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238)
238
这边说是断崖其实也就是接近90度角的陡坡,对于接受过专业的徒手攀岩训练的特战队员们根本就是小菜一碟,这也是张启敢于铤而走险的原因。
“抓紧我,”他让身体尽量靠近岩石,由此增大的摩擦可以让抱着人的右臂承受的压力减轻些,肩胛骨愈合的并不好,再加上连着的阴雨天气和刚刚遭到的那一轮暴风骤雨般的打击,让他有些吃不住劲儿。
好在人质小姐胆子挺大,从惊吓中清醒过来后没有在大喊大叫的挣扎,而是顺从的搂住身前解放军的脖子,“好,我……我不怕!”,脸没来由的红了红,二人此时贴的太近,她觉得自己被浓重的男性荷尔蒙的阳刚气息包裹。
张启现在可顾不上自己抱着的究竟是个姑娘还是个什么鬼,他现在不仅整个后背和内脏都疼成一片,右侧小腿也可能中招,那里像穿了根烧红了的铁杵一般火辣辣的,头顶密集的枪声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不敢冒然把手里的人质送上去。
高进按着队长的吩咐非常顺利的把那名小男孩解救下来,刚想佩服一下队长的运筹帷幄狡猾机智,陡变突生,不远处弹起的跳雷同样让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应急反应,他抓住小男孩一起转身躲到树后,由于距离远,这边仅仅被爆炸的冲击波和少量弹片波及,溅起的木屑从眼前飞过,他迫不及待的探头出去查看,“队长!队长!”
空地上没有搜寻到任何人影,但至少不是血肉模糊的一幕,他已经无比庆幸。
人呢?他急切的寻找,终于发现了抠着岩石的那几根手指,刚刚松口气的情绪又被焦急取代,他不确定队长是不是受伤,还能坚持多久,那边如果是绝壁,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看怀里被吓傻了的小男孩,咬咬牙,还是决定冲出去救人,从情感上讲,队长的命比什么都重要,甚至他可以牺牲自己。
然而,现实的残忍连最后一点努力的空间都不给他,对方的一名狙击手竟然打出机关枪式的连射,交织的弹雨将空地封锁,崖边的碎石飞溅。
他找不到任何空隙,只能破口大骂,“妈的,叶飞,白枫,你们都是死人吗?”
接着,一发反器材狙击弹将队长抓着的岩石炸成粉末,“队长!”,他嘶吼着,眼前的景物几乎染成一片血红,手中的突击步枪朝着那些茂盛的灌木中胡乱扫射,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近乎疯狂的战斗,只想扑到崖边时看到队长带着责备的笑容,骂他,“臭小子,怎么才来!”
张启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去,手指已经明显感受到针对他的子弹,于是,在那枚反器材狙击弹射过来前他果断选择了松开,否则,估计左手已经像那块岩石一般碎成渣渣。
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极速下滑,如果没有抱着一个累赘,如果他的右腿没有受伤,他有一百种办法停下来,甚至同时可以在崖壁上变换位置,再攀爬上去,来个出其不意的攻击。
但是,他现在只能靠着左手不断的扒上岩石的缝隙和凸起才勉强拖延一些下落的时间,但加速度仍然惊人,这样下去依旧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能够在任何危急时刻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敏锐的观察力,余光中,右下方有一处突出的石台,上面一棵松柏扎根其中,只是离他们下落的位置还有一段水平距离。
只能搏一把了,他尽力将手指插入岩石的缝隙,趁着速度略减,左脚猛的蹬住岩壁,将全身的力量都蓄积在脚腕的地方,瞬间送出,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加速度改变了叠加方向,他和怀里的人质一起如炮弹般弹射到那处小石台上,同时后背狠狠的撞在那棵松柏的树干上,沉闷的响声中,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张启觉得砸在胸口的人质如山岳般碾压过来,本已经承受了两次重创的五脏六腑哪里还经受的住,一口气血堵在喉头,人已被惊涛骇浪般的剧痛淹没,意识同时陷入深渊。
作为人质的这位陈晓,陈小姐说来也不一般,虽然是市委书记的女儿但却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官二代大小姐,作为一名战地记者,她自认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也能做到临危不惧,随机应变,因此,在被劫持的所有人质中她最后挺身而出换下了歹徒本来想带走的一位老人,那时她并没有想到死亡,满脑子都是那些英雄事迹,那些创造奇迹的神话般的情节。
而此时此刻,她曾经两次和死神擦肩而过,原来写在小说中活跃在银幕上的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只有死亡的气息才能将这一切全部打破。
她吃力的控制着被吓得不太听话的手脚,它们软绵绵的还直哆嗦,小石台面积太小,让她这个敢于玩蹦极的人都有些恐高,对,不是还有那名解放军特种兵吗?据说他们都是神一般的存在,刚才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创造奇迹,把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感觉自己状态良好并没受伤,急忙转身查看,身后的那名特种兵一脸的油彩看不清神色,不过禁闭着双目眉心也难受的拧在一起,莫非是摔死了?还是受了重伤?她有些害怕,这地方不上不下的,如果只剩下她自己,不冻死也得被饿死。
在极度的恐慌中,她开始拼命的怕打不知是死是活的特种兵的脸颊,接着用尽吃奶的力气使劲摇晃他的肩膀,“喂,你醒醒,醒醒!你告诉我,你还活着,快醒醒,醒醒!求你了,别扔下我,求你了,醒醒!”
张启的意识被强行拉回了现实,胸口堵着的那口气血在剧烈的振动下松开,咳喘破碎而出,同时也令呼吸道重新畅通,新鲜的空气流入受到重创的肺叶。
“咳咳咳……呼……”他吃力的抬起头,眼前人质小姐美丽又有些惊慌失措的面庞逐渐清晰起来,“你……你有没有受伤……”
陈晓见人没死一下子有了底气,在巨大的喜悦中她扑过去抱着这名可爱的特种兵的脖子又笑又叫,“太好了,太好了,你没死,太好了!”
张启被弄了个大红脸,还没有咳顺的气息险些又憋了回去,“你……麻烦你松开……咳咳咳……很危险……咳咳……”他想,您这位大小姐再把咱们折腾下去,我可没力气再玩这么一下子了。
陈晓被提醒也发觉自己的行为欠妥,慌忙松开,“对,对不起,我是太高兴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张启觉得胸口堵着块石头闷得难受,而每一次咳嗽又牵扯着五脏六腑破碎一般,他试着活动了一下,从左脚腕传来的剧痛把所有的感官全部占据,“啊……”,他闷哼一声,下意识的弓起身体要去按压,看来,人类的骨骼关节的承受能力还是有限的。
“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陈晓试探的问了一句,她很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张启又喘息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没事,脚腕脱臼了……咳咳……一会儿帮我扶一下……”
他努力把自己撑坐起来,检查自己的状况,右侧的小腿肚应该嵌入了一块弹片,左脚腕属于撕脱性骨折,抬头看看上面陡峭的崖壁,他决定还是先复位再说,实在不行打两针止疼的,应该能爬上去。
陈晓按着对面特种兵的要求双手拌住了他的大作战靴,“这样就行了吗?”
“可以,用点儿力,固定住……”张启半曲着膝盖坐好,从旁边捡了根树枝咬在嘴里。
陈晓眼看着这人似乎酝酿了一下,然后猛的扭动左腿膝盖内扣又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回转,手里的军靴传来一阵要挣脱的大力,她慌忙拼命扶住,一声轻微的咔嚓声被那名特种兵压抑的嘶吼掩盖。
张启的脖颈向后仰出一个艰难的弧度,脖子和额头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全身的肌肉紧绷到控制不住的颤抖,冷汗如水洗般瞬间将身上的迷彩服洇湿。
疼,极致的疼,之后,他虚脱般趴伏回地面,连喘息都低弱到只能看到胸口轻微的起伏。
陈晓从震惊中回过神,这种传说中的操作简直让她用语言无法形容,松开手里固定住的脚,试探着去推那个起不来的人,“你没事吧?我还能帮你干些什么?”
张启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是太背,“没……没事……你别乱动,给我十分钟,我缓一下……”
“哦,那你慢慢缓,不……不急……”陈晓心说,我堂弟还在上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急才怪啊!可是,看这人的样子又不敢多说,怎么上去还得指望他。
张启总算有了些精神,吃力的坐起来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先把左脚腕用绷带固定住这样即使用力除了会疼但不会造成二次脱臼,右腿的弹片暂时取不出来,只能先绑上止血带,简单的包扎一下等上去了再说,他的动作并不连贯手也一直抖个不停,打个结都失败了好几次,时不时的还得停下来咳半天,嘴角溢出的血沫子被他毫不在意的用袖口揩去。
陈晓想帮忙却完全插不上手,而且这人似乎有点儿嫌弃自己,总让她老实呆着别乱动。
不过,她在百无聊赖中看着对面的人忙活,忽然发现这兵哥哥长得相当英俊,虽然脸上涂了油彩但轮廓俊郎眼睛大大的特别明亮,她想着刚才两人抱在一起贴的那么近没来由的脸颊突然发起烧来,再看过去时,这人揪着衣襟费力的咳喘心底又莫名的心疼起来,“我帮帮你吧,你是不是伤的很重?”
“我没事……咳咳……没事……你别动……”张启完全没有精力再去应付这位大小姐,上面的枪声扔在持续,也不知道老马他们的突袭是否成功?叶飞和白枫能不能压的住那对双胞胎的狙击手?高进救下那个小男孩后有没有被跳雷波及?通讯一直被干扰,他只能沉住气,尽量恢复体力,静观其变,一切脱离掌控完全都是拜这位大小姐所赐。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上去?我担心然然……”陈晓还是往前挪了挪,拉了一下兵哥哥的衣角。
张启把腿上的绷带绑紧,又低垂着头喘了半天,下巴上有汗水一滴滴的落下,他勉强开口安慰,“你放心……你弟弟有高进保护……咳咳……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