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265）
265
机舱中的气氛有些诡异，张启和顾筱筱各自守在个角落，俩人坐的是斜对角线，都低头耷拉着眼皮，盯着手里的地形图不知道是真在研究还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耳边巨大的螺旋桨的轰鸣声反而让人觉得出奇的安静。
苏子晋有些受不了，他在前面的驾驶室中都觉得压抑的喘不过气来，“队长，咱们这是要干嘛去啊？最近雨水大，山里不太好降落。”
“不需要降落，”张启按下对讲，“我们一会儿索降下去，你自己先回。”
“那你们需要多长时间？我什么时候来接你？”
“我们要勘察路线，从山里走回去，你不用过来了。”张启没抬头，几十公里的距离正合适拉练。
苏子晋觉着队长这安排不太靠谱，一个刚出院一个小姑娘，萧教官和老马他们怎么放心，“要不我找个地方降落，陪你们转转，顺便还能充当保镖。”
“少捣乱，你打得过我吗？到时候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张启嫌弃的打消了这小子的念头，话说，这年头怎么发个命令就得解释半天，是不是自己平时太惯着臭小子们了。
顾筱筱一直没出声，她现在其实已经不怎么生气了，就是心里被她家阿启划了一道又一道，好好过个年，无缘无故的提分手，林医生的事算是误会，那陈大记者呢？就算医院里的一幕幕也是误会，可这次送玫瑰总是实锤了吧，自己和美女不清不楚无法解释，昨晚还用那么难听的话骂人，她顾筱筱长这么大敢这么骂自己的都被她干趴下了。
苏子晋找到目标山头把直升机悬停在半空，这俩人别别扭扭的实在让人放心不下，“筱筱，下去的时候慢一点，小心脚下，队长，卫星电话带了吧？有事赶紧通知我，不好走的地方就别过去了，晚上要是回不来，山里冷，你们带没带多余的衣服啊？还有吃的，自热米饭带了没有，吃的时候别冲着风，小心胃疼……还有，山里有猛兽，还有蛇啊！还有……”
“还有个啰嗦的大嘴巴，我们下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张启快被这话痨烦死了，他现在挺纳闷儿，当初是怎么跟这小子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的。
顾筱筱下去时，低声对苏子晋说了声，“放心，有我在。”
苏子晋扭头从身侧的舷窗往下看，滑下去的小姑娘身后背着个大登山包，笑着摇摇头，看来这俩人的关系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糟糕。
哎，都是嘴硬心软的家伙，也不知道需要什么样的契机才能让心结完全打开，修成正果。
张启和顾筱筱不约而同的仰头朝空中的苏子晋挥挥手，动作一致怎么看怎么和谐。
不过，开始工作后俩人又陷入了公事公办的气氛中，顾筱筱一边拍照一边在电子地形图是圈圈画画，“张启，你看看我标注的地方的山体，这一片由松散的页岩构成抗剪强度和抗风化能力较低，应该比较容易出现滑坡。”
“走，过去瞧瞧，”张启率先踏出一片通道，还不时回头照顾一下小姑娘。
“你看这块岩土有被各种构造面切割分离成不连续状态，而构造面又为降雨等水流进入斜坡提供了通道，同时，也提供了下滑的条件。”顾筱筱蹲下身，歪着头从侧面仔细观察。
“能不能确定具体时间？”张启掏出笔记本记录。
“这要看实际降水量，如果像昨天那样，不出半天，估计产生的动水压力和孔隙水压力已经足以造成滑坡。”顾筱筱往上爬了一半，再次俯身查看。
如此，二人走走停停，前前后后转悠了好几片山坡，不知不觉中，光线逐渐暗淡了下去，有了工作上的交流二人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只是，他们默契的都没有再谈那些糟心的误会，如果谈了，会不会再吵起来还真不好说。
不过，有些事你不提并不代表就没有发生，那些矛盾，怨怼，伤害，也不会因为刻意的忽视而被淡忘。
“好了，这应该是最后一处，这片平行和垂直斜坡的陡倾角构造面及顺坡缓倾的构造面，都存在各种节理、裂隙、层面、断层发育，咱们现在正站在分分钟会被砸死的地方，落石有时候比滑坡更加没有规律，危险性和隐蔽性极大。”顾筱筱语气倒是挺轻松，在她的专业领域，一切尽在掌握。
张启习惯性的想伸手去揉弄她的头发，然而，动作僵在半空又拐了个弯，“咱们换个地方休息，今晚怕是赶不回去了。”
二人找了个地势平坦的小树林安顿下来，张启捡了不少枯树枝生起了篝火，山里温度低，太阳落山后还是挺冷的。
顾筱筱抿抿唇，喝了几口水，靠着树干坐下来，跑了一天有些累，眼前跳跃的橘红色的火焰晃得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发沉，不一会儿竟然和周公下棋去了。
小姑娘的工作完成后，张启要根据那些标注的高危地点以及预测的时间设计急行军路线，只是，从早上开始就发着低烧的身体有点儿吃不消，眼前的屏幕一阵阵模糊，呼出的气体热烘烘的炙烤着口鼻处的皮肤，他把手按在额头闭目缓了会儿神，冰凉的触感让他觉得头脑稍稍清醒了些。
他的筱筱应该还在生他的气，小姑娘躲到了篝火的对面，看样子是睡着了，他撑着树干站起身，大地起起伏伏的脚步踩不实在，那丫头看上去似乎有些冷，睡梦中抱着胳膊团起身体，时不时瑟缩一下。
蹲下身，帮她把散在脸颊上的头发捋到耳后，眼波中是无尽的宠溺，小姑娘不满的瘪瘪嘴，“讨厌，困！”
“好好好，不吵你，睡吧睡吧！”张启轻轻拍着她的肩头温声哄着，又把身上的作训服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
顾筱筱可能因为暖和了又可能是被熟悉的气息包裹，虽然靠坐着，睡得却很安稳，再睁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身上盖着臭阿启的作训服，她伸着脖子寻找，发现张队长只穿着贴身的体能背心，老老实实坐在篝火对面，一边在笔记本上敲打一边堵着嘴压抑的咳嗽。
“你是不是一会儿不作就难受，也不看看现在多少度，就穿个背心晾膘呢！”顾筱筱气哼哼的走过去，把手里的作训服兜头罩下去，这人咳嗽的那么厉害，还穿那么少，一点儿都不会自己照顾自己，让她怎么放心离开。
“我……咳咳咳咳……我不冷……我怕你睡着了着凉……”张启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能着凉？笑话！你先听听自己咳得跟三级肺痨似的，赶紧把衣服穿上，别一会儿晕倒了，还得本姑娘背你回去。”顾筱筱的语气硬邦邦的满是嫌弃，可句句透着发自肺腑的关心。
“我就算晕倒了也不用你管，”张启低着头小声嘟囔，他还在吃那个William的醋。
小姑娘这是讨厌他了吗？她现在的一颗心是不是早就飞去了加拿大，也是，人家可以陪她旅游，看电影泡酒吧，享受生活，挥洒人生，而自己能给的只有训练，出任务，枪林弹雨，风餐露宿以及无时无刻的危险，刻板枯燥的日子。
顾筱筱撕开了自热米饭的包装的呲喇声，把张队长小小的郁闷完全掩盖，弄好后，杵过去一盒，“吃饭，什么都不在乎，想饿死吗？”
张启诧异的抬起眼眸，随之闪过一丝笑意，他的小姑娘这是在关心吗？只是他接过来后，被鱼香肉丝和黑椒牛柳的味道熏得直恶心，也难怪，发着烧哪里吃得下这么油腻的。
顾筱筱看着对面的人苦着脸往嘴里塞了几口饭，突然捂着嘴挣扎着起身跑到不远处扶着棵小树边吐边咳得昏天黑地，赶紧跟过去帮他轻拍后背，把人抱住免得他脱力摔倒。
张启把胃液胆汁都搜刮干净，才喘着粗气止住干呕，就着顾筱筱的手喝了几口水漱了漱，“没事……我没事……咳咳咳……谢谢……”
他狠心推开小姑娘的扶持，自己走回去重新坐下，拳头顶住上腹，蜷着腿默默忍着，忽然有些心灰意冷，筱筱跟着自己只有担惊受怕，连吃个饭都吃不踏实。
顾筱筱瞪了这人半天，自己不计前嫌的照顾他，他还来劲了，“嘿，我这暴脾气嘿！”她撸胳膊挽袖子，很想揍那人的屁股，可看他可怜兮兮的咳得辛苦，双颊染上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隐隐泛出紫绀，这应该是又病了，顾博士瞬间没了脾气。
转身到大登山包里一通翻腾，掏出个便携式的家用制氧仪，打开组装好，把氧气面罩不由分说套在不听话的人的脸上，“不许摘，病人没资格反抗。”
“我……咳咳咳咳……没病……”张启手指动了动，还是只敢费力的口头抗议一下。
顾筱筱切了一声，又掏出个小旅行灶开始煮面，一边煮一边把自热米饭都消灭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不作不死，病成这样还出来折腾，你是不是傻！自己烧的都能烤白薯了，难不难受难道觉不出来？别跟我说发烧不是病，狗屁想法！每次都等作到再进ICU才傻眼，那时候，谁都救不了你，还说什么复训？想的美，能过正常人的日子，你就谢天谢地吧！”
张启被小姑娘的碎碎念念得脑仁儿疼，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渐渐踏实下来，也许是因为充足的氧气让胸口的憋闷缓解了不少吧，他无可奈何的眨眨眼，现在装可怜能好使不？
“好些没，来，吃点儿热乎的，”顾筱筱把小锅直接端起，自己先尝了一口，“不错，好吃！”
张启见小姑娘享受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胃空唠唠的，急需填满，手抬起想去接，却抖得厉害。
顾筱筱一屁股坐下，用筷子敲了他手背一下，“老实点儿，”随后，将这人的氧气面罩暂时摘掉，用勺子舀了些烫汁再夹上几根细面，喂了过去。
一般情况下，小姑娘发怒的时候张队长都会选择听话，乖乖张嘴，味道确实不错，暖暖的熨帖。
顾筱筱见这人终于不挣蹦了，顺从的模样怎么觉得看着软软的，特别好欺负。
动了歪心思的小姑娘不由自主笑得贼兮兮，张启吓得更不敢吱声，不知不觉吃下去不少。
“好了，胃里舒服了吗？谢楠肯定给你带了药，歇一会儿赶紧把药吃了。”顾筱筱态度缓和了些，她可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嗯！”张启算是答应了，他要不是胃里已经开始觉得涨，还想再吃几口。
剩下的面，顾筱筱当然不能浪费，三口两口连汤汁都喝的一滴不剩，然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又掏出一大一小俩睡袋，扔给张启一个，“吃了药，好好睡一觉，发发汗。”
张启皱着眉头，“这谁的？”，看尺寸应该是男士的号码。
“怎么？张队长管的还挺宽的，有的睡就不错了，问那么多干嘛！”顾筱筱又不乐意了，这人什么意思？
“你睡吧，我守夜，山里危险，火不能熄了。”张启把睡袋放一边，咳嗽着去找药，他也不能确定这种状态再恶化下去会怎么样？
顾筱筱哪能容忍这人不按自己的要求做，等他吃好以后，已经把睡袋展开了，“你自己钻进去，还是我帮你？”
“我已经说了要守夜，”张启掐着依旧胀痛的额心，隐隐又泛起些许酸意。
顾筱筱似乎猜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变得阴恻恻，“你是不是以为这睡袋是某位不三不四的男人的？不好意思，你猜对了，但是，不管你嫌不嫌弃，今天你是睡也得睡，不睡也得睡，别等我来硬的。”
“你……咳咳……你敢……”张启被气的咳得喘不上气，小姑娘以为学了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就能叫板特战队长了？
不过，他今天高估了自己在高烧时残留的体力，也低估的顾博士敢想敢干的冲劲儿。
战术靴在他毫无防备的瞬间被两下扒了下来，“顾筱筱！”，他惊怒的声音还没落下，作训服的前襟已经敞开，紧接着，灵巧纤长的手指摸到了他的裤腰带上，幸亏他反应快，一把抓住，“你……你要干什么……咳咳咳……”
“当然是帮你脱衣服睡觉！”顾筱筱理所当然的接着和张队长的皮带较劲。
张启死死按着不放，“我……咳咳……我自己来……我睡……咳咳咳……我睡还不行吗？”
“真的？你确定自己能行，不用我帮你？”
“不用，不用……咳咳……”张启三两下扣上作训服的前襟，麻利儿的钻进了睡袋，他家筱筱一贯说到做到，而且经常手比脑子快的多。
顾筱筱满意的拍拍手，把袖子撸下来，好整以暇的理了理，然后给张队长扣上氧气面罩，“闭眼，如果十分钟后还没睡着，说明你这样穿着衣服躺着不舒服。”她刻意的把“穿着衣服”几个字加了重音。
张启飞快的闭上眼，真被小姑娘扒光了，还是在荒山野岭，人可是丢大了，而且这口味未免重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