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319)
319
顾筱筱这一晚上的心情比坐过山车还刺激,先是憧憬着小别胜新婚的甜蜜,然后,就是为一声不吭玩失踪的人担惊受怕,再然后,又欢天喜地,迫不及待的来警局接人,再再再然后,辣眼睛的一幕刺得她胸口酸痛,而此时此刻,抱着自家明明自己犯了错还委屈的不行的家伙,听他虚弱的叫自己名字,抚摸着指腹下轻颤的脊骨,那每一下的颤抖都抖得她心尖儿跟着生疼。
所有的怒火,焦虑,气恼,埋怨都被这人可怜兮兮的样子化成一池秋水,顾筱筱忽然特别的愧疚,特别的自责,自己如果刚刚把车再开的快一些,再多闯俩红灯,阿启也不至于受这份儿罪,难受着还被别的女人占了便宜。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嘛,咱们坐过去吃点儿药,心脏是不是又疼了?我帮你揉揉。”
“嗯……嘶……晕,慢点儿,筱筱,有糖吗?”刚才还左一个没事儿,又一个挺好的张队长,在媳妇儿面前哼哼唧唧的到处都不舒服。
一旁,将全过程收入眼底的严队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张启这番神操作简直就不是人,但凡有点儿节操的好男人(比如他自己)都不能这么指鹿为马,倒打一耙的忽悠媳妇儿,还忽悠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他琢磨着要不以后自己也试试?好像自己媳妇儿不会像顾博士这么傻了吧唧的实心眼儿。
张启含着小姑娘塞过来的糖,甜蜜蔓延到整个口腔味蕾,眩晕感慢慢散去,不过,他不确定警报是不是已经解除,毕竟婚前那几次误会后果都太惨烈,“筱筱……咳咳……冷……我想回家……咳咳……”
顾筱筱这才注意到,这人身上的衣服湿哒哒的贴在皮肤上,大厅里的空调又开的十足,以他重伤后的身板儿能不冷吗?
她心疼的把人搂的更紧些,帮他搓着僵硬的胳膊,“好好好,我抱着你咱们这就走,你这是掉水坑里了?怎么湿成这样也不换换衣服。”
“怪我,顾博士,都怪我,来,先把这件披上。”严队长脱下身上的外衣来递了过去,顾筱筱没客气,接过去将人裹住。
“谢谢……咳咳……”张启勉强抬起头,冲严队眨眨眼,他现在是真的难受,不全是装的,不过,他怕谁不小心说漏嘴,那可是天崩地裂,跪榴莲壳都解决不了的大型事故现场。
严队长心领神会的挑挑眉毛,那意思你就放心吧,“顾博士,今天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在机场等半天,确实是那些歹徒太穷凶极恶,上阳村离你们驻地又近才求助张队长的,没想到……没想到张队长身体不舒服。”
“我没……咳咳……”张启习惯性反驳,又一想,还是闭了嘴。
“不赖您,他自己不说才做过脾脏修复手术,差点儿没把小命儿扔在南苏丹,谁能知道。”顾筱筱语气和缓,不过内容却透着恼火。
张启偏头瞪了严队一眼,心说,怎么聊天呢?
严队长心头一紧,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这么严重?”
“也没……”张启要解释,却被媳妇儿打断。
“还行吧,就是胳膊让人打了个对穿,肺叶啊,气管啊,脾脏啊都有些损伤,回来吐了几口血,几个科室的专家联合抢救,做了个小手术才捡回条命。”顾筱筱说的轻描淡写,不过,张启知道小姑娘越是这样越代表她已经怒火冲天了,“这不,才出院不久,就被您给抓来帮忙了!”
“哎呦,我是真不知道!这样,我现在就开车送张队去医院,你看看这事儿闹的。”严队长舔着个脸凑过去,“还能走不?要不我抱你去车里。”
张启特别想拿刚才的AK把这位猪队友突突了,“不用,不用……”他心说,你成心的吧。
不过,猪队友也就算了,总比别有用心的绿茶妹妹强。
陈晓瞅准了时机给顾博士添堵,“对不起,今天这事儿都是我的疏忽,当时小王他们被抓了,我一人躲在破屋里怕的不行才想起给张启打电话求救的,不过,幸亏他及时赶到,才又救了我一命,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张启险些没晕过去,这位大小姐是自己克星吗?杀人不过头点地,咱俩什么仇什么怨,至于非要把我置于死地吗?
顾筱筱看上去并没有如陈晓预料的一样火冒三丈,反而笑的大度而矜持,臂弯收缩把自家不听话的张队长搂的更紧,“保护人民的安全是身为军人的职责,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陈小姐不用自责,您以身犯险,揭露犯罪分子的罪行也很值得人钦佩,不过,以后还是得量力而行,不是次次我家阿启都能及时赶到的,他又不是曹操,呵呵呵呵呵……”
“曹操?”陈晓一愣,没有看到预期的吵闹,她发现这姑娘怎么转了性了?
“说曹操曹操到嘛,陈小姐以后是要注意一下安全问题,小王现在还在医院没有醒。”严队终于抓到重点一次,他想找张启邀个功,没想到这人眼皮耷拉着一副生无所恋的样子。
他又看看顾博士,小丫头依旧笑的跟白莲花似的,可他没来由的后背凉嗖嗖的。
以后,谁再说张队长的媳妇儿实心眼儿,谁就是傻缺,二十多岁的博士能是个省油的灯吗?
顾筱筱在严队的帮助下把人扶上了车,还贴心的将副驾的椅背放低,为他系好安全带。
直到挥手告别,她依旧笑眯眯的客客气气,还说欢迎严队来利刃参观。
张启则一直装死,暗暗盘算着对策,以媳妇儿的智商,不用多余的解读,今晚的来龙去脉估计猜的八九不离十。
他偷眼观察小姑娘的表情,和蔼可亲的笑容逐渐消失,没表情的表情特别吓人,他悄悄伸出手拉了拉她T恤的白边儿,没反应,加了些力度又拉了拉。
“别动,老实点儿!”
张启觉得自己的胃被骂的一抽儿抽儿,忍不住哼了哼,腿向上蜷。
顾筱筱扭过头,秀气的眉尖儿轻挑了一下,“怎么了?”
“嗯……筱筱……嘶……胃……”张启瘪着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不过,这次似乎是他结婚以来干的最出格的一件事,不可能就这么善了了的。
顾筱筱一打把,将车停在路边,翻手掏出个小药盒,转出俩药片儿,塞进自家老公嘴里,然后,又给他灌了两口水,接着挂挡踩油门出发。
全过程没说一句安慰的话,这让张队长心里更加拔凉拔凉的。
不过,他觉得反正媳妇儿没有抛弃他不管就不是啥大事儿,胃里消停了些,他还断断续续的迷糊了一会儿。
顾筱筱把牙龈都快咬出血了,这人真够没心没肺的,一句道歉和解释都没有,还能睡得着。
不过,自己选的老公还得自己管,到了楼下熄了火,把人从副驾里半抱着出来,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弄上楼。
这家伙刚刚救人打突击肯定生猛的就是条无坚不摧的巨龙,现在软趴趴的黏在自己身上,和小毛毛虫没啥区别,还是只娇气的小毛毛虫。
张队长被放到门口的餐桌前坐好后,反手环着自家媳妇儿嘟嘟囔囔的说要洗澡,又说自己没力气了,难受……
“行!”顾博士只应了一个字,就把耍赖的家伙连带着椅子一起拖进了卫生间,安置到花洒下面,接着,张队长发现自己的衣服被媳妇儿一件件往下扒,他哆哆嗦嗦的阻止,“我……我自己来……咳咳……”
“别动!”顾筱筱呵斥了一声,接着去解他的皮带。
虽说已经是夫妻了,脸皮儿薄的张启还是有点儿囧,“筱筱……筱……”
“抱好我,别动!”顾筱筱三两下就把人剥了个干净,她很想说,你不是早都被我看光了,还有啥害羞的?
温热的水流密密麻麻的冲刷下来,带走了小池塘中的污水泥垢,也带走周身的寒意,让心都跟着暖洋洋的。
张启搂着媳妇儿纤细的腰肢,把脸舒舒服服的贴在柔软的小腹上,沐浴露香香的滑滑的,被细腻的手掌涂抹到肌肤上,丝绸般的触感带着些旖旎的风情。
他发现自家媳妇儿洗的可真细致,细致的没放过每一个部位,闹的他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凌乱,耳根子都快着了火,他顶着一脑袋蓬蓬的雪白泡泡想,有媳妇儿真好!
顾筱筱此时可没张队长那么多浪漫的不纯洁的鬼心思,吭哧吭哧的把人刷洗干净,裹好浴巾,小心的扶起来,扔回卧室的大床上,再撅着屁 gu将残留的水珠擦干。
张启从薄被中伸出手,拽着转身要离开的小姑娘,眼中氤氲着粉红色的迷蒙雾气,“筱筱……干嘛去……”
顾筱筱嫌弃的抽回手腕,“我去洗澡,赶紧闭眼睡觉,不看看都几点了。”
“哦!”张启乖乖的答应,看样子媳妇儿还在生气,可他觉得今晚遇到这事儿他也没办法,再怎么着自己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而且,而且那些歹徒的恶行令人发指。
顾筱筱洗漱好回来,床上的人已经疲倦的睡着了,但,可能身体上还有哪里不舒服,这家伙皱着眉辗转着没睡踏实,时不时的轻哼两声,应该是腰腿又疼了?
她觉得心里像堵着一坨没成熟的杨梅,又酸又硬,可又见不得张队长难受的样子,叹口气,认命的钻到他怀里,环着到他的后腰慢慢的揉,那里的肌肉果然块坚冰一样,不疼才怪。
二人真正睡下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可张启却在六点多便含混的叫了声,“混蛋……住手……”,猛的睁开眼睛,腾的一下坐了起来,随即,腰椎上的剧痛让他又跌了回去,压抑的呻$@yin声冲口而出,伴随着急促的咳喘,唇瓣都泛起了紫绀。
顾筱筱被瞬间惊醒,慌忙将人揽进怀里,一下下帮他胡撸着胸口顺气,“阿启,阿启!做噩梦了吧?别怕,别怕啊!筱筱在呢,别怕,慢慢呼吸……”
张启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梦中的情景太过真实,那些扭曲了的关节还在滴着鲜血,所有的景物都被染成凄厉的红,孩子们惊恐的哭嚎和女人绝望的求救声在耳边嗡嗡的响,他想去阻止那些歹徒的恶行,但身体却被绑的死死的无法动弹分毫,“住手……咳咳咳……住手……”
他听到小姑娘在焦急的叫他,柔软的小手让新鲜的空气重新充满肺叶,“呼……筱筱……咳咳……筱筱……”
顾筱筱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刺激能让心智坚定的张队长噩梦连连,“我在呢,在呢,张嘴,含几粒药就不难受了。”
张启顺从的张开嘴把速效救心丸压在舌根下,环着小姑娘的腰身,把脸埋在她的胸前,“对不起,筱筱……那些孩子和女人我一个都救不了……咳咳……救不了……”
“你已经尽力了,阿启,你曾经救了那么多人,完成了那么多任务,已经做的很好,可你毕竟只有一个人,一杆枪,就算浑身都是铁,你能撵出几根钉?”顾筱筱觉得眼眶有温热的液体聚集,她想说,别再逼自己了,弓满则断,月满则亏啊!
“不,不够,我可以……可以做的再好一些……”张启强撑着坐起来,深吸口气,就要挪动着下床。
不过,只有三四个小时质量不高的睡眠哪里能让透支的体力恢复,他现在的状态反而更加糟糕,各处的疼痛不减反增,尤其是足踝,像被烧红的铁环箍着一般,“呃……咳咳……嘶……”
顾筱筱把又跌回来的人接住,轻轻吻他的唇角,她不知道昨晚究竟抓的是什么匪徒,让阿启又如此的固执执着,“再闹我可真生气了,你看看,脚脖子肿的跟馒头似的还折腾,你再睡会儿,今天就别训练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去,南海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下周就出发……咳咳……队里还有好多事要安排……嘶……”张启喘了半天还是爬不起来,狠狠的锤了床垫,赌气的躺了回去默默的积攒力气。
顾筱筱捏着拳头,松了紧紧了又松,最后摔了门出去,忍住了没有打这人的屁股。
张启在哐嘡一声中,才把失控的情绪平复下去,睁开眼,静静的望向窗外,南方的阴雨天真多,昨晚下了一夜,今天还没有停。
顾筱筱出了卧室先把粥熬上,她刚刚摸着这人额头的温度又有点儿高了,不过,就昨晚那阵仗,单凭穿着湿衣服在空调屋子待一个小时,张队长要能不发烧,她就跟他姓。
严队自张启他们走后,一直忙到这个时候还没合眼,破获了这么大宗的一个犯罪团伙,解救了那么多无辜的妇女儿童,再忙再累都心甘情愿。
顾筱筱的电话可把他吓得不轻,这姑娘不好对付,他怕自己一个没说好又给张启添堵,幸好,顾博士只问了问昨天他们究竟破的什么案,如果方便,能不能把她家阿启看到的现场照片发她几张,当然她的邮箱是隶属项目组的,绝对安全。
严队长虽然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不过,这点小小的要求他还是可以满足的,最后,他也关心了一下张启的身体情况,顾筱筱说,发烧了,一会儿去医院,问题不大。
严队挂了电话有些惆怅,有些担心,又有些愧疚,可,没办法,很多东西,他们只能用鲜血和生命去换。
顾筱筱在笔记本上打开了邮件,那些超乎她正常认知的照片一张张划过屏幕,似乎带着斑驳血泪,她没忍住,跑进卫生间吐的鼻涕眼泪都留了出来,是怎样的贪婪与恶毒才能将如此美好的生命摧残,她想,阿启昨晚所经历的震惊比她现在看到的残忍数十倍。
张启听到动静慌得瘸着腿跑了出来,抱着小姑娘帮她拍后背,“筱筱,你怎么了,筱筱,对不起,我去医院,去医院,你别生气……”
顾筱筱回身把人死死搂着,脸颊下的胸膛火热火热的,“是我不好,阿启,我不应该吃醋,不应该给你甩脸子,你心里都那么难受了还得哄我开心,我是不是太任性?”
“筱筱,你到底怎么了……咳咳……你可别吓我……”张启把人锁进怀里,手臂却止不住的发抖。
“我……我已经知道了你是去解救被拐卖的女人和孩子,那些歹徒都是畜生,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你和陈记者干的是正经事,我不应该猜忌。”顾筱筱哽咽了几声接着做自我批评。
“谁告诉你的?”张启神色阴郁了几分。
“我让严队把现场照片发给我看看……”
张启气的一拳砸在洗手池的台面上,“这个老严,简直是胡闹……咳咳……”
“我就是,就是看看,没什么的,一会儿我就把邮件销毁。”
张启心疼的用毛巾给小姑娘擦脸,“别怕,那些歹徒已经被绳之以法,都过去了。”
不过,顾筱筱知道这根刺会扎在张队长心头很久,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过去呢?
平复了情绪,顾博士才发现自己把鼻涕眼泪都糊在了阿启的胸口,她把毛巾抢过来洗干净,卖力的帮他使劲儿的擦。
张启也才发现,昨晚洗过澡小姑娘只给自己套上了条小裤裤,刚刚因为太着急,他就这么跑了出来。
于是,顾筱筱又看到红晕从张队长的耳根向锁骨蔓延开,她忍不住坏心的戳戳这人胸前很有弹性的肌肉,别看这家伙最近伤病连连瘦了不少,不过,架不住人家底子厚,现在依然挺有料的。
张启一把将小姑娘的手捉住,放嘴边亲了亲,再让媳妇儿霍霍下去可不得了,“筱筱,扶我回去好不好?脚疼……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