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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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厚重的金属门终于左右分开，医生走出来，微胖的脸上看不到太多情绪，“谁是病人家属？”
张启站起来急走几步，“我是他的队长。”
“情况怎么样？”老马和秦川围过来，迫不及待的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已经脱离了危险，不过，病人的情况比较复杂，两腿胫骨有不同程度的骨折，颅内出血压迫到神经，位置比较棘手很难清除，我建议还是转到空军总医院请专家会诊。”急诊医生推推眼镜，他已经尽力了。
张启点头同意，目光移向医生身后，也许里面躺着的年轻人的军旅生涯会就此画上一个不甘的句号。
顾筱筱上午成功的开始了跳伞塔的训练，从两百多米的高度一跃而下，感觉还真有点儿刺激，中饭，因为和张启赌气心里不爽，她仍然没有回利刃的营地食堂，不过，她发现张队长比她还沉得住气，弄不好到头来还是得她臊眉耷眼的率先妥协。
然而，她却不知道此时张启正等在空军总医院的重症监护室的外面，骨外科和脑神经外科的两位主任带着骨干医生正在第一会议室讨论手术方案。
从出事到现在，张启滴水未进，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纸一般都苍白，封闭针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上腹像烧着一团火，带着辛辣的液体一个劲儿的往上顶。
“队长，你和秦川先去吃点儿东西，我在这儿盯着，有事儿给你电话。”老马看不下去，这人下意识的按着胃部明显是不太舒服。
“给我口水，你们去，我不饿！”
秦川把拧开盖的矿泉水瓶递过去，张启仰头瞬间灌下去一半。
“你也别太担心，实在不行，咱们还能让顾博士帮着联系北京的专家。”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们早已把小姑娘当成他们中的一员。
“再等等……”封闭针中止疼和消炎的激素类药物本就会刺激肠胃黏膜，上面的溃疡点因此有所扩大，再加上冰凉的液体刺激得平滑肌一阵阵的痉挛纠结，张启话说了一半，弯腰变掌为拳深深抵进腹部。
马当先看着心里难受，搓搓大手，试探的问了声，“要不我给你揉揉？”，预料之中的收到个锋利的眼刀，有些招式只有顾博士能使。
顾筱筱正边吃边跟潘营长吐槽张启这位钢铁直男的种种不可理喻，手机的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她疑惑的接通，以为又是什么推销广告，“喂，找谁？”
“顾博士，出事了，您能不能赶紧来趟空军总医院。”秦川的声音传来，明显压低了音量，透着焦急。
顾筱筱手里的筷子一下子落在餐盘里，人腾地一下站起来，“张启怎么了？伤哪了？”
“不是队长，是范明宇。”
“卧♧♧♧槽，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人吓人，吓死人，好吗？”顾筱筱松了口气，慢悠悠的坐下来，“范明宇是谁？哦，对了，是中部战♧♧区的选派的菜鸟，他怎么了？”
“跳伞的时候，伞绳缠一块儿了，直接摔下来的，伤势比较重，现在专家正在会诊，两个多小时了还没有结果。”
“那张启呢？他没事吧？是不是还没吃饭呢？”顾筱筱秀气的眉毛皱起来，眼中闪过担忧。
“还没，才喝了半瓶矿泉水，现在可能正闹胃疼，我和老马劝不住……”秦川的嗓音透着为难，他们实在没辙了，真不是故意瞎告状。
“我这就过去，别着急，他那个倔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顾筱筱挂了电话，和面前的潘营长请假，“我要去趟医院，队里出事了。”
“你等等，”潘野扭头吩咐一连的连长去要辆车，“我跟你一起，带点儿粥过去。”
一路上，顾筱筱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个大概，潘野的车开的够猛，这件事后续可能有很多麻烦，作为主教官要承担的责任不好说。
顾筱筱二人赶到时，张启已经吐过两次，靠着马当先的支撑才能勉强坐稳，手术的方案迟迟确定不下来，秦川悄悄进去打听，似乎是因为颅内的血块位置非常不好，清除时一个不小心恐怕会波及生命。所以，大家一直在保守治疗和开颅之间犹豫不决。
杨染枫的名字突然蹦了出来，张启强打着精神想起身，只是腿上绵软，一点儿力气都用不上，伞降训练时他们谁都没带手机。
潘野二人小跑着赶过来也顾不上迎面的护士提醒他们要安静。
“没事儿吧？”气没喘匀，顾筱筱急着询问，伸手探向张启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筱筱，你怎么来了？”张启抬起头，尽可能掩去难受的神情。
“我不来，怕是有人要被饿死了还逞能。”顾筱筱把保温餐盒举到眼前，语气不善。
张启狠狠瞪了秦川一眼，这家伙鬼鬼祟祟的消失过好几次，原来是去打小报告了。
“你凶川儿哥干嘛？出这么大事又想自己扛是不是？”顾筱筱眼睛瞪得更大，有朝一日她非把这家伙的毛病扳过来不可。
“这不是没带手机嘛！”张启急着辩解，难得小姑娘不计前嫌的赶过来。
“人怎么样了？脱离危险没有？”潘野有更多的担忧，纠着马当先询问。
具体情况了解清楚后，顾筱筱二话不说直接给关伯伯去了电话，老头子就知道小丫头最近找他准没什么好事，好在不是张启那个年轻人出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有了关老不遗余力的从中联络，很快把协和脑神经外科的一把刀拉进了在线会议，同时，秦翊也把各种检查结果发给了他表弟，希望铭城医院的杨染枫医生给出治疗意见。
如此一来，问题被轻易解决，协和的高医生会连夜飞过来，实施开颅手术。
张启强撑着一口气把治疗方案的简述听完后，又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一切总算尘埃落定，他明显的力不从心，眼前的景物在混黑中来回晃动，上面点缀的明明灭灭的光点，胃里坠着的巨石棱角更加分明，摩擦着脆弱的黏膜，疼痛难以忍受。
“我陪你先回去，让老马守着。”顾筱筱扶住身旁的人，防止他一头栽下去，耐心已到最大限度。
张启按上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说不出话，却仍然摇头拒绝。
“咱们找崔主任看看，吃点儿药，硬挺着不是办法。”潘野拖着人要往胸外科走。
“别，是药的副作用哪儿还用再吃药。”张启几乎站不直，鬓边的汗水聚集，须臾滴落。
“什么副作用？抗生素不是早停了吗？”顾筱筱把他陷进腹部的拳头拉开，“你别动，我给你揉。”
张启说漏了嘴，假装难受，蹙着眉低低的哼了声，把头靠向小姑娘的肩膀。
“说实话，这招不管用！”顾筱筱一眼识破了他惯用的伎俩。
“筱筱……”张启不死心的想做最后的挣扎。
“自己说还是我去请教崔主任，我♧？♧党我♧♧♧军一贯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顾筱筱不松口，你这只小狐狸再狡猾也敌不过老猎手。
张启艰难的咽了下口水，顿了顿，“我说实话，你不许生气，也不许骂我。”
“好，我保证，说吧！”顾筱筱深吸口气，果然不出所料，她用压下火山喷发的力度压下恼怒。
“是……封闭针……”张启垂下眼帘嗫嚅一声。
“封闭针？好像听谁说过，对了，是小董，可是，这几天没阴天下雨啊，腰伤怎么会突然严重了？”顾筱筱不解，她笃定的认为另有隐情。
“我说呢，你着陆后怎么走路的姿势看着别扭，原来又伤到腰了。”马当先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样子。
“着陆？难道……”顾筱筱目光扫过去，正看到旁边的家伙要去踢老马，“老实点儿，马副队长接着说怎么回事。”
“曲明强质疑队长要求的高跳低开500米开伞的标准，队长就答应给我们做示范，300米开伞，别说，简直是太牛了，看着像瞬间落地一样，如果执行渗透任务那是绝对的隐蔽。”马当先一说起来仍然很兴奋，眉飞色舞的，潘野在一边替他默哀三分钟。
“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张启想抬腿踹他，身体却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又是曲明强，你说你跟个愣小子较什么劲，这种孩子不服就揍，什么时候求饶什么时候停手。”顾筱筱把当年管教吴哥的经验搬了出来。
“他……不一样，筱筱，他心里背负的东西太多，那堵墙是万年坚冰，不是说融化就能化。”张启感觉身体有些飘，连带着听到自己的声音都越来越遥远。
情绪一下溃散开，战场上每一名队员都要无条件的交出自己的后背和彼此的信任，如曲明强这样心存质疑与戒备，甚至无法释怀过往所有的经历，即使他如何优秀，无法融入利刃，只能被淘汰出局。
虽然到项目组报道才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但看到听到的，甚至亲身感受到的却让顾筱筱有了更多的感悟，保家卫国的誓言之沉重远超任何物质与精神的欲♧♧望，甚至是健康，甚至是生命。
“我没怪你，阿启，不过，想捂化那坨冰块咱自己得先暖和起来，我记得小董说过打了封闭后要多休息，注意保暖，避免情绪激动，而且药物会让免疫力下降，你才感染过肺炎，要特别当心。”顾筱筱絮絮叨叨，目的只有一个，让不听话的家伙同意先回去休息，“高医生明天中午才能到，后天的手术，你应该尽快把状态调整好。”
马当先看着队长被顾博士压着塞进车里，脸上绽放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总算有镇得住场子的了，等这个风波过去，是不是得让小天儿他们想法子让队长把结婚提上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