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268）
268
这么大的雨在NC的春天很是少见，队员们都不是很适应，不过，训练任务摆在那儿，山路再难走也要闯过去，更何况队长说了，仅仅战胜大自然还远远不够，此时如果遭遇埋伏，他们必须有多余的精力去应对。
顾筱筱没有急着出发，四条路线上的危险点她一清二楚，其中有两三处昨天已经发生滑坡暴露了出来，无需再担心，而她要做的应该是去盯着位置隐蔽不易被察觉的地方。
这类地点C路线涉及到的最多，其中有两处紧挨着很容易令人放松警惕，忽略掉第二处危险。
“怕什么来什么，”她在查看了各小队的情况后喃喃自语，程哲他们今天选的就是C路线，那些大少爷最近虽然知道努力了，但多年养成的习性，一个个高傲自大，哪里会有细致入微的观察习惯。
她想想决定还是跟过去瞧瞧，关键时刻说不得还要帮他们一把，这总不能因为公平就见死不救吧，真出了事也不好交代。
张启在办公室的服务器前一直密切监控着各小组的动向，前后又发生了几次滑坡，落石，好在队员们都细致警觉，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最多也就有个别人擦破了点儿皮，这对于老特们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魏彤洲几个第一天在顾博士的帮助下拔了个头筹，第二天趁着热乎劲儿又摘了个探花，不过第三天因为路线问题重新回到了最尾，今天，他们铆足了劲儿，怎么还得杀回前三甲。
不过，太公不作美，而C路线简直就是没有路可言，先后已经遇到了两次泥石流，这让他们的速度一降再降，情急之下，小伙子们没了命的开始狂奔，程哲觉得不妥想制止，但鉴于如果再垫底，他这张老脸也没处搁，难得这些大少爷们知道上进，他也不想打击他们的积极性，而且已经遇到两处泥石流了后面应该没有大危险了吧。
顾筱筱要一边在天眼系统查看情况一边赶路，速度自然不会太快，而萧少峰负责A,B路线，也没往这边来，以至于张启把画面切换过来时已经晚了。
程哲不愧是经验丰富，视线不清下还能发现第一处的岩体构造特征，做出及时判断，指挥大家防范。
不过，这些人终究还是太着急，以为危险解除后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前冲，接下来的落石毫无征兆，程哲暗骂自己大意了，脚下发力扑过去救人，场面极其混乱，落石之后紧跟着大面积的滑坡，小伙子们反应还算快，按着顾博士讲解的方法闪避。
终于，振动停歇后，惊魂未定的几个人开始寻找伙伴，他们大多受了伤，比如魏彤洲和另一名队员，小臂骨折，露出了白色的骨茬疼的他们呲牙咧嘴，而最糟糕的是少了两个人，韩启言和程哲不知所踪。
好在，搜救范围不大，他们很快找到了腿被压在一块大石下的小伙子，怎么把人弄出来？估计得费一番功夫，韩启言说先别管他，程哲小队长为了救他应该被乱石埋了，具体位置好像在他的左手边。
此时，张启已经从服务器前起身，急匆匆的往外跑，只是，烧还没退站的又猛，眼前黑雾升腾，晕的险些一头栽向地面，谢楠和小江一左一右扶着，“队长，还是我去吧，您……”
张启没时间和他磨牙，喘着粗气佩戴上单兵系统，按下通话键，“子晋……咳咳……准备救人……”
顾筱筱远远听到滑坡时的巨大轰隆声就知道不好，加快脚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她转过山坳看到正在刨石头的几个人，程哲他们那一队中了大奖。
“注意二次滑坡，谁被埋了？”她跑过去帮忙，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是程队长！”魏彤洲的一只胳膊诡异的弯曲着，正用另一只手扒泥土。
顾筱筱仔细观察了一下碎石泥土的堆积情况，一边弯下腰加入大家，一边指挥着小伙子们更换刨土的位置，很快，迷彩的衣角露了出来，紧接着是程哲满是泥土的脑袋，只是，这人已经陷入昏迷，显然伤的不轻。
众人加快了手下的动作，顾筱筱同时在密切观察周围情况，突然，她大叫一声，“赶紧躲开，”，随即奋力推开身旁的小伙子，而她自己一下扑到已经露出上半身的程哲上方，落下来的碎石不多，但个头都不小，再加上速度加成，顾筱筱觉得后背被砸了一下，险些疼的一口气没上来，“妈的，够劲儿，”，她咳了一下，艰难的爬起来，“麻利儿的，大家都小心点儿。”
程哲被挖出来后情况不好，隔着作训服都能看到胸口的肋骨有明显的变形，几个小伙子把人小心翼翼的平移到安全的地方，顾筱筱又帮着把韩启言从大石头下解救出来，这人的腿被砸的血肉模糊，不过，小姑娘面前愣是没哼一声，其间又发生过两次滑坡，由于顾博士提前示警都堪堪躲了过去。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顺利过关的时候，又一次的规模更大的落石袭来，等大家兵荒马乱的总算平息下去，才发现小姑娘一脸的血，摇摇晃晃的往这边走，然后毫无征兆的摔倒。
这一下可把大家吓坏了，只是他们的急救知识学的不牢固，如今只能干着急没办法，但愿队长能及时过来救援。
马当先作为副队长，不仅要带着自己的小队完成训练，同时也会随时关注其他小队的情况，他在发生滑坡时立刻带着自己的小队从D路线绕了过来，不过山路崎岖，抵达时正赶上收尾，曲明强，齐小天，叶飞不用命令迅速分散开，检查各个队员伤势，并进行紧急处理。
苏子晋将直-8悬停在半空，张启和谢楠将担架以及固定绑带放了下去。
“队长，马副队长在下面，您就别下去了……”谢楠一句话没说完，张启已经滑出机舱，“你留下接应。”
小医疗兵欲哭无泪，这人自己还病着，算了，大不了一会儿让崔主任一起收了。
张启看到程哲变形的胸口和顾筱筱的一脸血，心口像被锋利的尖刀刺中一般，痛彻骨髓，他慌忙一把撑在身旁的树干上稳了稳。
对于这样的外伤，没有经过准确的检查谁也不敢随便救治，大家七手八脚将二人固定在担架上，谢楠搬动起重机开关把人吊进机舱。
随后，其他受伤严重的队员也一一抓着悬索上去，最后，是张启和马当先。
齐小天几个抬头望着逐渐远去的直升机，满心满眼都是担忧，然而，他们是军人，此时此刻必须完成自己应该完成的训练任务，不能有丝毫折扣。
机舱中很安静，队员们似乎都已忘记自己的伤痛，一颗心记挂在昏迷不醒的二人。
张启一手拉着程哲一手握着小姑娘，低垂着头，咳嗽声压抑痛苦，肩头在微微的颤抖。
“队长，您放心，他们都有自主呼吸，应该没事的。”谢楠把氧气面罩给二人罩上，安慰的话显得苍白无力。
张启似乎听见了，微不可查的点点头，轻声呓语，“我知道……咳咳……我知道……”
苏子晋联系好了空军总医院，熟门熟路的把直-8又停到了楼顶，舱门打开，医生护士推着轮床已经等候多时，伤员被一个个推走，张启迈步想跟着，只是一阵眩晕袭来，他慌忙抓住马当先的胳膊才勉强稳住。
老马反手把人抱着，“干脆让崔主任也给你做个复查，在医院里住几天也算陪陪顾博士和程哲。”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咱们赶紧跟下去……”张启努力挪动着脚步，心脏不争气的跳成一团，腰椎更是吃不住劲儿。
空军总医院的抢救效率还是挺高的，张启他们在走廊里坐了没一个小时，顾筱筱已经被推了出来，医生对自认是家属的张队长交代，“病人情况比较稳定，内脏轻微出血，不严重，用了凝血剂养几天就没事了，头部的外伤也已经处理好，缝了六针后期不要沾水防止感染，放心，CT显示没有颅内出血，不过可能由于轻微脑震荡病人会在醒来时有恶心呕吐的现象，家属要细心护理。”
张启连连点头，小姑娘光洁细腻的额头包着厚厚的纱布，脸颊上没有丝毫血色，她就那样安静的躺着轮床上无知无觉，平时生动的神情荡然无存，少有的苍白虚弱看着让人心脏揪着难受。
张启胡撸了一把眼睛，扭回头，抢救室的红灯还亮着，作为队长，他还不能离开，“谢楠，你去照顾顾博士。”
小医疗兵欲言又止，事难两全，相信小姑娘会理解的。
萧少峰和潘野一起过来时，看到坐在走廊椅子上的张启都松了口气，难得这人没把自己折腾进抢救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陆陆续续，受伤的队员都被推回病房，他们大都是皮外伤，有几个骨折的也都不严重，只要好好调养，不会对今后的训练有任何影响，不过，程哲的情况似乎很棘手，已经手术了两个小时，依旧没有脱离危险。
据出来的护士说，病人断了的肋骨对心脏造成损伤，出血量比较大，属于外伤型血心包，比较麻烦。
张启抬头看看老萧和老潘，他们也都一脸茫然搞不清楚状况，不过听着应该很糟。
果然，紧跟着开胸手术的同意书被送了出来，上面的后遗症一大堆，张启握笔的手轻颤着，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
然而，这一切似乎还没有结束，修复中出现大出血，病危通知书随之被送了出来，萧少峰抢过笔，三两下签上自己的大名，“你别当真，医生都是做最坏的打算。”
“对对，想当初我都不知道签过多少张你的病危通知，不信，你问乔栋，他也签过不少。”潘野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知道，崔主任的技术我信得过。”张启虽然这么安慰自己，握着身边椅背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过度，泛起青白。
等待的煎熬让时间变得出奇的漫长，头顶的红灯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直到大家都撑不住近乎崩溃的时候，自动金属门一分为二，“手术中”三个字熄灭，崔主任一脸疲惫的走出来，摘下口罩，“没事了，在重症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生命指数恢复可以转普通病房。”
悬在头顶的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张启有些撑不住向后仰倒，幸好马当先和潘野一左一右的扶着，不过，崔主任可没打算放过他，“张队长每次出场这排面摆的有点儿吓人，我一个小医生可招架不住。”
“抱歉，训练出了点儿事故，是我的问题，下次一定注意。”张启现在可不能示弱，连咳嗽都拼命压下，只是胸腔中难免有喘音。
“道歉就不必了，麻烦张队长一会儿到心肺外科的住院区来一下，今天我值班，床位都给你留好了。”崔琰不慌不忙的伸手过去，探了下对方额头。
“我没事，真没事，就是前几天淋了雨有点儿感冒，这已经快好了。”张启想躲没躲开，陪着笑脸。
“感冒？我看有必要给你普及一下有关肺炎的基本常识，谢楠那小子是怎么配药的，你们项目组能不能招收点儿靠谱的队员，这水平能上战场吗？”崔主任就知道张启不会老老实实就范，住院的事他也不抱太多希望。
“我让谢楠一会儿去找您成不？您看，我这边还有那么多伤员，离不开啊！”张启借坡下驴，瞬间把小医疗兵给卖了。
崔琰今天跟进了好几台手术，累的不行，实在懒得跟这个不听话的小子置气，随他去吧，不折腾到进ICU这小子肯定不会消停。
张启又一次站在大玻璃窗外向内观瞧，程哲的脸被呼吸机的面罩遮住了大半，让人看不清楚。
老萧拍拍他的肩膀，“去休息一下，这里我们看着，守ICU你经验太少。”
“我……我不放心……”张启摇摇头，固执的站在窗边不肯离开。
潘野也过来劝，“你啊，躺里面比较拿手，不愿意回营地也到后面椅子上坐会儿，老马，还愣着干嘛！”
马当先把人连拖带拽的往后面带，“队长，这你就得听我们的了，一般医生说观察二十四小时就是没事儿了，不过，不到明天早上程哲回不了普通病房，你靠着我闭会儿眼。”
张启大概一是怕老萧他们真把自己交给崔主任，二是也觉得自己的状态再逞强恐怕要先晕过去，难得听话的坐回椅子上靠着马当先，大脑被高热搅得迷迷糊糊，梦魇一个接一个。
几个人就这样在走廊中守了一夜，张启被桥梁，宝根，程哲，小姑娘……一身一脸鲜血的样子惊醒，心脏骤停带来的失重和窒息感让他揪着胸口喘不过气来，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枕着老马的腿侧躺在椅子上，身上还盖了三件作训服。
“你慢点儿，缓缓再起来！”萧少峰蹲下，帮着马当先把人扶着。
“程哲？程哲呢……咳咳咳……”张启抓住他的胳膊，问的急切。
“放心，崔主任刚刚进去了，说检查一下如果没问题可以提前转普通病房。”潘野从玻璃窗前回身过来，“倒是你自己，想想一会儿怎么过关吧！”
张启烧的混沌的脑子没反应过来，崔琰已经从里面出来了，“手术很成功，好好修养几个月就能康复，对今后的训练和生活都没有任何影响。”
“太好了……咳咳咳……”
几个人都如释重负，一颗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崔主任又居高临下的凑到咳成一团的张队长面前，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然后，直起身摔了一张药单子在潘营长怀里，“不愿意住院，去门诊输液，我们医院的ICU也不是给你们特战旅开的，这一天天的还让不让人过安稳日子了。”
“好好，您放心，我们这就带他去，保证完成任务。”潘野讨好的笑着答应。
等崔主任叹着气离开后，冲张启一摊手，“走吧，我说张队！”
“我还想去看看……”张启不太放心其他人。
“想都别想，崔主任刚走，要不，让马当先去追回来？”潘野晃晃手里的药单子，“我先去缴费取药，你们把他带到输液室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