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310）

310

张队长的伤势怎么会那么简单恢复，没睡俩小时体温又开始上升，从38一路突破，过了39眼看着直奔40，关老被叫过来后，认为是正常现象，他早有心里预判，这孩子的病情不反复折腾几次哪儿可能消停，“脾脏受损本来就容易感染，他身上又带着不少伤，发热说明机体在正常运作，别担心，不过，还得多受点儿罪。”

关伯伯都如此说了，顾筱筱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小护士学着护理，用稀释的酒精帮他擦身体降温。

不过，烧的迷迷糊糊的人却不把自己当回事，心里的执念还在担心着他的僚机。

甚至在不太清醒的时候，忍着疼哆哆嗦嗦的非要下床。

顾筱筱好话说尽，最后还是小护士有经验，拍了苏子晋在ICU里的照片给他看，这人才算听话的安静下来，各项指标也随着药物的作用慢慢趋于正常。

陈教授这学期没再开设公共课，只带了几个博士生时间比较自由，接到关笃正的语音后，急匆匆往309医院赶，刚推开病房门，可被闺女儿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搂着扑进自己怀里的小姑娘轻声细语的安慰，也顾不上这孩子一声血污泥土。

“好了好了，别哭了，妈妈这不是来了吗？小启怎么样了？你关伯伯说伤的不轻。”

“阿启，阿启……呜呜呜……”顾筱筱抽抽搭搭的说不清楚，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这几天提心吊胆的怕的要死，还得装作沉着冷静，强撑着不让自己有丝毫软弱。

陈教授心疼的轻轻拍着闺女的后背，“不哭了，不哭了，妈知道我家筱筱吓坏了，一会儿妈妈好好说说小启，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顾筱筱使劲儿点点头又赶紧摇头，“妈，阿启还病着，要不等他好点儿了再教育他？”

陈教授笑着揉揉小姑娘的脑袋，“知道了，去洗洗，你看看你，都快臭死了。”

找到了依靠的顾筱筱从急风中的尽草一下变回温室里的娇花，接过妈妈递过来的换洗衣物乖乖的进了卫生间。

把自己打理干净后，困意再也压不住，哈欠一个接一个。

“去沙发上睡会儿，小启这边有妈妈看着。”陈教授帮闺女擦干头发，小丫头被她捧在手心里精心呵护着长大，没吃过什么苦。

“哦，好困!”有妈妈坐镇，顾筱筱可以安心的当个甩手掌柜了。

张启再次从昏睡中醒来时，模模糊糊的以为床边坐着的还是媳妇儿，哼哼唧唧的叫了声“筱筱……”又无力的咳了咳，本想等着小姑娘过来关心他时再耍耍赖，腻歪腻歪，却倏而发现有哪里不对，使劲眨了眨眼，“妈……妈？您……咳咳……您怎么来了……咳咳咳……”

陈教授慌忙把挣扎着要起来的女婿按住，摸摸额头温度还不低，“别乱动，感觉好点儿没有？伤口还疼不疼？”

“好多了，一点儿小伤……咳咳……不碍事……”张启有点儿紧张的四处寻找，他又把自己搞到住院，会不会被骂？“妈，筱筱呢？”

“我让她睡会儿，你们这是……”陈穆清欲言又止，女婿的工作性质摆在那里，婚前他们是知道的。

“妈，对不起……”张启急忙道歉，这次恐怕又要爸妈照顾自己。

“不要想太多，打仗哪儿有不受伤的？不过，老关可说你最近不太听话，身体状况很不好，再不好好养养以后会出大问题。”陈教授温和的安慰中带着些责备。

张启从小可是好学生，对长辈的话都是言听计从的乖巧，“妈，我以后保证听关伯伯的……咳咳……您放心……”

老顾同志在开完会后也急匆匆的赶过来，关笃正知道这人最心疼孩子没敢说的太严重，只说小启在执行任务时受了点儿伤，在309接受治疗。

不过，他看到病床的孩子身上插了那么多管子吓得脸都白了，差点儿犯了心脏病，“你说这还叫不严重？严重的得是个什么样？”

关老摇头，这个老顾，没见过世面，“ICU那边还躺着个小启的战友，胸口开了个大洞，你女婿和他比起来当然不算严重的。”

顾院士腿一软险些就跪了，吓得床上的张启急忙欠起身，一下牵扯了伤口，肚子里一阵揪疼，“爸……嘶……”

“别乱动，好好躺着，”陈教授回头又瞪了一来就添乱的人一眼，“看把孩子吓着。”

沙发上的顾筱筱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叫了声，“爸!”，叫得顾院士心头又跟着颤了颤。

“筱筱乖，小启也乖，看看爸爸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了？”顾院士可比陈教授宠孩子，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手心怕摔了。

“小启二十四小时内禁食水，之后再慢慢加些流食。”关老一句话，张启只能眼巴巴的干看着。

“没事没事，等小启好了爸爸再带你去吃好吃的。”顾院士哄孩子般哄着自家可怜的女婿。

顾筱筱是真的饿了，把餐盒一个个打开，“阿启，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再忍忍啊！”

张启无奈的苦笑，感觉自己一下缩水了三十岁，爸妈还有媳妇儿把自己当三岁小孩子照顾。

和张队长这边相比，苏子晋就显得有点儿孤单，一个人躺在ICU的病床上，嘴里插着呼吸机的管子，不过，他一直昏睡着倒是没什么感觉。

为了能好好照顾女儿女婿，顾院士和陈教授这几天几乎是常驻医院，幸好，他们的工作性质比较灵活，自由度高，不需要天天守在办公室。

张启在拔了引流管后又开始不安生，他趁着爸妈不在和小姑娘磨叽着想起来去看看他的僚机。

顾筱筱本想坚持原则不答应，可是没办法，张队长太能磨人了。

比如:

她帮这人擦了汗换完衣服，这人会可怜兮兮的拉着她的手说，“筱筱，我想去看看子晋。”

她给这人喂了小半碗药膳粥后，这人又苦着脸拉着她的手说，“筱筱，我想去看看子晋。”

她帮这人翻了身按摩腰腿，这人接着蹙着眉头拉着她的手说，“筱筱，我想去看看子晋。”

顾筱筱抓狂，可又见不得他委屈落寞的小表情，最终自然妥协，“怕了你了，等你输完液我就推你去好不好？关伯伯不是说了子晋恢复的挺好，昨天已经醒了，今天就可以转到加护病房了嘛！”

张启的眼神一下变得亮晶晶的，拼命的点头拍马屁，“筱筱是最好的媳妇儿，没有之一。”

顾筱筱很是受用的嗔怪的撅着小嘴，“德行，不过，咱们得动作快点儿，让妈妈知道就麻烦了。”

因此，张队长理解的快点儿自然包括了输液的速度，这人趁着小护士和他媳妇儿不注意，悄咪咪的将流量调解器滚到了最大端，不过，还没等他暗自得意的期待成果，副作用来的不是一般的快。

心脏第一个跳出来抗议，一会儿突然停下不动，一会儿又跳的飞快，绞疼从胸腔蔓延开，连带着上腹跟着抽搐痉挛，他下意识的蜷起腿咬着牙强忍着，然而，这似乎只是个开胃菜，紧接着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旋转，那速度比当年的飞行模拟训练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捂着嘴想吐，可就着小姑娘递过来的垃圾桶却只能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

顾筱筱可是又被吓坏了，她家阿启刚刚还有说有笑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脸色青白，冷汗一下把病号服都湿透了，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把抖成一团的人抱在怀里，这人吐的厉害，撕心裂肺的。

值班医生冲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滴的飞快的液体，赶紧关上流量调解器，回头骂小护士是怎能搞的？

小护士莫名其妙的一脸委屈，她明明把速度放到最慢，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筱筱一看这架势，瞬间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气的就像把怀里的人翻过来大屁股，这家伙是不是被自己惯坏了，什么都敢干，简直要将作死演绎到极致。

张启也很有觉悟的清楚认识到，自己脑子一热又干了件蠢事，弄巧成拙，欲速则不达大概都是用来形容他的。

他听着媳妇儿不停的给医生护士道歉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既害怕又愧疚更多的是后悔自责。

顾筱筱这次是真的被气到了，有心不再搭理这个家伙，可又见不得他难受的直哼哼的样子。

“对不起……筱筱……嘶……咳咳……媳妇儿……难受……”张启一边道歉一边偷偷观察小姑娘的表情。

直到看见大颗大颗的泪滴从忽闪的大眼睛中涌出，才真的慌了神，挣扎着伸手去擦，心脏却又不争气的绞疼在一处。

顾筱筱见怀里的人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襟，下唇都快被咬破了，勉强忍耐的可怜样子，可气可恨又不忍他受苦，吸了吸鼻子压着情绪，帮他一下下顺气，这家伙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让人又爱又恨，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陈教授回来时，小姑娘的气还没消，张队长委屈兮兮的窝在媳妇怀里絮絮叨叨的道歉，他决定以后再也不干这种没脑子的事了，都是最近被大家当小孩子哄，弄得他智商都快跌倒谷底，才会出现今天这种任性的熊孩子的行为。

现在好了，媳妇儿还没搞定，还得应付接下来来自妈妈的怒火。

然而，这次陈教授却出奇的通情达理，“小启的心情妈能理解，只是行为确实有点儿过分，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嗯嗯，妈，我知道错了。”张启抿着唇一副闯祸后痛心疾首的样子，态度看上去显得极其诚恳，连经验丰富的陈教授都信以为真。

“好，改了就是好孩子，还难不难受？筱筱再帮他揉揉，至于苏子晋那边，妈妈替你去照顾，你安心养病，等好些了再过去看他。”

张启得到宽大处理后哪敢有任何异议，慌忙点头，“谢谢妈!”

顾筱筱在心中叹口气，好吧，妈妈也太偏心眼儿了吧，可恶的张队长就这么轻松过关了？她搓了搓掌心，怎么那么想揍这家伙的屁股呢？

苏子晋在ICU醒来时觉得自己捡回条命真是幸运，不过，身上插了一堆管子实在是够人受的，他想着长机同志每次在这里就是如此煎熬度日，心里特别的难过。

关老不知道这小子的心思，微笑着安慰也没安慰到点儿上。

不过，等到苏子晋总算盼到出了ICU转到加护病房，他再次睁开眼时，却被坐在床边的人惊的瞪大双眼，上身倏地欠了起来，又在剧痛中歪斜的摔了回去。

陈穆清翻了个白眼，话说自己有那么可怕吗？一大小伙子怎么跟见了鬼似的，小启这都是带的什么兵？“子晋是吧？别怕，阿姨过来照顾你。”

关老已经把苏子晋的呼吸机撤了换成了氧气面罩，不过他依旧发不出声音，只能讨好的眨眨眼，心说，劳烦长机同志的丈母娘照顾自己，自己能不怕吗？

有了陈教授和顾院士的严格监管和悉心照料，俩伤员康复的速度非常喜人，不过，这二人的表现却是天壤之别，一个实力作死一个乖巧懂事。

当然，实力作死的必须是有所倚仗的张队长，没有陈教授镇场子，小姑娘心软，顾院士更是毫无原则的宠孩子，以至于没过两天，他就如愿以偿的被自己媳妇儿用轮椅推着去探望他的坦克了。

而乖巧懂事的当然是僚机小盆友，这家伙本来就外向又能说会道的，哄得陈教授一天到晚合不拢嘴，顾筱筱他们才到门口，就听见她妈妈夸苏子晋是个努力上进的好孩子。

张启回头看看小姑娘，无奈的摇摇头，看来子晋是真的活过来了。

不过，他们一进门，陈教授立刻站起来皱了眉头，“小启，你们怎么过来了？你关伯伯不是说你还不能下床吗？”

“是爸把阿启抱到轮椅上的，关伯伯也说了，保持心情愉快对伤口愈合有帮助。”顾筱筱帮着解释，跟只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

“妈，我已经好多了，出来转转这就回去。”张启赶紧笑着认错，对付陈教授他现在颇有心得。

苏子晋的床头被摇高了个小坡度，他自二人进来后也皱了皱眉，一副担忧的表情，关老和陈阿姨对于长机同志的伤势说的不太清楚，如今看来，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张启，”他难得严肃的叫这人的全名，“你……究竟伤哪儿了？”

“没啥事儿，有点儿内出血。”张启干笑两声避重就轻，苏子晋这小子怎么也学会跟自己甩脸子了？

顾筱筱不满意的清了清嗓子，陈教授没说什么，这个女婿的秉性她越来越了解。

苏子晋满脸写着我才不信，并没有如以往般开始贫嘴。

张启只好进一步坦白，“就是脾脏裂了个小口，做个小手术现在基本上好了。”

苏子晋把头别向另一边，撒谎，绝对是撒谎，就他那脸色，还说已经好了，谁信？

张启一看这小子不信，来了脾气，竟然撑着扶手一用力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还咬着牙往床边挪了几步，“苏子晋，你小子看清楚……”

顾筱筱急吼吼的上前一步把人重新扶回轮椅，陈教授也赶紧帮忙，她还是低估了自家女婿的倔强程度。

苏子晋欠起身，又疼的吸了口冷气躺了回去，“我信，我信，长机同志……你这战斗力保持的挺好，不过，你的僚机续航能力不足，需要检修。”

顾筱筱心说，你俩就演吧，飙戏也不是这么个飚法，有本事去拿个小金人儿给我玩玩。

果然，回去的路上张启的手一直虚搭在肚子上，低着头不吱声，看样子就知道不太舒服又强撑着。

等进了病房，这人已经疼的一脸的冷汗，被顾院士抱回床上后下意识的蜷起双腿，嘴唇轻轻哆嗦着。

医生检查后说是腹压有点儿高，连带着顾院士都被训了一顿，于是，张启被列入了顾家不被信任的黑名单，这人完全被孤立，只能老老实实配合治疗不敢再作妖了。

苏子晋见过张启后心情一直不好，这人的伤势有多重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的出来，自己总说保护长机的战斗力是僚机的责任，但其实，他才是被守护那一个。

陈教授善解人意的摸摸这孩子的脑袋，“跟阿姨说说，小启原来是怎么教育你的？”

苏子晋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从他们在飞行大队的日子说起，以及后来张启转到特战旅组建锅盖头受了多少委屈是多么的不容易，最后说到这次任务中他被护在身下时忍不住呜呜的哭出声，他说，张启那么严重的伤一定是这个时候弄的，他说，要不是为了救他，那场仗也不会打的那么艰苦。

“他总是什么都硬撑着，在回来的飞机上还一直守着我，要知道……要知道……”

陈穆清心疼的拍着苏子晋的手背，帮他把眼泪擦去，“好了，阿姨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这不是都没事儿了，好好养着，很快都能痊愈。”

苏子晋揉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阿姨，您看我这身体素质，绝对没问题。”

陈穆清笑着摇头，本还想教育他一下，不过，被敲门声打断了。“谁呀？请进!”

苏子晋好奇的望过去，会是谁？不会是长机同志去而复返吧？

房门被推开，一道陌生的倩影就那样安静的站在柔和的微光中，眉目如远山青黛，秋波不经意间流转出淡淡的清愁。

“陈阿姨，是我，之羽。”这女子薄唇轻启，语音温柔的如春花悄然绽放，又似细雨绵绵撩拨在心尖儿上。

苏子晋忽然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紧张，小心脏咚咚咚的跳的比擂鼓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