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72)
172
出了哨所,曲明强抬头似乎在努力观察周围的一草一木,随后按着记忆中的景物坚定不移的继续想西南方向出发,那一刻的硝烟与战火,鲜血和誓言两年来无时无刻不在睡梦一次次重复。
张启一言不发的跟在小伙子身后,神经紧绷,即使刚刚指挥了一场极其凶险的战斗,他仍然不能有丝毫松懈,雨林中是否还隐藏着其他雇佣兵?谁也不能掉以轻心。
沉默中二人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曲明强觉得他很久没有这种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信任。
男人之间的情意更加深沉又来的莫名。
一路上,曲明强也展示出他超强的军事素养,诡雷不多,但都被他及时发现标记出来,张启暗中点头,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小伙子和小天儿叶飞一样,是个好苗子。
二人走了大概两公里,曲明强突然停下,继续环顾四周,“应该就是这里了,您等我一会儿,很快!”
他不自觉的用了敬语,大概是因为这些日子张队固执的坚守和他记忆中的队长慢慢重合,一样的钢铁一般的意志,一样的坚定不移的信仰。
张启见小伙子把手中的突击步枪背到身后,随手捡了根比较粗壮的树枝开始挖掘,他没有矫情的过去帮忙,而是做出了防御的姿态,随时准备应对突然出现的攻击。
从刚刚进入这片林地他就有一种被毒蛇盯住的黏腻感觉,危险近在咫尺,但举目四望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他们这次要面对的是国际上顶尖的现役特战队员,那些专业的狙击手在不开枪的情况下很难被发现。
突然,通讯频道中,马当先焦急的声音响起,“队长,你在哪里?”
“西南方,2050米,怎么了?”张启压下立刻卧倒隐蔽的冲动,他的身后曲明强正在发疯一样的挖掘,完全忘记了任何防御。
“我们统计了营房中床铺的数量,应该还有一个小队在外面巡逻,你和曲明强要小心些,快点儿回来。”马当先的声音急切。
张启没来的急切断通讯,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整个人一下子把弓着腰刨土的小伙子扑倒,顺势带着人向一旁滚去,曲明强直到听见“噗噗”的子弹激起泥土的声音才从疯狂的状态中找回理智,借着张启侧推的力躲到一株大树后面,背靠着树干,突击步枪重新回到手中。
“别动。”张启低喝一声,把要探身出去的小子吼得一动都不敢动。
曲明强打了个疑问的手势,张启眼中都是好笑的狡黠,他从身边捡了块大一些的石块扔了出去,啪的一声闷响,碎末飞溅,而子弹来的位置明显和刚才不同。
曲明强一拍脑门脸上浮现出一抹惭愧之色,虽然他不是狙击手但战斗中最基本的原则他竟然都忘记了。
张启把头靠向身后的树干,粗糙的纹路搁着脊骨,他闭目静静等待最合适的契机。
不过,敌人并没有放过已经取得的优势,紧随其后的进攻接踵而来,他向曲明强使了个眼色,二人借助树木的掩护迅速靠拢,后背紧靠着后背,防御变得全无死角,子弹从枪膛中被不间断的送出。
“向回撤……”张启的呼吸有些急促,他们面对的应该只有五六个人,但真正的特种兵和良莠不齐的雇佣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你可以选择最佳的射击时间和角度并迅速闪躲,对方同样可以,而且他们还有狙击手在一旁协助。
张启二人陷入了被动,回撤的路线被封锁,如果不是凭借着敏锐的直觉进行及时的躲避,他们恐怕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交战的距离迅速拉进,一百多米障碍物又多移动又快,瞄准已经是多余的,密集的弹雨扫射过来,树干是木屑四三飞溅。
马当先没有接到命令不敢贸然出击,频道中除了刚才的一阵嘈杂变得异常安静。
叶飞一直没有进营地,履行着狙击手的职责,远处的气息有些不对,他能够嗅到空气中飘散开的紧张的味道,瞄准镜调整到队长和曲明强离开的方向,有一片飞鸟腾空而起,“奇怪啊!莫非……”
已经练就极大耐心的小伙子沉不住气了,切到单独频道把白枫叫了出来接替他的位置。
叶飞沿着曲明强做的标记向西南急速飞奔,很快隐约的枪声证实了他的担忧,选了一棵比较粗壮的大树爬上去,寄生的藤蔓正好让他架起狙击枪,瞄准镜中一道绿色的身影敏捷的从树上滑下,奔跑几步又爬上另一棵树枝。
他切换到队长的频道,“我是叶飞,队长,狙击手交给我了。”
张启松了口气,笑骂了一句“你小子怎么过来了?”。
叶飞吐吐舌头,没接话,他可不能给队长责罚他的机会,精确的计算风速与风向以及湿度温度,枪口向下压了压,果断扣动扳机,子弹化作一道银色的光影穿过正在聚精会神瞄准的狙击手的后脖颈,在他的气管开了个小洞,随即,那道绿色身影从枝丫间摔落地面,脸扎进烂泥里没了气息。
“搞定!”张启听到叶飞毫无波动的声音,这小子两年里的成长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曲明强按着队长的手势将突击步枪开了全自动,一顿扫射打出来重机枪的气魄。张启趁机在灌木中穿梭,绕道了敌人背后,一个三连点射集中送给了离得最近的巡逻兵,接着手雷出手,另一名敌人被炸飞落下来滚了几下,身体上满是弹片。
剩余的三人反应迅速,立刻调整队形,更换了隐蔽物躲过一劫。
然而,他们却没有想自己这边的狙击手怎么突然哑火了,躲过了张启去把自己暴露在叶飞的罗巴QR2-F的枪口下,又一名美国游骑兵应声倒地。
省下的最后两人虽然接受过严酷的心理训练,但面对神出鬼没的战术技巧一时间也慌了手脚,被及时摸过来的曲明强再干掉一个,同时,张启送出的子弹也到了,最后一名巡逻士兵的头盔被掀飞,第二枪洞穿了后脑勺。
曲明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生死之间的游走对神经和体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张启扶着身旁的树干闭目缓了一会儿才开口,“抓紧时间,强子!”
曲明强一愣,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亲切又俗气的称呼了?“是,队长!”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也许是汗,也许是泪。
“叶飞干的漂亮,继续警戒!”张启又在频道中夸了一句,自顾自靠着身旁的树干,观察四周的情形。
“老马,我这边又干掉了六人,核实一下人数。”
马当先吓了一跳,果然刚刚是爆发了冲突,幸好队长没事,“那就对上了,你没事吧!”
“没事儿,多亏了叶飞跟过来了!”张启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是有些大意,这是作为队长应该检讨的。
曲明强挖了半天一无所获,皱着眉换了个地方嘀嘀咕咕,“不应该啊!明明就是这里!”
每一名特战队员身上都会有两块军牌,上面刻着他们所在部队的徽章还有代表身份的独有的编号,那个小金属牌记录着他们多少曾经的汗水鲜血与与荣耀。
遇到危险的战斗时一块被带在身上以便今后辨认尸体的身份,而另一块会由他的战友带回去,或交给他的家人或葬入烈士陵园。
而他们上次撤离时为了不暴露,所有的军牌都被集中在一起埋入了隐蔽的角落,而这些英勇的特战队员们也永远长眠在异国的热带雨林,再也见不到家乡的青山绿水父母妻儿,甚至由于任务不能公开他们连烈士的称号都没有。
找到军牌,带他们回家,这是他的执念也是给那些曾经的热血男儿一个交代,给他们做出的巨大的牺牲一个慰藉。
张启可以理解,看着焦急又无奈的年轻人,按下胸前的通话键,“让小天儿和高进互送顾博士过来,有些问题需要她解决,余下的人带上补给弹药随时准备撤离。”
顾筱筱在得知发生了新的战斗后一直担心着,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添乱服从命令才是对张启最大的支持,频道中的话音刚落,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拉着齐小天和高进准备出发。
张启给顾博士讲解了希望她能帮曲明强找到埋藏军牌的位置,毕竟她总是吹嘘刨土的门道她可是处于世界领先的地位。
“这个简单,告诉我你原来记忆中的位置,以及埋藏的时间。”顾筱筱很高兴张队长能够信任她,气候的变化已经地壳细微的运动都会引起地浅表的变化。
曲明强半信半疑的回答了问题,顾博士跟着训练讲晚课确实有一手,但时隔两年多,他这个亲身经历着都找不到的,她一个小姑娘就能找的到吗?简直是天方夜谭吧!
然而,奇迹就是用来被人类创造的,他们看着顾博士收到秦川发过来的近两年这边的天气资料后,拿了个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了一堆看不懂的公式字母数据,良久终于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哎呀,妈呀!计算机分分钟就能搞定的,可算死我了!”
接着,她又开始从曲明强指的位置开始来来回回的测量,最后踩着脚下的一片枯叶,就这里,挖。
“神了啊!筱筱姐!”齐小天借机拍马屁,论嘴甜他可是当年锅盖头的一把手。
“赶紧挖,臭贫什么!”张启翻了个白眼,后背已经疼成了一片,闹的他没什么好气。
不多时,一个塑料包从黑色的泥土中漏出了一角,曲明强扔掉手里的树枝颤抖着跪下去,用食指去刨,嘴唇抖动着念出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咱们回家了,队长,回家了,强子来带你们回家了!”
张启几人都别过脸去不忍再看,眼底已朦胧出薄薄的雾气,顾筱筱早已泪流满面,她们享受的每一分每一秒的安逸,快乐,幸福中,有多少人在用青春鲜血甚至生命坚守。
铁灰色的金属冰冰凉凉,上面有一只苍鹰展翅乘风,一串串数字代表着一个个年轻又鲜活的生命,代表着他们的绝对忠诚。
曲明强抑制不住的抱着塑料包哭的像个孩子,张启轻叹口气,将面前的大小伙子搂进怀里,耐心的拍着他的后背疏解情绪。
他们求仁得仁,生命在最后的一刻绽放出的最璀璨夺目的光彩。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在平复激动的情绪,沉默中顾筱筱挽住张启的手臂,却发现身边的人动作僵硬了一下,脸上涂着伪装的油彩开不出气色。
“不舒服吗?”她不放心的询问。
“没有,怎么了?”张启故作轻松,既然已经被巡逻队发现,按这些守军的专业程度,他们的行踪很有可能已经暴露,速战速决,争取在苏里尼亚现任政府军调动兵力前回收数据,迅速撤离,一旦被围后果不堪设想。
他现在只有坚持,尽量坚持的更久一些。
顾筱筱抽抽鼻子,离开了刚刚的战场血腥味却仍然很重,“不对,绝对不对,说实话!”,有了俄罗斯之行的经验,她可不再信任那些没事儿的鬼话,“你最好别告诉我你身上的都是敌人的血!”
张启舔舔嘴唇,“我说了你别生气!”
“说不说是你的事,生不生气是我的事!”顾筱筱可不会上当。
张启无奈的看向全部停下来的回头等待答案的三个臭小子,“就是,就是点儿破外伤,有防弹背心挡着又在肩上不是要害。”
“在哪里,让我看看……”顾筱筱瞬间红了眼眶,这人能承认受了伤一定是伤的不轻。
“别,等咱们撤到安全地区我就让谢楠上药,现在不能耽误时间。”张启侧身躲开,后背正好撞进曲明强的眸底。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痛苦深邃,“队长,是不是,是不是最开始咱们被狙击的那一枪!”
张启一愣,这小子反应怎么这么快,“跟你没关系,净瞎想!”
“就是那一枪,你瞒不了我,可是,为什么?”曲明强瞪大了眼睛,眼底是一片血红,似乎要有血泪流出来。
张启按着额角,赶走因疼痛笼罩上来的黑雾,“因为,你把后背交给我,因为你叫我一声队长,更因为我们是战友是同袍是兄弟!”
“队长……”曲明强望着面前的人唇角浮起的温暖笑意,情绪横在喉头,他不知该说些什么,这种久违的信任和感动中带着丝丝心疼,从今后,大概水里,火里,风里,雨里,他曲明强终会誓死追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