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402）
402
张启这几年一直伤病不断，对于治疗过程中的各种副作用领教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输抗生素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不过是头晕恶心，实在忍不住了最多吐一吐，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倒是顾筱筱一天天的如临大敌，护士还没来她已经紧张的六神无主，一会儿问张启要不要喝水，一会儿又要先给他揉揉腰腿，弄的张启即便真的很难受了也会强忍着，笑着和媳妇儿夸关伯伯最近的医术又高明了，这次的药用的恰到好处。
顾筱筱高兴的摸着自家老公毛茸茸的头顶，“阿启也很厉害，表现这么好等回家了给你个大大的奖励！”
不过，关笃正来查房时却不怎么满意，股动脉的开口处的红肿依旧没有消退的迹象，而张启的体温持续徘徊在三十七度五以上，夜间会突破三十八度，他找到厉主任商量半天，又综合评估了病人心脏功能的恢复情况，最后决定将植入左心室的小球囊取出来，这样连结反博器的导管也可以撤去，大动脉不再反复被异物刺激炎症应该消得快一点。
张启又被推进手术室糟了一回罪，被退出来时脸上重新扣了氧气面罩，人也虚软的连呼吸都极其微弱，即便如此，他还是拼劲全力抬起手，帮媳妇儿擦眼泪，“别哭……我……我这不是好好……好好的……”
顾筱筱将苍白冰凉的大手握住贴在自己脸颊暖着，使劲儿的点点头，“嗯，我知道，关伯伯说手术特别顺利，过几天咱们就可以出院了！”
关老确实没有说错，而张启似乎想证明什么也出奇的争气，在邻床的大哥出院的时候，他也可以下地溜达溜达了。
不过，这人一有了精神便开始不安分，早上查房时一个劲儿的问关老，他是不是也可以出院。
关笃正说，“虽然从超声心动上看已经度过了急性发作期，各项指标也趋于平稳，但，你身体上创伤遗留的后患太多，我建议你最好到疗养院安心修养一段时间。”
“疗养？别啊，那都是老干部养老的地方，不适合我，您看，我还挺年轻的，连人家陪床的大姐都说我也就二十多。”张启慌忙陪着笑拒绝，脸皮似乎厚了不少。
“二十多？”关笃正从鼻腔中嗤笑一声，“一个真敢说，一个也真敢信。”
“我信，我家阿启永远二十五！”顾筱筱插科打诨的跳了过来。
关笃正顺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个大爆栗，“我看你这个小丫头就是个二百五，好了，实在想出院也不是不行，一会儿等我忙完了过来给你们详细讲讲注意事项。”
张启和他媳妇很是乖巧的应了，他们心中都憋着不少疑问等着关伯伯解答。
关笃正这次没再跟二人藏着掖着，他发现不仅小姑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张队长更是敢想敢干，往前冲的时候从不会顾及自身的安全。
双侧心衰的严重性，顾筱筱算是都听的明明白白了，即便她是个医学小白也知道猝死是多么可怕又不可控的事情，“阿启……”，她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但劝他退到二线的话始终没能说出口。
张启低垂着头听的非常认真，双手不自觉的紧握着在一起，呼吸被极力控制着还算平稳，他轻轻拍拍不安的小姑娘，深吸口气，“关伯伯，您看……如果像两年前再做一次手术可不可以……”
关老叹口气，果断的摇摇头，“你现在的身体和那时候完全没法比，强行手术的话，百分之百下不了手术台，而且，这台手术究竟怎么做？除非给你换个心脏，即便如此，接受换心手术的患者都要长期服药，日常生活更要小心谨慎，一点儿都不能累到。”
“可是……可是项目组的工作还没有最终成果，利刃也在扩建的关键时刻……我……”张启恨不能将自己胸口里那个不争气的器官揪出来暴揍一顿。
可，人家小心脏也委屈啊，要不是你太能作，我至于这么衰嘛！
顾筱筱灵机一动，“那许大夫呢，不是说中医是咱们的瑰宝嘛，传承了几千年总能有几把刷子吧！”
关笃正看看张启紧抿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终是不忍心，“也许吧，你们可以坚持去治疗一段时间，小许那套东西有点儿意思，哦，对了，改天我让晓鹏找吴老爷子说说，他们大院的保健医里面也是藏龙卧虎的，有不少大国手。”
顾筱筱眼睛一亮，掏出手机就准备拨号，“不用您麻烦了我自己来，而且二哥现在躲您都来不及呢，您的电话他准找借口不接。”
关笃正很想拍桌子赶人，小丫头这是看老人家没用了，气人也不用这么直接啊！
张启下意识的按按心口，他其实比谁都清楚关老说的一点儿没错，不能剧烈运动只这一条便已经不适合再担任利刃的主官，参加不了日常训练更加无法再带领队员出任务，今后的路该如何选，如何走，比之当年离开锅盖头时还要艰难。
毕竟那时的锅盖头已经组建完毕，得到了全军上下的一致认可，管理上也比较成熟，但现在的利刃还在成长期，他的关于特种作战的新的理念还没有完全得以验证实践，而适合我国国情的特战群组更是需要时间去慢慢打磨。
时间，他真的需要太多的时间！
顾筱筱的作风一贯是说风就是雨，噼里啪啦的在电话里给吴副局下达了死命令。
吴晓鹏自然满口答应，就算不顾及小姑娘的请求，但张启可是自己志同道合的革命病友，更何况张队长的伤也是因为自己下达的任务导致的。
“好啦，搞定！”顾筱筱放下手机，“关伯伯我们能不能立刻出院，二哥说争取明天就让爷爷的保健医施老到家里来给阿启看看。”
关笃正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日常的注意事项回家再好好学习学习，小启大腿上股动脉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少走动，三天后要过来复诊换药，记得每天检测体温，虽然炎症下去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顾筱筱耐心的等着关伯伯一项项叮嘱完，关键时刻必须当乖宝宝，哄着老人开心最重要。
张启倒是没有表现的有多兴奋，表情反而更加平静，话很少，回家的路上会时不时望着车窗外的景物发呆。
顾筱筱自打关伯伯同意出院就开始忙活，满病房的转悠收拾东西，同时还要打电话让胡阿姨告诉做饭的小时工熬点儿小米粥，多炒个清淡的菜，张启想帮忙都被她严厉的拒绝了，然后就是一边开车一边喋喋不休的憧憬着神医大国手的药到病除，完全没注意到坐在副驾的人情绪低落。
陈穆清还没下班就接到了闺女的电话，女婿顺利出院自然要好好庆祝一下，提前回家准备食材，其中都是以清淡又滋补的药膳为主。
不过，张启的精神一直不少太好，回家后和浩浩玩了会儿，俩人便一起在卧室的大床上睡着了，直到顾筱筱上来叫他们吃饭才揉着眼睛起身。
老顾和陈教授都心疼女婿一个劲儿的让他对吃点儿，不过，大概是下午活动的少，张启胃口并不是很好，勉强吃了小半碗饭喝了些山药小米红枣粥便皱着眉，一手搭在上腹偷偷按着。
“又胃疼了？”顾筱筱眼尖，啃着菌菇排骨里的排骨扭过头。
“没，爸妈，我吃饱了，先去看看浩浩，换胡阿姨过来吃饭。”张启笑着起身，顿了顿让大腿根的伤口适应一下才敢迈步。
“还是我来吧，你去沙发那边歇会儿，老关说了，你这病不能累着！”陈教授一般晚上也就喝点儿粥，她可是很注重身材管理的。
“妈，我不累！”
“不累也不许逞能，多休息恢复的才能快一些，何况你腿上的伤口还没长好，别再发炎了，乖，听话！”陈教授把小家伙抱起来亲了亲，“来，找外婆啊，一会儿外婆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张启对于岳母大人的话可不敢忤逆，捏捏浩浩的小手，然后乖乖的到一边发呆去了。
顾筱筱吃完了把碗一推赶紧跑过去陪自家老公，收拾刷碗那是老顾同志的专利，谁也不能抢。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说不出的温馨美满，如果时光就此停止，也许是张队长最幸福的归宿。
入夜，张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关伯伯的叮嘱犹在耳边，双侧心衰已经接近了三级而且不可逆，不能运动，唉！这次连剧烈两个字都省了，他无奈的勾勾唇角，心底的郁结更加浓重，而一直翻腾的胃部因为情绪的波动也愈发闹腾的欢快，他侧过身，蜷起双腿死死的用拳头捣进去。
房门在此时发出一声轻响，紧接着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张启还没反应过来，小姑娘香喷喷软糯糯的身体便钻进了他的臂弯，“筱筱？”
“到！报告！顾筱筱前来报道，请首长指示！”伴随着清灵的低笑，他媳妇依旧没啥正形。
“你怎么过来了？浩浩呢？”
“小崽子睡了，胡阿姨也在，哎呀，别管他了，你都好久没抱抱了，果然有了儿子就把媳妇给忘了。”
张启被小姑娘逗得忍不住也乐出声，环住身前温软的腰肢，轻拍她的后背，“好好好，抱抱，这样总可以了吧？”
“咦？”顾筱筱习惯性的将这人的腿夹在自己的两腿间暖着，小手伸过去正好碰触到那个拧成一团的器官，“哼，小张同志不乖哦，是不是又胃疼了？”
“没……呃……嘶……轻点儿……那个有点儿疼……疼，疼，疼……”张启发现，现在媳妇儿下手可真是不留情。
“忍着，揉开就好了，讨厌，不许躲，我看你一晚上不是都忍得挺好，怎么，这就怂了？”
张启很光棍的不敢再喊了，不过，暗搓搓的亲亲小姑娘的额头，嘴里小声哼唧着装可怜。
顾筱筱最受不了这个，心底软的一塌糊涂，手下的力度更加轻柔了些，“阿启，其实吧，我觉得关伯伯说的也不一定就对，咱俩打赌，明天等施老神医过来肯定药到病除，我跟你讲啊，我下午查到好多中医治疗的案例，据说就连什么癌症晚期都能治，你这病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张启抱着怀里的小姑娘心底莫名的踏实下来，耳畔的喋喋不休是那么的令人舒适，无论明天会怎样，他都应该更加的努力，不仅为了自己矢志不渝的信仰，也为了身旁的妻儿，战友和许许多多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