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215）
215
飞机起飞时，张启提前在舌下压了六粒速效救心丸，然而，不断增加的压力让他依旧觉得呼吸困难极度缺氧，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谁能相信这幅身体当年曾经挑战过8倍的重力。
整个攀升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好在民航不像战斗机，加速度被控制在比较温和的程度，幸运的是一路上没有遇到强气流，飞行过程还算平稳，张启全程都尽量保持一个姿势不敢离开座椅，他现在即使稍稍把椅背放低一点儿都会带起一阵眩晕。
两个多小时对于其他乘客而言大概连一个电影都没来得及看完，而对于身体不适的张队长来说简直就是噩梦般的煎熬。
咬着牙数着分秒总算挨到机舱中响起即将降落的提示音，然而，失重的感觉让脆弱的心脏再也承受不住，张启几乎要把身旁的扶手抓破，指节泛起青白唇色也因为强烈的心悸显出危险的暗紫，他在恍惚中不太清楚自己是否曾经失去过意识，再次清醒时，耳边是空中小姐温柔的声音，“先生！先生！您醒醒……您是不是不舒服？需不需要为您叫救护车？”
“啊……不用………不用，我很好，对不起，睡着了！”张启尴尬的挤出个抱歉的微笑，眼中蒙着氤氲的雾气，迷迷糊糊懵懂的样子和英俊刚毅的面容形成了鲜明对比，成功的让面前的空乘小姐姐红了脸颊。
出了机舱穿过廊桥，虽然不用取行李，但走到出口也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张启推着手里的小登机箱走走停停，中间实在忍不住还去卫生间吐了一次，害得等在外面的乔栋不停的看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队长！这里～～队长～～”乔总裁终于在所有的空乘人员之后远远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张启的思维已经在高热中处在凝滞的状态，听觉和反应都变得异常吃顿，行走似乎只是一种机械运动，这种感觉，有点儿像那年刚到特战旅时带着一营武装急行军把自己跑晕了前的状态，空气越来越稀薄，肺叶却疼得像是要炸裂一般，眼前的景物一时清晰一时模糊光线也越来越暗，“乔栋……”，熟悉的身影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所有的坚持转瞬崩塌，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到。
乔总裁按着以往的经验就知道这人不是实在撑不住了也不会给自己发过来航班信息，紧跑几步过去，刚好把人接住，手臂环绕过去撑着他的后腰，“队长！队长！你坚持一下，顾博士呢？还在后面吗？”
张启竭尽全力的喘息着汲取周围稀薄的空气，而乔栋的问话如荆棘利刃扎进心口，他咬着牙，勉力挤出几个音节，“扶我……扶我……歇一会儿……咳咳……我……我缓缓……”
乔栋赶紧把人半抱着挪到旁边的椅子边坐下，抬手摸摸他的额头，热得烫手，“怎么烧这么高，顾博士呢？她不会让你一个人坐飞机回来的吧？吵架了？”
张启攥着衣襟已经喘成一团，眉心难受的拧起个疙瘩，“别……别吵……头疼……”
乔栋看队长的样子估摸着自己恐怕猜对了，熟门熟路的从这人的衣兜里掏出硝酸甘油，倒出一片喂了过去，“你忍忍，我这就背你去医院，顾博士也真是的，就算吵架了也放心你……”
“闭嘴……咳咳咳……嗯……”张启闷哼一声，险些疼晕了过去。
“你别急，我不说了，不说了，”乔栋吓得赶紧低声认错，“那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我这就联系崔主任。”
张启等着硝酸甘油的药效散开心脏消停些才稍稍睁开眼，“送我……送我回营地……不去医院……”
“可是你在发烧，不去医院怎么行！”乔栋也有点儿急了，就这么回队里大半夜的非得出乱子不可。
“不去……不去医院……”张启固执的拒绝，抖着手竟然把自己撑着坐直了身体，看这架势要是乔栋再劝他便会自己回队里。
“好好好，不去，不去还不行吗！你别乱动，小心心脏。”乔总裁发现自己只要面对任性的队长，分分钟只能缴械投降，这人现在每一个动作都能搞得他胆战心惊的。
张启其实已经不怎么清醒，被人半托半抱着努力向前迈腿，脚底下却软绵绵的全身的骨骼肌肉酸疼的厉害。
乔栋好容易把人弄到了车上，队长死活不让他背，嘟囔着什么注意军容风纪，然而，他现在穿的是休闲毛衣，套着羽绒服还冷的直哆嗦，哪里需要顾及什么军容风纪。
把人安放在副驾的位置，再放平椅背，乔总裁刚发动了车子，手臂又被抓住，张队长迷迷糊糊的欠起身，瞪着通红的眼睛，“不去……不去……不去医院……”
“不去，不去，你放心，”乔栋不得已，只好先将人拉回自己住的别墅，再招唤家里的保健医生过来，不过队长的病情比较复杂，用什么药还得问问崔主任。
崔焱今天值班，看着来电显示就知道大概又是不省心的张队长出了状况，不过，前两天还听关老说这人被个道长用特殊的法子治疗得基本恢复了，再修养一个月就可以归队恢复训练，今晚怎么就回来了？
乔栋才把队长情况简单的描述了几句，崔炎便在电话里催促，“我这就安排床位，你带他赶紧过来！”
“可是，队长他说不想去医院。”乔栋为难的跟崔主任商量。
“他说不去就不去吗？你有没有脑子，要是高烧诱发了惊厥有多危险……”崔炎又被成功的激怒了，很没风度的对着手机怒吼，吓得跟在边上的小护士差点儿摔了一跤。
“不……不去……医院……咳咳咳……不去……”车载蓝牙把二人的对话清晰的送入张启的耳朵里，他按了座位旁边的按钮椅背慢慢的直了起来，咳喘止不住，还试图去拉乔栋的衣角。
“不去医院，你放心，我这不是和崔主任商量呢嘛，”乔栋觉得自己简直快疯了，队长泛起倔脾气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崔炎也怕病人情绪过于激动引起心脏不适，“这样，我把急救用药的清单和计量发给你，让保健医生先给他输液，我早上下了夜班再去你家看看。”
“好，那可是太感谢您了！”乔栋抹了一把头上的白毛儿汗，他可是太难了啊！
张启似乎也听明白了，放心的闭上眼，内脏都快冻成冰坨皮肤却灼烧着，一切感官都在烈火中焚烧殆尽，倾塌的大厦铺天盖地的碾压而下，严重缺氧让意识沉入黑暗。
乔栋照顾队长也算是驾轻就熟，有那些伤都在哪里，用什么方法可以有效缓解痛楚他都一清二楚，忙活了一整晚擦汗，喂水，冷敷，按摩，把个乔总裁忙的不亦乐乎，好在用药及时没有出现惊厥，否则就算挨骂他也得把人送去住院。
张启在清晨崔主任来的时候睁了一次眼，只是没有焦距的茫然无措的眼神看着让人心疼。
缺少仪器设备辅助，崔主任也只能依靠经验进行判断，好在听着肺部没有啰音，有可能是肠胃炎或是单纯的风寒感冒，但也不排除上呼吸道感染以及支气管炎，“按这个计量再输三天液观察一下，如果还不退烧不管他同不同意都必须来住院，别再闹出个心肌炎，那可是有生命危险的。”
乔栋一一应下，并反复保证肯定把人看好，崔主任这才放心离开，下午他还有台重要的手术，这个时间应该回去休息。
在药物的作用下，张启的温度这次倒是很快降了下来，乔栋见床上的人终于睡得安稳了，放松之后困意占据大脑，也趴在床边迷糊起来，昨天他应酬完生意伙伴便接到队长发来的航班号，慌忙赶去机场守着，好不容易把人等来了又差点儿被吓个半死。
朦胧中他听到队长似乎在问，“筱筱……筱筱……几点了？”
抬起头，正对上同样刚刚睁开的双眸，“醒了？还难不难受？”
张启怔怔地看了面前的房间半天才似乎真正明白过来，昨天的一切都被重新载入记忆，这不是小姑娘的家，他已经狠下心提出了分手。
也不知道那个冲动的丫头怎么样了，不过有叔叔阿姨照顾她开导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都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良药，也许用不了多久，喜欢冒险刺激的顾筱筱同学又会找到新的目标。
他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曲起胳膊想把自己撑起来，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钻入眼帘，带着南方独有的愁绪。
“你别动，想要什么我给你拿。”乔栋眼疾手快的扶着人防止他因为手臂酸软又摔回床上，抓了两个抱枕垫在他的后腰。
“给我口水……咳咳……我去洗个澡。”张启靠在床头闭目偏头咳了几下，接过水杯一口气干了，嘴里烧起了几个水泡，着火般的疼。
乔栋把中央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了些，“等我先去放热水，你泡一泡去去寒气，自己行吗？”
“太麻烦，冲一下就可以。”张启想起身阻止，可是头还晕着只好扶着床头柜委顿下去。
细心的乔栋把水温调节的刚刚好，本还想帮着队长脱衣服把人扶进浴缸再出来却被无情的嫌弃了，“你行不行啊，难受了叫我，我就在门口。”，他在门口不放心的冲里面喊了一声。
张启把身体缩进宽大的按摩浴缸中，有规律的变换着的水流将肌肉中的酸痛慢慢抚平，身体的舒适让思路也变得漫无边际，“如果乔栋和陈阿姨能够交流一下，他们会有不少共同话题，”他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洗过澡后，人也感觉神清气爽有了精神，乔栋把熬好的海参小米粥端过来，见队长已经换好了作训服，上上下下收拾的干净利落，一扫昨晚的疲倦狼狈。
“吃点儿东西再去床上睡会儿，傍晚还得再输一次液。”乔栋看队长的样子似乎打算立刻离开。
“不用了，有时间的话送我一下，如果忙我可以叫辆车。”张启接过碗仰头三口两口把粥倒进肚子里。
“不行，你还在发烧呢，崔主任说了需要观察三天。”乔栋挡在这人身前不让他去拿旅行箱。
“在你这里住着和去医院有什么区别，赶紧起开，别添乱，队里还等着春训的计划书呢！”张启抬手扒拉人，大概是因为病着没什么力气面前这人竟然纹丝没动。
“算我求你，至少再住一个晚上好不好？”乔栋鼓足了勇气，都快急哭了。
“不好，你家的床太软，睡着腰疼。”张启翻了个白眼一脸的嫌弃，怪不得顾筱筱总说他就会欺负好脾气的小乔总。
“换，咱立刻换，我让人马上送个棕床垫过来。”乔栋豪气的大手一挥，开始拨号。
“滚，捣什么乱！你公司是不是最近太闲了，新型飞行器改进的怎么样了？没事儿祸害子晋去，老盯着我干嘛，一个大男人搞的婆婆妈妈的，真是麻烦！”张启笑骂了一句，毫不客气。
乔栋发现队长简直是水火不侵，好说歹说都不行，然而他那个身体又实在令人担忧，索性把心一横搬出杀手锏，“这样，我这就给顾博士打电话，她要是不反对你发着烧还非要归队，我也无话可说。”
“你敢！”张启一把将乔栋的手机抢过来，面颊上因为刚刚洗过热水澡泛起的少许血色一下子退的干净。
“不会真吵架了吧？其实顾博士就是只纸老虎，嘴硬心软，你打个电话哄两句肯定就没事儿了。”乔栋好心帮着出主意。
“八卦，少管闲事！”张启面无表情把夺过来的手机一下塞回他怀里，顺势推了他一把，自顾自的跨前几步拉上登机箱的拉锁，拽着就往外走，那气势腾腾，不知道跟谁在较劲。
乔栋心说这下恐怕事态有点儿严重了，应该不是一般的吵架，刚想抄起队长的外套追上去，却见前面的怒气冲冲的人突然扶着门槛，弓起身体咳得撕心裂肺的。
他慌得跑过去帮忙拍背顺气，张启直到咳得声音黯哑，眼角湿润才勉强止住。
“你这又是何苦呢！”乔栋劝了一句把人弄到旁边的椅子上做好，一手撑着他的后腰一手抅过来水杯凑到他唇边，“喝点儿水压压，你这样我怎么能送你回去。”
张启懒得理他其实也是实在没力气开口争辩，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滴滴出行时指尖颤抖着戳错了好几次。
乔栋无奈的按住队长的手，冷的冰一样，“我送你，送你总行了吧！等我去换件衣服，你也再喝点儿水缓缓。”
张启勉为其难的收起手机，还等寸进尺的催促了一声，“快点儿，怎么这么麻烦！”
乔栋敷衍的答应转身钻进自己的房间，他其实是借口想给顾博士打个电话告状，然而，对方始终没有接听，看来问题真的是严重了。
其实，乔大总裁并不知道，顾筱筱正在实验室中专心致志的记录数据，手机被放在外面的办公桌上哪能看得到。
实在没辙了，乔栋只好又给马当先去电话，副队长这个时间正带队训练自然也不可能理他。
外面，张启催促的声音已经显得极其不耐烦了，他随手又拨给潘营长无果后，万不得已，只能麻烦石旅长了，至于队长同志会不会被老领导修理，他表示眼不见心不烦，处理非常事件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啊！
于是，张启到了特战旅的营地大门口，刚从乔栋的路虎上下来就看到石旅长阴沉着脸大步流星的走到自己面前，后面跟着的警卫员赶紧把那个小登机箱接过去放到停在路边的越野吉普里，而始作俑者乔总一个标准的立正，“报告旅长，人送到了！”
“做的好，还是你小子靠谱，放心，赶紧忙你的去吧！”石旅长难得一脸和善的表扬了一下乔栋。
张启刚想回头质问那小子在搞什么名堂，人已经跳上车，“队长，药都在包里让谢楠帮你输液就行，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啊！”
石剑冷哼一声，大手一下托着正要瞪眼发火的人的后腰，扶着他往车上带，“瘦的跟小鸡仔儿似的还折腾，回去老实躺着，哪儿也不许去！”
“报告旅长，我都好了！”张启嘴硬的争辩了一句。
“好个屁，脑门儿都能烤白薯了，你自己试试！”石剑的大嗓门吼的张启心尖儿跟着一颤一颤的，只好委屈的闭了嘴巴，心里把个乔栋骂了一万遍。
不过，回了项目组还不是他张队长的天下了吗？石旅长那么忙也没时间一直盯着他不放，坐在车上，张启望着窗外熟悉的景物暗搓搓的琢磨对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