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289）
289
怕被精明的顾博士看出端倪，张启往回走的时候一直跟在媳妇儿身后，他现在每迈出一步都似乎在承受着腰斩的酷刑，而表面上还得装的若无其事，表情自然，连冷汗都得忍着憋回去。
顾筱筱可能是太兴奋了，一路上拉着自家老公的手问东问西，说个不停，他们的车停的不算远，走过去也就十多分钟。
总算挨到了车边，张启借着开门的动作，用握成的拳头狠狠的在后腰的位置锤了几下又掐了几把，外力的撞击让僵硬的神经缓和了些，“筱筱，别玩了，赶紧上车。”
先一步钻进驾驶室，小姑娘还在大张着手臂吹江风，口中振振有词，“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张启撑着扶手箱，降下副驾驶的车窗，探身过去，“筱筱，回家了，再不走真被关门外进不去了。”
顾筱筱撅撅小嘴，恋恋不舍的看看面前的滔滔江水，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跟阿启出来玩耍了，“来啦，来啦！”
张启发动了车子，摇摇头，“等过些日子再陪你过来好不好？”
“好啊，好啊！”虽然顾筱筱知道这个承诺兑现的时间遥遥无期，但她依旧乐天派般的拍手答应。
“累不累？困了就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张启见小姑娘开始打哈欠，眼角挤出了点点晶莹。
“我不困，要不还是我开吧，你刚刚帮着抓逃犯费了不少劲儿吧？”
“还行，你看，我就说我恢复的挺好，你还不信！”张启借机证明自己的身体情况良好，腰腿疼得直抖的事他可不敢说。
顾筱筱见这人似乎真的没问题，放下心后，困意上涌，只阖了下眼皮就一下睡了过去。
张启觉得自家媳妇儿秒睡的这项技能挺好，否则，他也不敢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的去胡乱的对着后腰又掐又揉又砸的，而且，就算他压不住呼吸的节奏也没关系，小姑娘睡着了雷打不动，吵不醒。
一路上，张队长再次发挥出超强的克制力，车依旧开的平稳，油门刹车的力度控制的恰到好处，好在没开猛士出来，手自一体的三菱不用一直颤抖着的左脚踩离合。
他把车停到家属区的路边，趴在方向盘是喘了半天，才强打起精神，推推媳妇儿的手臂，他现在既没有力气去还车，也没有力气抱小姑娘上楼。
顾筱筱半眯着眼睛左右晃着脑袋，才慢慢清醒了些，“好困，到了吗？这么快！”
“是，回家再睡，听话。”张启先一步下车，身形凝滞了片刻才能勉强挪动脚步，开了后备箱把所有的购物袋都拎了出来。
顾筱筱从车里下来后，还在迷糊的梦游状态，就这样都没忘了抱她的熊二，然后，拉着张启的衣襟磕磕绊绊的跟着上楼。
直到进了家门，顾筱筱才算彻底清醒过来，又打了个哈欠，“阿启，你先去洗吧！我整理下买的东西。”
张启顺势坐到了门口的餐桌旁，手里的购物袋都扔到了地上，他实在被折磨的连稍稍动一下手指都困难，“我来整理，你先洗了赶紧去睡，刚才是谁差点儿一头磕台阶上。”
顾筱筱确实累了，“那都先扔地下吧，明天再说，我一会儿就好，很快的。”
张启很想说，媳妇儿可以慢慢洗，不着急，他现在急需更多的时间缓一缓，然后去翻两颗止疼药再找贴膏药，一会儿拿进卫生间偷偷贴上。
不过，小姑娘干事儿一向麻利，他只来的急咽下一粒布洛芬，卫生间的门已经被推开了，“阿启，我好了，你去吧。”
“好！”张启又偷偷灌了两口矿泉水，用身体挡着水瓶怕被发现。
“那我和熊大熊二在床上等你哦～～”顾筱筱故意拉长尾音儿，见她家张队长动作一滞，乐着一下滚上了床，调戏自家老公的感觉实在是太有趣。
张启的瞬间僵硬，哪里是被吓的，那是疼的好不好，进了卫生间他实在是坚持不住，要不是伸手死撑着洗手台，他估计自己一下就得摔地上。
整个人趴在冰凉的台面上等了许久，在胃里传来一阵阵恶心后，腰上的感觉逐渐变得不那么真实，再摸上去触感木木的，皮肉已经不像是自己的。
大概是布洛芬的药效上来了，他趁着舒服了些赶紧把自己冲洗干净，换上睡衣，眩晕和恶心的副作用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出来前他将胃里仅剩不多的东西都倒给了马桶。
又是好一顿翻江倒海的折腾，当他把自己都收拾好，前后耗去了快一个小时，小姑娘已经窝在熊大和熊二的怀抱中做起了美梦。
张启扶着墙弓着后背，蹑手蹑脚的挪进卧室，压抑着喘息，侧身躺到了床边给他剩下的一小条，拉了些被角搭在腰腹上，蜷缩起双腿任由各种不适疼痛与不断上涌的疲倦在身体中斗争。
时间在艰难的感知中流逝的极慢，他在昏沉中似乎熬过了几十寒暑，而窗外依旧漆黑，无边的夜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顾筱筱晚上喝了不少啤酒，凌晨三四点被成功的憋醒了，嘴里又渴的厉害，她再不情愿，还是不得不爬起来，人有三急实在是忍不住，几乎是闭着眼凭着记忆上了卫生间，出来后又凭着记忆抓起餐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仰头咕嘟了好几口，清爽的液体划过食道，让她智商不在线的大脑觉得哪里不对？
昨天，她记得家里的矿泉水都是整瓶没开过的，自己喝的这个大半瓶的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见鬼了？或者是某位不听话的家伙又作什么幺蛾子。
想着明天怎么审他，打着哈欠爬回了床上，熊大熊二都在，可是，一向搂着自己睡的人呢？
昏暗的光线下，张启蜷成一团的背影可怜兮兮的把着床沿，似乎下一秒就要摔到地上去了。
顾筱筱懊恼的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明知道他宁可委屈自己也会处处顾及别人的感受，，刚刚，自己还没心没肺的睡得那么霸道。
熊大和熊二被小姑娘迁怒，扔到了床下，顾筱筱轻轻蹭过去，手臂从后面缠绕过去，“阿启，对不起……”
只是，皮肤的触感潮乎乎的，再支起胳膊仔细摸摸他的脖颈，满手都是冷汗，以及止不住的细碎的颤抖，“阿启？阿启？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阿启？”
张启应该是很难受，即使被媳妇儿这样唤着名字依然没有清醒，只发出几声轻微的痛哼，“嗯……疼……”
“哪里疼？阿启，我们躺好了，我给你揉揉。”顾筱筱用了些力气，试图将人翻过来往里面挪挪。
此时的张队长全没有抓捕罪犯时的勇猛，身上软绵绵的顺势倒进了小姑娘的怀里，不过，下一秒这人突然挣扎着要起身，“唔……呕……咳咳……”，紧接着又被腰腹处传来的尖厉的疼痛拉的摔了回去。
“你别动，别动，到底是哪儿不舒服？”顾筱筱帮他胡撸着前胸安抚，早已被吓得睡意全无。
“吐……想吐……呕……”张启强忍着还要去卫生间，昏沉的大脑残存着自己是躺在床上的记忆。
顾筱筱回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桌面小垃圾桶，喜欢在床上吃东西这一点如今派上了用场，“想吐就吐吧，没事，我帮你用垃圾桶接着。”
张启实在忍不住，就这样窝在媳妇儿的怀里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只是，胃里连点儿清水都没有了，折腾了半天除了弄得自己弓着身体直哆嗦，什么也吐不出来。
顾筱筱心疼的一个劲儿的安抚按揉，直到这人没了力气，软回自己怀里才稍稍消停。
张启的意识又回归了几分，顺从的漱了口，紧锁着眉头没再吭一声，小姑娘的气息香香软软的，让他觉得一切都在逐渐好起来。
顾筱筱知道这人还是难受却又在强忍着，心头有股子无名火直往上窜，“你自己说哪儿疼，还是等我把你扒光了检查？”
张启明显瑟缩了一下，眼睑悄咪咪的掀起一道缝隙，媳妇儿的脸色在淡黄的床头灯的微光中，晦暗不明，怎么看怎么瘆得慌，“我……嘶……腰……腰疼……”
“还有呢？”顾筱筱不动声色，接着追问。
“腿……呃……左面的脚踝……”张启这个时候只能坦白从宽，自己弄巧成拙，没蒙混过关，反而搅了媳妇儿的美梦。
“还有呢？胃里就不难受了？是谁开的矿泉水。”顾筱筱就知道这人在事情败露后会装可怜，虽然他现在看上去真的很可怜，让人心疼的不行。
“吃了……一粒布洛芬……嘶……对不起……筱筱……嘶……疼……”张启发现装可怜博同情的杀手锏不管用了，媳妇儿听完后竟然没吭声，把他一个人扔下，转身头也不回的出了卧室。
“筱筱……嗯……嘶……筱筱……”他这下可慌了，拼命挣扎着要往床下挪，自己真不是故意隐瞒，只单纯的不想让媳妇儿担心。
不过，腰伤正在急性发作期，没有了当时抓捕罪犯时的那股子冲劲儿，躺下再想起来就不是仅凭毅力可以完成的了，他无奈的侧趴在床上，额头上的青筋都疼的直蹦，冷汗把睡衣浸的更加潮湿，呼吸只敢卡在喉头，喘着稀薄的空气像条濒死的咸鱼。
他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至少没有开大门的声响，只要媳妇儿不被气跑，就有回旋的余地。
顾筱筱选择沉默是怕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的要骂人，万一把这人的心脏病再数落出来，她还不是更着急，索性先去打些热水帮他擦擦汗换换衣服，自己也冷静一下调整好情绪，再跟他讲道理。
张启终于盼到媳妇儿进来的声音，又听见塑料盆被放在了床头柜上，随即，是轻灵的水声和拧毛巾的声音，然后，自己后背的衣服被掀起，温热湿润的擦拭特别的熨帖，他舒服的呼出口气，“筱筱……”，就知道小姑娘最温柔了，才不舍得跟自己发火。
顾筱筱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那完美流畅的肌肉纹理上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究竟是什么？“闭嘴！你……你究竟长没长脑子，有这么掐自己的吗？”
“疼……嘶……筱筱……疼……”张启夸张的抽着冷气，心说完了，小姑娘语气不善，恐怕又得被禁足了。
“现在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顾筱筱嘴硬心软，擦拭的力度放的更加轻柔。
“筱筱，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张启赶紧表明态度，理智告诉他，认错要诚恳，不能有半分迟疑。
顾筱筱不屑的撇撇嘴，“张队长，咱还是省点儿力气好好养着吧，每次都是最后一次，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态度倒是挺好，就是死不改悔，你就是吃定了我拿你没办法，是吧？”
“真不是……嘶……疼……轻点儿……筱筱……疼……”，张启半真半假像是被折磨的没有力气再辩解，闹得顾筱筱也跟着紧张起来，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你忍一下，我帮你揉开了就好了，是这里吧？这样是不是好一些？真是的，下次可得接受教训了，你看看疼的……好好好……忍忍啊，忍忍就好了啊！”
张启小声哼哼着，媳妇儿的语气越来越柔和，他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后腰的痛点和僵硬的肌肉也随着对穴位的准确按压逐渐缓解，顾筱筱见他不再死死攥着紧绷着身体，知道自己的治疗有了效果，又把艾灸仪给他贴上，“好点儿了赶紧抓紧时间睡一会儿，我再给你捂捂脚踝。”
“别忙了，已经不……疼……”张启没说完，就被媳妇儿手指加大的力度噎了回去，“嘶……轻……轻点儿……”
“不是不疼吗？张队长？”顾筱筱心里想揍人又舍不得，下不去手，憋屈的把一嘴的小碎牙咬的嘎嘣嘣响。
张启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现在闭嘴闭眼才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做从战略部署上也是有道理的，当对手过于强势绝对不能硬抗，先避其锋芒，再伺机找寻突破口，才能一举攻克阵地，所谓，兵者诡道也。
如果，顾博士知道了她老公把战术战略的那些理论都用到对付她身上，肯定被气死再气活不知道多少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