膊已经无力再管，“你究竟想干嘛？不要命了吗？”

张启抿着唇，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言不发的也把拳套摔倒了地上，弯腰钻出去的动作僵硬了几秒钟，随即头也不回的大步出门。

潘野被气乐了，他现在忽然很想知道顾博士下一步会出什么主意，张队长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掏出手机给谢楠发了个语音，“检查一下你们队长的伤口，管不住赶紧送医院。”然而，他不知道这些闲不住的全都跟队出去训练了。

顾筱筱回家后并没有如张启所希望的一怒之下收拾东西走人，她是那种从不会妥协不会退缩的性格，即使遇到的阻碍再坚硬都会拼尽全力，一往无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揉着胳膊打开手提电脑，张启刚才下手太狠了，有的地方已经出了淤青，新建了个文件，把手里的报告摊在面前，顾筱筱嘴角的弧度透着狡黠，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你不是会分析会上纲上线吗？架不住咱会抄会改会越级汇报。

用了一个多小时，把所有的内容都输入了电脑，在通读研究了好几遍，她得意的开始修改，其他关于战略战术的分析全都保留，只把对顾博士的评价从负面改成了飘扬，全部完成后，满意的又检查了几遍，毫不犹豫的给军♧区的凌♧参♧谋长和总♧参以项目组的名义发了个邮件。

按下回车键，小姑娘心情大好，“小样儿的跟我斗，哼哼，论耍无赖谁能耍的过我顾博士。”

张启狠心把他的小姑娘打跑后，疲惫就像北方冬季经久不息的风雪让所有的机能都被桎梏住，刚刚落在顾博士身上的每一拳就像烧到炽热的铁锤砸在柔软的心脏上，血肉模糊，抽筋拔骨般的疼。

离开搏击训练馆，他本想回去歇一会儿再去医疗队换一下药，不过坚持着快挪到营地时，眼前突然一片混黑，再也忍不住剧烈的咳喘，勉强撑着自己靠坐在一棵树下，他想，只稍稍缓一下再走。

顾筱筱改完报告后，想起昨天换下来的湿衣服还扔在袋子里没拿出来洗，在卫生间一件一件的往出掏，而裹在张启的黑色衬衫中，厚厚的一大摞被鲜血浸透的纸巾吓了她一跳，空气中瞬间弥漫着淡淡的锈铁味，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慌乱的把衬衫泡进洗手池，水色浅红衬在洁白的人造石上格外的刺眼。

她不敢置信的向后倒退，盯着自己双手的视线逐渐模糊，执行任务以来的一幕幕如电影镜头般不断回放，张启憔悴的面容，苍白干枯的嘴唇，时不时按着后腰的动作，还有难以掩饰的咳喘以及皮肤上滚烫的温度，说话时虚弱的气声，她很想给自己一巴掌，一切的一切都如此明显，她怎么就那么想当然的认为他只是累了，只是旧伤，信了他总是“没事儿”，“好着呢”的说辞。

流了那么多的血他的伤是不是很严重，刚刚还那么用力的挥拳会不会很疼，顾筱筱急匆匆出门撒腿就往锅盖头的营地跑，脑子里全是张启的身影，但愿只是老马他们常挂在嘴边的小擦伤，只要他是真的没事即使他再怎么冲自己发脾气都好。

锅盖头的营地依旧宁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几声鸟儿的啼鸣。

“张启！张启！”她呼喊着熟悉的名字，然而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应，大队长室空无一人，各个墨绿色的板房中也空荡荡的。

她抹了把头上的汗水接着在营地附近找寻，微不可查的轻咳声被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淹没，她突然停下来竖着耳朵倾听，是了，是张启，那人就靠在路边不远处的树干，手按着后腰，眉心紧蹙，微张着失血的唇瓣艰难的喘息。

“张启，你怎么了？到底伤到哪里，你能听得到吗？”

顾筱筱蹲下身接连呼唤了好几声，面前的人只是睫羽轻轻颤动了几下，哼了哼并未醒来，她有些慌试探性的推了推他的肩头，没有用力却把人推的向另一边歪斜了过去，“啊，张启！”她无比庆幸自己反应足够快，成功的在瞬息间变成了肉♧垫，只是摔进怀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猛地蜷缩起身体抖成一团，呼吸粗重的就像在拉一个破败的风箱。

抱着烧的滚烫的人全无经验的顾博士只是徒劳的使劲儿呼喊张启的名字，用手覆上他烧得潮红的面颊反复摩擦，“你醒醒，张启，求你，醒醒啊！”

“给我口水……咳咳……”张启嘴唇蠕♧动了一下，急促的喘息中声音黯哑，随即，似乎是清醒了眼睑掀开一道缝隙，“筱筱……”

顾筱筱刚要高兴的答应，只见这人眸光涣散，把脸在自己的掌心蹭了蹭，随即又无力的阖上眼睑，使劲抿了抿已经开裂的嘴唇喉头上下滚动，“疼……筱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