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208)

208

微和道长住的小院在京西南的房山区,离云居寺不远,从中关村开过去不堵车的话也要将近两个小时,为了不耽误治疗的时间,二人七点多就出发了。

一路上,地面偶尔还有些积雪比较湿滑,好在顾筱筱技术过硬,车速不慢,到了时小徒弟已经在院门外等候。

微和道长没有多余的客套和寒暄,带着人踏上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直接进了里面他平时静修的房间,屋子正中的红木雕花罗汉床上,小桌已经被搬开,“张队长,脱了外衣,按上次的姿势躺好。”

顾筱筱想在一边陪着却被张启好言劝说,“去外面等我好不好?”,他不想小姑娘看到他痛苦辗转的模样,不想她再为他流泪担忧。

“可是……可是……”顾筱筱很想拒绝,很想在旁边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承担,然而,从床上望过来的眸光闪动,里面的骄傲与坚持是那么的令人不忍拒绝,她有些明白昨天在医院里二哥为何要拦着自己,“好,我就在外面!”

按摩依旧持续了一个来小时,最后应该是张启受不住疼痛意识迷离,压抑的闷哼从里面传来,顾筱筱在院中来回转着圈,几株盛开的腊梅上挂着薄薄的积雪,沁人的香气浮动也无法让焦躁的心情得以平复,她忍了又忍才没有闯进去,直到老道长气定神闲的走出来,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好了,进去吧,把汗擦干再走,不要受了风寒。”微和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顾筱筱三步并作两步匆忙跑进去,张启已经撑着床沿起身,只是中途似乎力竭,掌心支在一侧的木质扶手垂着头喘的厉害。

“阿启别急,我们慢慢来!”

道长的小徒弟随后端来盆温水,上面搭着条崭新的毛巾,“张队长先擦洗一下,我师父正在给您配今天的药,还要等一会儿。”

经过第二次治疗,张启的状态更加糟糕,上车后靠着椅背咳得语声喑哑,顾筱筱不太放心,“要不咱们跟道长说说,你去屋里再休息一会儿?”

张启眯着眼,吃力的摇头,“不用……咳咳……没事,一会儿就好……”

顾筱筱帮他把座椅放低,又给他喝了些水,“那你先睡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一连三天的按摩,张启回来后精神越来越差,心悸心慌在高烧后接踵而来,甚至胸口会时常出现毫无征兆的刺痛,陈穆清变着法子做些清淡可口的软烂食物,但仍然没有让他的食欲更好一些。

微和原本轻松平静的神情逐渐显出些许担忧,他可能也没料到张队长身体中的隐患会有这么多。

“继续吧,道长,我扛得住。”这是张启给出的答案,他不想放弃。

微和犹豫了一下,“我先教你一套古法八段锦,回去后无论多么艰难你也要保证每一式完成九遍,所谓尽人事,听天命,我们这也算是逆天而行了!”

这一天刚好是大年三十,很多家早早的贴上了红艳艳的窗花,顾筱筱家的院士小区并不大,一改往日的清净,楼前的空地上有不少来过年的小朋友跑来跑去,陈穆清从一早就开始忙活年夜饭,顾院士在楼下边逗弄别家的孙子孙女玩耍,边等候筱筱他们从房山赶回来。

张启不愿因为自己病恹恹的样子影响大家过节的心情,下车后并没有急着上楼,强撑着和平时很少碰到的顾院士的同事朋友打着招呼。

小姑娘在院儿里的人缘不错,那些叔叔阿姨都过来夸她越来越漂亮了,连带着把张启也是一通猛夸,什么年轻有为,什么青年才俊,什么一表人才,英俊潇洒帅气……搞得他苍白的脸颊上时不时的腾起一抹红晕。

回到家简单的吃了点儿午饭,陈穆清便轰着几人去午休,攒足了精神,晚上还要守岁呢!

小睡了一会儿,张启便被突然的心率不齐惊醒,攥着心口的衣襟靠在床头憋的喘不过气,等缓过来些,索性起来去完成道长交代的古法八段锦。

一式九遍对于他现在的身体确实是个不小的负担,勉强连贯的做到第三式后,便撑着客厅中的沙发靠背,弓着腰拼命的喘息,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边在下巴上聚集,又一滴滴的砸落地面。

不过,这人从来都对自己足够狠,当初开歼10时如此,后来转到特战旅更是变本加厉的严苛,如今这点儿艰难大概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他一直相信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足够努力足够坚强便战无不胜无坚不摧。

顾筱筱虽然也回了自己房间,但一来她精力太旺盛根本没有午睡的习惯,二来也担心张启的身体待不踏实,忍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忍不住,探头出来本想去对面房间看看自家男朋友,却发现张队长已经在楼下完成道长布置的任务,喘息声像是在拉动破败的风箱。

她刚想习惯性的过去帮忙却又踌躇的止住了脚步,手攥着栏杆的扶手看着他几次险些跌倒却顽强的不肯屈服,动作一丝不苟的没有半分停滞,直到最后一式的最后一遍。

顾筱筱下楼的时间拿捏的刚刚好,正接住完成古法八段锦后再也支持不住的人,几乎是半抱着把他安置到沙发上躺好,轻轻吻上满是汗水的额头,心中塞着密密麻麻的疼。

张启发现这种古老的引导功法不知道是什么原理,虽然做的时候艰难做完后疲惫不堪,但心悸的情况竟然有了缓解,连带着呼吸也顺畅了些,很快,意识便沉入虚无的梦境,梦中是完成负重越野后累到极致,和马当先他们躺在松软的草地上听小天儿和叶飞斗嘴。

这一觉是他几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不过醒来时迎接他的却是那碗黑漆漆的药汁,顾筱筱也能察觉出这人状态不错,心情大好的把碗凑到他的唇边,“妈妈说,喝完它有奖励。”

张启闻着那味道似乎比昨天的更加恶心,酝酿了半天才拧着眉头屏住气一口都灌进喉咙。

陈穆清变戏法般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根小熊的果汁棒棒软糖,递过来看着苦着一张脸想吐又强忍着的准女婿,心疼和有趣掺杂在一起。

张启接过奖励后囧的不行,陈阿姨总是把他当小孩子哄,自己好歹也是三十多的人了。

顾筱筱可不管,她觉得小熊萌的不行的,眼巴巴的也想要,张启想满足小姑娘的心愿,然而,陈穆清又变出个小仓鼠给了她。

顾泽铭看这边热闹赶紧凑了过来,“陈教授,你看我把菜都洗好了,是不是也应该鼓励一下。”

陈穆清白了自家老公一眼,“和孩子们抢糖果,你好意思?”

顾院士舔舔嘴唇一脸羡慕,赤子之心未泯。

“给,你的!”陈教授自然不会委屈了他,灰太狼的棒棒糖做的还挺精致。

顾泽铭不是很满意自己的奖励,刚想提出换一个却被媳妇儿不留余地的回绝。

有总比没有好,顾院士这么安慰自己,不过陈教授竟然私自留了个粉红色的大兔子棒棒糖,看着应该是草莓味的,可把他羡慕死了。

顾筱筱悄悄的在张启耳边嘀咕,“我爸妈虽然不怎么靠谱,但是作为女婿你可不能嫌弃。”

张启垂头咬掉手里小熊的耳朵,丝丝的甜蜜直沁入心底,“叔叔阿姨……很好……”,他希望他和他的小姑娘也能如此,一直白首偕老,永不分离。

棒棒糖风波后,张启因为出了不少汗身上黏腻的不舒服,上楼洗过澡换上陈阿姨给买的新衣服,自己都觉得似乎神清气爽起来。

他发现小姑娘的买买买和她妈妈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短短几天,他屋里的衣柜已经被挂满了,甚至连内衣裤都添置了好几身。他有些发愁,等回去时那个小登机箱怎么装的下,而他在营地的队长室放衣服的地方也就是文件柜里的一个小隔断。

即使只有四个人,陈穆清还是做了一桌子的饭菜,当然,消灭它们的主力落在了顾筱筱头上,张启精神虽然好一些了但仍旧没什么胃口,只捡了些清淡的尝了些,又喝了半碗海参小米粥。

晚餐后,过节的传统当然要把春晚放上,不过,顾筱筱家没人看,小姑娘被她妈妈拉着跳舞,而两位男士这次被强制的按在沙发上当观众。

张启发现顾筱筱同学在他面前喜欢所有节奏明快,时尚前卫的娱乐,训练时也是风风火火争强好胜的不服输,然而,到了陈阿姨面前却瞬间变得乖巧可爱,不再跳动感十足的poping街舞,一曲卷珠帘舞罢,竟然有那么些肝肠寸断的凄美,而且这位每天听着欧美流行乐劲爆的节奏恨不能把心脏都震碎的家伙,今晚却搬出把古琴,面前的香炉烟气袅袅,高山流水梅花三弄自她修长的指尖流出。

他扭头看看旁边的叔叔阿姨,他们眼中是满满的骄傲与自豪。

而看着婉约柔美的陈教授却弹得一手好琵琶,十面埋伏,金戈铁马,听得人豪气干云,颇有踏破贺兰山缺的壮志雄心。

张启把小姑娘的手握的更紧了些,他们现在所做的与千百年来铁血丹心的仁人志士何其相似,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之。

顾筱筱今晚也收获了一个惊喜,这么久了她才知道自家的阿启竟也是多才多艺,他在被问到可以表演什么节目时回答说,“小时候学过钢琴”,不过他现在只有左手没办法弹奏,于是,顾院士和准女婿来了个配合,一人一只手,把一曲月光弹得满室的清晖。

九点多,陈教授开始准备包饺子的食材,张启吊着右臂只能干看着,而顾筱筱玩的高兴,不仅把面粉抹的到处都是,捏出的饺子也奇形怪状的什么样子的都有。

一家人其乐融融,张启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地方上过过年,这种祥和随意温暖的家的感觉和部队中的完全不同。

顾筱筱把张队长弹钢琴的视频在项目组和特战旅都散播了一下,给大家的年三十增添了个新的八卦话题。

终于,新春的钟声敲响,窗外五颜六色的灿烂烟花将夜空点亮,春晚中的祝福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此时空气里弥漫的硝烟和他熟悉的战场上的截然不同,不再是死亡的代名词,充满着对未来的期许与祝福。

顾筱筱一家也提着些烟花出了门,小姑娘一个接一个的跑过来跑过去的点火,手里还时不时的耍着仙女棒玩的不亦乐乎。

期间,张启也帮着小朋友放了几个大礼花弹,惹得个小胖子搂着他的脖子一脸钦佩的说,“大哥哥你比我爸爸勇敢,怎么都不怕呀?”

张启被说的一愣,随即失笑。

顾筱筱跳过来,“真正的炮弹落他边上他都没怕过,学着点儿,小胖子,长大也要当个男子汉,不能怂。”

顾筱筱的老师徐院士站在老顾同志身边,“我看这个张启不错,配的上咱们筱筱,比上官那小子强多了。”

顾泽铭和陈教授都称赞徐老有眼光。

放烟花放了将近一个小时,顾筱筱回到家还意犹未尽的评价着谁家的更好看。

张启已是强弩之末,眩晕一阵阵袭来,他脱了羽绒服后走的很慢,突然心脏似乎被电流击中般,刺痛划过瓣膜,脚下也跟着一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慌忙抓住身边的椅背缓缓坐下来不敢动,撑在餐桌上的手臂颤抖着,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顾筱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兴奋的忘乎所以了,自从回到家后,她便放松了很多,有时会忽略张启的感受。

张启咬着牙不让自己再发出任何声音,眼前的黑雾浓重,看不清小姑娘的面容,只是耳边的呼唤声已经带着哭腔,他努力的抬起手搭在她的腰肢上,尽可能的深呼吸,平复跳的狂乱的心脏和要冲口而出的呛咳,头无力的靠过去。

先一步回家的陈穆清已经赶过来,倒了六粒速效救心丸让顾筱筱喂给他。

张启等着这一波心悸缓解后才勉强睁开眼,舒展了眉心的纹路,心虚的赶紧认错,“对不起,阿姨,我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陈穆清笑着反过来开导他,“你不知道筱筱有多贪玩,发着烧还要跟晓东他们去滑冰,害得我和你叔叔大半夜的抱着她去儿童医院看急诊。”

顾筱筱郁闷的又不能抗议,这不是为了安慰自家阿启嘛!“反正我就这么多黑历史,您慢慢散播我不介意。”

张启的注意力被成功的转移到小姑娘莽撞又不管不顾的行为上,为了在考核里胜出能把自己累到晕倒,还有两次出任务都没能拦住她,俄罗斯那次半路上发了高烧,苏里尼亚这次在脸上胳膊上搞出了两道伤口,看来以后必须得严防死守,实在不行了就把陈阿姨搬出来压制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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