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204)
204
“张队长先躺平,”微和子开始治疗让歪了楼的气氛变得正常起来,“把手想我这样成拳,放到头的两边,对,再向上一点。”
老道长将拇指曲起按在无名指的指根,再把四指攥起来,据说这叫金刚握,可以抵御一切魑魅魍魉,扶纯阳正气。
张启把左手放好后,无奈的看看被支具固定在胸前的右臂,“您看,这个怎么办?”
微和子倒是没客气,冲着关老专家一抬下巴,“拆了吧!”
关笃正也麻利,二话不说照做,支具很快被放到一边,老道长不知道怎么一掰一揉,张启只觉得肩头似乎再次裂开一样,剧痛险些让他叫出来。
“握紧,不要动,一会儿可能会有些疼,张队长需要忍一下,关医生想学可要看仔细了,贫道只讲一遍。”
张启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说来也奇怪,肩胛骨的疼痛只是一瞬而过,并没有持续。
“初祖紫阳真人讲,八脉者,先天大道之根,一炁之祖,任脉在脐前,左右又连接十二经脉,按的时候,你要注意脉络的走向,不要急,一个穴位至少要三个呼吸,有的要五个呼吸,在确定阳气充盈后,再走下一个穴位……”微和道长边说,边在张启胸口的位置用拇指分别碾压下去,那种力度,直接穿透了肌肉骨骼,沉入内脏中,张启被突如其来的碾压激得心脏似乎都要骤停,紧接着有一股炙热的岩浆顺着道长的指尖流淌进身体。
他拼命握紧拳头,咬牙忍耐,与之相比,当年关伯伯的按摩简直就是春风化雨般的柔和。
微和子并没有理会床上的年轻人拧在一处的眉心以及突然顿促的呼吸,其余的几个指头,或弯曲或伸展,围绕拇指的位置在周围找准穴位一个个按压下去,“不要憋气,自然呼吸,慢一些……”
张启觉得两道岩浆瞬间变成了数十道,似乎要将整个胸膛都烤到焦糊,疼,铺天盖地的疼,不知道究竟是游走在身体中的什么地方,比骨髓更加深刻,比直接作用与神经的伊甸园之泪更加尖锐,他哪里清楚,其实这就是修道之人常常提到的经脉,是现代解剖学中找不到的东西。
“这个手按住不要动,动这个手指去下一穴位,数五个呼吸,这个要久一点儿,然后这个不动,动另一个,停三个呼吸,选哪个穴位你心里要清楚经脉的强弱,淤堵点,每个病人的问题不同,和开药一样,需对症顺应五行……”微和子的手指交替着以正中央为轴一路向下,直到腹部才稍稍停歇,张启已经疼得眼前白花花的一片,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下嘴唇被咬出了一道血痕。
顾筱筱在一边捏着小拳头,指尖都快扎进掌心,她很想揪着老道士的衣领把他扔出大门,然而……这是在治病,是为阿启好!
张启刚刚觉得疼痛缓和些,以为要结束了,谁知道微和子变指为掌又重新从胸口向下按揉,这下,一道道的岩浆炙烤还没有停歇,巨石的重压又让空气瞬间稀薄,他不得不张开嘴拼命呼吸,心脏像被铁杵捣凿一般,疼的视线一片昏暗,脚下似乎一下踩空,坠进无底深渊的失重感让他惊慌的想抓住什么,却又不能移动,只靠着握紧拳头维持着清醒。
“刚刚那是按,现在这叫推和摩,第一次要让气血尽可能运行开,不能急,要反反复复的做,做的越充分对后续的治疗越有利。”
微和子揉了半天,才接着沿着张启的两跨往下按,“阴跷脉,散在丹经,上通泥丸,下透涌泉,使真炁聚散,皆从此关窍。”
同样的灼痛向下蔓延,再散开,而有些位置又似乎被冰凌刮过,冷热交替肆虐比单纯的炙烤更加令人窒息。
最后,不知道老道长按到了什么穴位,张启痛叫一声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随即又脱力的摔了回去,微微阖起的眸光失去了焦距,他大口喘息着险些晕厥。
微和子直起身,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张队长性格坚毅,能忍常人不能忍,翻个身,按督脉。”
顾筱筱本以为可以结束了,没想到还有,她实在忍不住了扑过去,抱着自家阿启,“不治了,我们不治了,你这是治病还是要命啊!”
老道长司空见惯般捋着胡子,“这只是刚刚开始就坚持不了,我看还是换温和一些的方法吧,各有福缘不能强求。”
“不……不用……呼……呼……我可以……”张启哆嗦的嘴唇艰难的吐出几个音节,随即又喘息的说不出话,只用倔强的眼神望着小姑娘。
顾筱筱咬着下唇眼泪大颗大颗的掉,然而,她知道张启的性格认准的信仰绝不会退缩。
拗不过这人,只能帮他翻身,关笃正叹口气也过来帮忙,嘴里嘀嘀咕咕的埋怨,“早知如此,当初听我老人家的医嘱也不至于现在受这份罪。”
陈穆清忍着心疼也过来帮忙,顾大院士刚刚看了一半就实在看不下去,把头转到一边,他最看不得孩子吃苦,当年顾筱筱伤到一点儿,他都会心疼的睡不着觉。
身体翻过来后又是新一轮的折磨,衣服被撩了起来,张启后腰的青紫和肩胛骨处的红肿丝毫没有阻碍道长的发挥。
狰狞的疤痕横在纹理流畅的古铜色皮肤上,“带脉受损原来在这里,前后两处伤口都比较凶险,张队长能几次捡回性命也是有大功德之人。”
顾筱筱几人只能又站到旁边干看着,张启后背的肌肉已经因为剧痛开始痉挛抽搐,他使劲咬着下唇一方面让自己保持清醒,一方面不让呻♧♧吟声溢出分毫。
老道长一直不紧不慢的把控着节奏,指尖游走在不同穴位,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也消磨掉张启最后的意志,痛哼声闷在枕头里,低弱的让人分辨不清,汗水早已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打湿,连带着枕头上也殷出一片水渍,细密的睫毛上沾着点点晶莹,轻轻颤抖着,似乎还在不甘的挣扎。
按摩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堪堪结束,微和子直起身,调整了一下气息,“开端还算顺利,我会用九天的时间将所有的病症都翻出来,这个过程不仅痛苦而且比较凶险,你们要严格按照我要求的去做,不能松懈!”
顾筱筱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扑过去小心翼翼的为他擦汗,“您还要翻出来什么?九天,这不是要人命吗?”
“贫道早已说过,大死大活,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承受的,他身体中隐含的所有病症会在九天中全部爆发,九天后才有可能出现转机。”微和子又解释了几句便懒得多说,小姑娘心软也正常,转而嘱咐关笃正,“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病气太重不适合修养,输液也停了吧,我回去后会配些药快递过来。”
“您开个方子我去同仁堂买就行,”陈穆清过来帮着把张启翻过来躺好,她也有不少疑问但又不敢再问。
微和子又是几下揉捏把张启的手臂放回身前,摇摇头,“药效不同,等九天后再用同仁堂的。”
说话间,张启可能因为手臂复位激起的疼痛清醒过来,睫羽颤抖着抬起,“多谢……咳咳咳……”,一个音节才发出,嗓子已经干涩的激起一阵咳喘。
“客气了,张队长,今天就到这里,明天贫道在家中恭候。”老道长笑眯眯的起身告辞,“饮食起居需要注意的我会写给关医生。”
陈穆清本想让顾筱筱开车去送,不过微和子说他徒弟过来接他不用麻烦了。
顾院士可是心疼坏了,不等老道长离开就转身进了卫生间打水,又去护士站要了套干净的病号服。
张启躺在床上脸色依旧难看的没有缓过来,身上的力气像是被全部抽干了一样,手臂酸软,甚至连眼皮上都压着沉重的铅块,“顾叔叔……咳咳……我自己……换……”
他挣扎着要起来,气息却又接不上,心脏狂跳的险些再次晕厥。
“别动,再不听话叔叔也生气了,”顾泽铭熟练的把他的衣襟解开,用温水浸湿了毛巾再拧干后帮他细细的擦去虚汗,换衣服时由于手臂上的支具稍稍麻烦了些,好在有关笃正这位老医务工作者帮忙,才得以顺利完成。
张启是真的累急了,没等衣服换好便已沉沉的昏睡了过去,刚刚降下来的体温又有所回升。
“关伯伯,您能不能想点儿别的办法,这样真的的行吗?”顾筱筱抹抹张启滚烫的额头,鼻音浓重。
“要是能有别的办法我和你妈也不会费这么大力气去请道长,张启的心脏经过急性心衰和黄热病引发的大出血,早已无法负担任何剧烈的运动,这次虽然他还在恢复期,但如果换做别人,相信也不会让病情严重到如此地步,你看看同时受伤的马当先他们,甚至是齐小天,早就活蹦乱跳的回去训练了,他这样的身体状况完全无法承受高强度的训练,如果强行出任务,不仅他自己会出现意外还可能给其他队员造成严重的负担。”关笃正耐心解释,作为心胸肺科的专家,依然有很多的无能为力,再好的医生也不是万能的,两年前能让张启重返一线已是创造奇迹。
床上的年轻人为了国家的利益人民的安全吃了太多的苦,他希望这孩子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