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40）
140
这一下午，张启不仅在新营地前前后后遛了将近三个多小时，而且还玩了索降，攀爬淋了雨，以他的身体状况现在还能好好的坐在轮椅上没有歪倒实属不易。
谢楠一边推着队长往回赶一边时不时的伸手过去帮前面的人支撑一下，即便如此，电梯启动时的加速度还是让张启不适的哼出了声。
“队长，您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张启咬着牙攥着拳头把全副精力都用在保持清醒上，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回应。
要说心思活络，锅盖头里除了秦川就数程哲了，为了转移顾博士的注意力，他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拿了出来，如何利用地形进行隐蔽以及突进时的技术要领都不厌其烦的一一演示，就差手把手的教了。
这招对于好奇心重又勤奋好学的小姑娘挺好使，她暂时的打消了去找张启的念头，被成功的拖住了将近一个小时。
直到谢楠推着人开门进来，她还在若有所思的比划。
程哲眼尖，一下就看出来张启的状态非常糟糕，赶紧斜跨了一步挡住顾博士的视线，“队长，是不是检查累着了，脸色这么差。”
随之，不等小姑娘观瞧，上前果断的把人打横从轮椅上抱起来安放到病床上躺好，又细心的掖好了被角。
张启本已撑到了极限，猛地腾空又快速移动让他眼前混黑短暂的失去了意识，一口气险些没缓过来，他闭着眼努力吸进更多的空气，半晌才闷闷的咳了一声。
顾筱筱反应过来后，慌忙凑到床边，被张启煞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片冰凉湿冷，急得就想去按呼叫按钮叫医生。
“别，筱筱，”张启抖着手阻止小姑娘，“我没事，有点儿累，歇一会儿就好。”
“这是做什么检查去了？怎么搞成这样？”顾筱筱见他冲自己疲惫的笑了笑，顺着他的意思回握过去，掌心中就像攥着冰块一般。
张启被问的不知道如何回应，一着急更是心悸的厉害，抓着小姑娘的手指节控制不住的抽搐了几下。
谢楠看现在这样子队长肯定糊弄不下去，关键时刻还得自己站出来背锅，“我们先去做了个心脏造影，又去检查了个胃镜，队长的反应比较大，吐了两次，回来的路上一直说喘不过来气，不过，已经问过医生了，说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顾筱筱听完心疼的不行，“很难受吧，要不要喝点儿热水，能吃东西吗？”
“能，”谢楠想着队长一下午体力消耗过多，补充点儿热乎的发发汗可能会好一些。
张启却被冻得胃里像揣着块冰冷的石块，不动都又硬又疼，哪里容得下任何食物，但，既然谢楠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反驳，只好就着小姑娘的手先抿了几口温水。
顾筱筱放下保温杯后，又把人抱进怀里一边暖着一边帮他按摩上腹，直到感觉到掌心下的平滑肌不再无规则的痉挛，才轻声询问，“要不要尝尝我包的素馅儿馄饨？”
“你还会包馄饨？”张启强打着精神，语气中满是怀疑。
“乔栋的妈妈教的，我都学会了，等咱们回去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顾筱筱得意的挑挑眉毛，扭头让谢楠把保温餐盒打开，“闻闻香不香？”
“香……咳咳……”张启现在哪里吃的下去，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屋内的灯光晃得人眼前发花。
谢楠看到队长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涣散的眼神完全对不上焦距，他踌躇了半晌才在顾博士的催促下，用不锈钢小勺戳了一小块面皮儿递了过去。
张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张嘴硬吞了下来，人在泛着恶心的时候，即使是珍馐美味都形同嚼蜡。
对于谢楠的操作顾筱筱极其不满意，张启又不是吃的你家的馄饨至于这么舍不得吗？“把勺子给我，你这个医疗兵怎么当的，一岁宝宝一口能吃下去的都比你给的多，看，像这样，一个馄饨从中间分开，再带上些汤汁才能把它的美味发挥到极致。”，顾博士表演了一下现实版的舌尖上的中国。
张启含着半个馄饨憋着口气还想像刚才一样愣往下咽，然而浓郁的味道划过嗓子把胃里一股被压制的辛辣液体勾了上来，他捂着嘴挣扎着想起身，然而没什么力气只是堪堪偏过头，就已经控制不住的呕了出来，好在，程哲在一旁看着不对，早就准备好了塑料袋接着，张启搜肠刮肚的吐得连心脏都跟着直抽抽。
顾筱筱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懊恼极了，“都怪我，都怪我，忘了你刚做了胃镜正难受呢！”
张启停下时并不是不烦闷了而是实在没力气再吐，也没什么可吐，他微微缩着身子，低弱的喘息了半天，“没……没事，我想……睡会儿……”
顾筱筱本想叫医生过来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想着谢楠说的话又打消这个念头，估计值班医生过来也不会有什么办法，检查这检查那又得把人折腾半天。
“你们收拾完就先回去吧，太晚了是不是会违反纪律。”顾筱筱现在已经会替张启操心了。
谢楠二人当然知道队长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是做胃镜的反应，他们怕真出什么问题顾博士一个人应付不来不太想离开。
“都回去……”张启勉强开口轰人，除了部队上规章制度他还担心小姑娘看出什么破绽。
其实，张队长这次的出逃计划不能说是天衣无缝也基本没什么漏洞，如果不是天公不作美而他自己的身体忒不争气，大概是可以糊弄过去的。
入夜，顾筱筱在睡梦中觉得怀中的冰块在逐渐融化，不多时竟然化成滚滚岩浆烤得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揉揉眼睛她才发现哪里有什么岩浆，是她家的张队长发起了高烧。
“阿启？你醒醒，听得见我说话吗？”
张启头晕得天旋地转的，但心里却很清楚，绝对不能穿帮，他要守住最后的防线，“别担心……医生说……晚上发烧是正常现象……”
“你确定没事吗？”顾筱筱摩擦着他的脸颊，温度已经有些烫手。
张启其实越来越没底，现在的感觉很奇怪，胸口处堵着块巨石，外面的空气进不去，里面却刺痛着想咳又咳不出来，闹的整个人总是像从万丈高楼上一脚踩空摔下深渊，不断增加的速度让心脏承受着前所未有的重压。
顾筱筱满心忧虑也不敢睡了，每时每刻都在期盼着怀里的人如他自己所说的，等检查的反应过去后一切都会好转，然而，张启的情况却越来越糟糕，当晨曦再次普照大地时，他的呼吸几乎令人难以分辨，唇瓣上显出诡异的紫绀。
“张启！张启！你没事吧，你被吓我，快醒醒！”顾筱筱惊慌的使劲儿喊他的名字。
张启隐约中感受到小姑娘的焦急，拼着最后的力气掀开眼睑，想说一句安慰的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竭力抓住按摩自己心口的小手，唇角哆嗦着试图将胸前堵着的巨石咳出来，然而，在又一阵炸裂般的疼痛中，一股带着锈铁味道的咸腥液体涌口，意识消失前，隐约听到小姑娘带着哭腔的惊呼。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脸上又被罩上了熟悉的氧气面罩，后腰处是双氧水冲洗伤口时的刺痛，而外科主任气愤的声音让他的一颗心拔凉拔凉的，“你是怎么照顾病人的，静养懂不懂，他的伤口那么深又反复感染不适合缝针，能结痂开始长新肉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吗？这又撕裂了，好像还进了雨水，想作死趁早办出院手续，这一天天的耍着我们玩那！”
“我……我没让他乱动，就是出去透气也是用轮椅推着的，晚上我也会看他好几次，就算他想梦游都不可能啊，而且，关伯伯说最近要注意保暖，我怎么可能让他淋雨啊！”顾筱筱习惯性握着张启的手，声音无比委屈。
“没淋雨？没淋雨他刚才怎么会咳血，跟你们说过他的气管和肺部的黏膜都被瓦斯气体腐蚀过，再没有控制住炎症不出血等什么呢？都烧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及时找值班医生过来看看！”外科主任简直要暴走，就没见过这么不省心的病人和病人家属。
“可是，不是说发烧是他下午做胃镜和心脏造影的后遗症吗？等反应消失后自然就好了。”顾筱筱弱弱的分辨了一句。
“一派胡言，你个小姑娘不要给自己的失误找借口，昨天并没有给他安排任何检查，再说，我当医生这么多年可还从没听说过胃镜的后期反应是发烧，还能自己痊愈的，你究竟有没有脑子！”小姑娘越描越黑，外科主任越听越来气。
张启心说要完蛋，这个主任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着急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即使再没力气他也得撑着把他们的话题岔开，指尖吃力的动了动，成功的听到顾博士询问声，“阿启？很疼吗？”
张启努着劲儿好不容易睁开双眼，自己侧身躺着，小姑娘正蹲在面前，蹙着眉哼了一声，氧气面罩上笼上层薄雾。
“主任，您能不能轻一点儿。”顾筱筱轻轻摩挲着张启的额头和脖颈，试图缓解他的痛苦。
“轻一点？能折腾就别怕疼，照这伤口的撕裂程度，我看不是只溜达溜达就能达到的效果吧，老实说，翻窗户没有？”外科主任手上没闲着嘴也没闲着。
“什么翻窗户？散步都是我用轮椅推着的，不信您问谭护士长。”顾筱筱信誓旦旦的保证，还没往别出多想呢！
“翻窗户，那是他们特战团的保留项目，想当年咱们病区还在二楼的时候，有个叫潘什么的，啊，对，潘野，瘸着条腿愣从病房直接翻出去跑了。”外科主任停了下来，仔细观察伤口的情况，直摇头。
张启觉得不能让主任再说下去，抖着手奋力把氧气面罩扯下来，“我……我没有……咳咳咳……您可以查监控……”
外科主任见这人犯了错还嘴硬，也来了脾气非把事情掰持清楚了，“查监控？张队长，你以为我老人家不知道你是第八军里有名的定盘星，监控的死角你张队长能找不到吗？让我猜猜，最好的出逃位置是三楼把角的卫生间吧？嗯，按伤口的撕裂情况，翻出去再爬进来倒是八九不离十。”
顾筱筱再大条这时候也基本上听明白了，前后想想这两天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不细想看似没什么联系现在看却都是蓄谋已久的。
她的手僵在那人的脖颈处，眼中都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筱筱，你……咳咳……你听我说……”张启急切的抓着小姑娘的手腕，胸口剧烈的起伏，试图解释。
“看来是我错怪顾博士了，对不起，小姑娘别生气了。”外科主任手下故意加重了些，疼得张启一个劲儿直抽凉气，冷汗把枕头都浸湿了。
“再疼咱也得忍着，自己作出来的报应自己还。”外科主任把伤口处理完包扎好，“张队长如果觉得六三一的病床不舒服，最好换去崔主任那里，据说那边装的天眼系统，号称全天候无死角，有没有兴趣去挑战一下？”
“不用……不用……”张启乖乖的把手伸出去让护士给输液。
外科主任离开前无比同情的拍了拍顾博士的肩头，摊上这么个领导也够小姑娘受的，“我把这三天的药的剂量都调到最大了，副作用可能比较严重，你多留意一下。”
顾筱筱机械性的点点头，她脑子里很乱，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难过，亦或是心灰意冷的落寞。
“筱筱……你听我说……我……”张启诺诺的开口，可是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圆谎，这个外科主任脾气太冲了，嘴也太损，要是崔主任肯定会给他留余地的。
“说吧，昨天下午干什么去了？”顾筱筱把手强行抽了回来，起身坐到了床边的小凳子上，眉宇间是少有的严厉。
“没……没干什么……”张启心里没来由的一哆嗦，矢口否认。
顾筱筱紧抿着唇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我……我……”张启没了主意，现在真相大白，只能选择坦白从宽了，“就是回去验收了一下营地……咳咳咳……”
顾筱筱依旧看着他不说话，让人心里愈发的没底。
“筱筱……咳咳咳……”张启把嘴里不多的唾液使劲儿咽下去润润干涩的嗓子，“营地不验收，后面的办公用品……咳咳咳……训练器材、武器装备……咳咳咳……都没办法……没办法……咳咳咳咳……”
顾筱筱腾地一下站起来，让人伏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帮他怕打抚摸后背顺气。
张启虽然咳得憋闷的难受而每一下又震得伤口火辣辣的疼，不过小姑娘肯抱他让他松了口气，他满心欢喜的以为可以安全过关了。
顾筱筱安抚着怀里的人，眼泪却不受控制的噼里啪啦的一个劲儿的往下掉，愤怒，伤心，失望，委屈，诸多负面情绪把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几乎让人窒息的透不过气，她觉得很累，很疲惫，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即使原来连续在野外工作三天三夜都不曾如此，这种疲倦似乎是源自灵魂深处的。
她等着怀里的人慢慢平静下来把人放回了床上，起身站到窗前望向外面的树梢，摇曳的枝丫上绿叶依旧繁茂，在雨后的晴空下更是碧玉鲜亮。
张启孤单的躺回床上，看着小姑娘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肩头犹自轻颤，时不时还抬手摸一把脸，不安的叫了一声，“筱筱……咳咳……筱筱……”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不知所措的欠起身，又脱力摔了回去，“呃……咳咳……”
“筱筱……嗯……咳咳……疼……”他委屈的呻♧♧吟了两声，实在撑不住，意识再一次昏沉，坠入了无边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