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395)
395
我们张队长的幼稚其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在特战旅在锅盖头就是出了名的作精,连他自己都说过,只要他这些日子踏踏实实的不搞事情,整个营地都会显得特别安静,旅长政委尤其是老潘也能消消停停的把心放回肚子里,过几天太平日子。
之后,组建了利刃的张启倒是不再搅合一营了,但,折腾的劲头却一点儿没减反而越演越烈。
现在,他终于尝到了苦果,想还清这么多年欠的账哪有那么容易的。
张启一早上都不遗余力的表现良好,把一碗营养粥喝得干干净净,又热情的送爸妈出门上班。
陈穆清笑着和自家老公炫耀,“小启的心情看着比昨天好多了,你媳妇儿是不是很厉害?”
老顾同志当然是一通彩虹屁拍过去,同时冲女婿挤挤眼,那意思,好好学着点儿,这可是不外传的保命秘籍之一。
心情不错的张队长会意的点头一一记下,乐颠颠的回来吃过药后,哄着儿子玩了半天,“浩浩,爸爸今天抱你跑步去好不好?”
张浩哲小朋友傻兮兮舞吧着小手蹬着小脚丫,表示这个主意深得朕心。
“不好!”顾筱筱一把将小家伙提溜过来,“你去楼上躺会儿,等我给浩浩喂了奶咱俩再下楼。”
“我……我帮你……”张启赶紧再接再厉的献殷勤。
顾筱筱翻了个白眼,“别捣乱,你一个大男人能帮的上什么,帮着吃吗?”
不过,没经大脑的一句话让她自己不由得红了脸颊,咬咬下唇,偷眼看自家阿启。
这家伙脸皮一向薄,连耳根子都熟透了,干咳了两声,灰溜溜的逃回了楼上。
张启躺会床上还在回味刚刚媳妇儿的话,多久没和媳妇儿亲亲了?他心底生出许多愧疚的同时也隐隐有点儿悸动。
想着,等自己多加强加强锻炼,让身体尽快好起来,不仅可以顺利归队,还能好好补偿一下自家的小姑娘。
张启规划着美好的未来,不知不觉中还真的睡着了,再醒来已经十点多,媳妇正坐在床边笑的意味深长。
“几点了,怎么不叫我!”他使劲儿揉揉眼睛,一骨碌爬起来,只是,每次起的快了点儿,不知道是因为气血虚还是低血压,眼前总是有黑色的漩涡转的他完全站不稳,还有些犯恶心。
顾筱筱无奈的赶紧扶着,“刚十点,锻炼半个小时,咱们正好去花园儿找胡阿姨和浩浩一起回来吃午饭。”
张启很想说半个小时是不是太少了,不过,看看小姑娘忽闪的大眼睛,很明智的咽了回去,事实证明,蹬鼻子上脸会被媳妇儿打死的,有木有!
下楼后,阳光暖暖的照着身心舒畅,顾筱筱拽住抬腿就要跑出去的人,逼着他先慢慢活动,做好运动前各个关节的舒展。
张启耐着性子跟着媳妇转脚腕、转手腕、转膝盖、转脖子、转腰……各种转……他很想说,敌人可不给你做准备活动的时间啊,不过,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顾筱筱这次非常小心,一开始只允许他从慢走逐渐加速,张启耐着性子忍了将近十分钟实在是收不住了,索性,放飞自我,提高了步频,一下便跑到了媳妇儿的前面去了。
他觉得今天的状态出奇的好,和煦的微风拂过面颊,对残破的气管没有产生任何刺激,配速不知不觉间从八分加到七分,六分……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乐极生悲,得意忘形,形容的正是此时的张队长,尖锐的刺痛来的毫无征兆,却比任何一次都剧烈暴躁,他捂着胸口闷哼了一声,突然委顿了下去,脚下由于惯性还在往前冲,一头就要扎向地面,幸亏顾筱筱跟在旁边眼疾手快的将人接住,半撑半抱的俩人好不容易才挪到路边的花坛石台上坐下。
张启紧咬着牙关试图靠按压心口缓解所有的不适,然而,实在是太疼了,甚至比钢钉楔进血肉还要疼痛百倍,喉咙中压抑着痛苦的呻吟。
顾筱筱来不及多想,摸出随身的硝酸甘油喂过去,手颤抖着,内心的慌乱一点儿不比身旁发病的人少。
连续两天的惊吓让她又回忆起在ICU外守候的日日夜夜,回忆起这人被抢救时弹起的身体,无力垂落的苍白指尖。
她很想抱着他大哭一场,让他别这样,别离开自己,别再吓自己,她很想求他别再想什么恢复训练了,就这样在家安心把身体养好,陪着自己和儿子过过清闲日子。
然而……可以吗?
张启低垂着头靠着自家媳妇,脸色惨白到几乎透明,嘴唇和指尖泛起明显的紫绀,额头上的青筋也因为忍痛忍的过于用力,一根根爆出蜿蜒的纹路,虚汗争先恐后的从额头鬓角涌出。
良久,含在嘴里的苦涩药片终于发挥了功效,他才逐渐放松下来,大口喘息着睁开眼,心底的失望比刚刚发病时的不适更让他难以接受,自己真的是不行了吗?
幽黑的眼眸被痛楚淹没,张启并没有如昨天一般跟媳妇道歉,只是默默的用手掌撑着身下的石台试图站起来,不过,他似乎总是高估了这副身体的承受能力,或者是还有适应自己已经弱不禁风到了如此地步,试了几下,都不出所料的又摔回媳妇的怀里。
“阿启,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吧?”顾筱筱见这人还不消停强压着火气柔声询问。
张启费力的急喘了几下,倔强的开口拒绝,“不……不去……我……我很好……咳咳咳……很好……”
“你……张启!你知不道你这样很危险!”顾筱筱还是没能控制住音量,这人实在是太任性了。
“我说了,我没事……咳咳咳……呼呼呼……”张启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劲儿,心底的不甘如火山喷发般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懊恼的甩开小姑娘的搀扶,憋足一口气,竟然踉跄着弓着腰往前冲了几步,不过,这人就算心比天高也架不住没有折腾的本钱,本来虚软的四肢就没多大力量,再加上刚刚超负荷运转的心肺还处于紊乱的阶段,张启一下跪倒在地面,勉强靠着身旁的花坛石台才稳住了身体。
顾筱筱都快疯了,这日子还能不能好好过了?只是,还没容她骂人,这人突然抡起拳头猛的锤在石头棱角上,而且,那架势似乎一拳不够还想来第二拳。
“你干嘛?疯了吗?”顾筱筱这个心累,可,自家老公又不能不管,慌忙蹲下身,过去将人死死抱住安慰,“阿启,你别这样,我们不去医院了啊,不去了,先回家好不好?今天不行咱们休息几天再试试,关伯伯不是说了,养病不能急。”
张启回身望过来,眼中写满了委屈,不过,在媳妇儿不善的注视下终于妥协了轻轻点点头,靠着小姑娘的扶持乖乖的往家走。
顾筱筱还是将人先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鉴于他一进门就开始止不住的咳喘,体贴的给他后背多塞了了两个软垫,让他靠躺着呼吸能顺畅些。
张启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蜷起身体,下嘴唇被咬出了血口,向外渗出殷红。
顾筱筱站在一边叉着腰居高临下的看了半天,最后深吸口气默念了三声,我选的,我选的,我选的,然后,认命的去柜子里翻找家用医药箱。
张启虽然心情不好,但,貌似媳妇儿脸色更加阴沉,不敢再造次,张嘴把该吃的药都吃了,再乖乖的伸着手等着媳妇儿给自己处理伤口。
顾筱筱一边用碘伏棉签将他拳头关节处的污血尘土擦拭干净,一边斟酌着措辞,“阿启,你自己的病例蒋医生应该都给你看过了,不说以前的旧伤,单单这次关伯伯都说你能活过来简直就是奇迹,所以,咱们恢复的慢一些也正常,你想啊,感冒发烧还得一个星期才能好,你这被钉了一身的钉子,内脏大面积感染,才修养几个月能有现在的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张启不知道如何反驳,媳妇儿说的他都认同,就是心里起急又隐隐的不安。
“今天也赖我,应该先问问关伯伯的意见再陪你锻炼的,要不咱们下午去趟301吧,蒋医生不出诊的时候都会在特护病区。”
张启又没压住烦躁,抽回自己手,把头转向里侧,“不去……咳咳……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顾筱筱气的嘴角抽了抽,扔了手里的棉签,调整了半天情绪才再次开口,“对了,你看我怎么忘了今天三点约了许大夫针灸,你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小王阿姨的午饭也快做好了。”
张启没敢再提出异议,闭着眼咳得难受,而且,这次心脏发病似乎连带着肠胃都跟着一起造反,肚子里翻江倒海拧着疼,还一阵阵的恶心想吐。
于是,他中午只吃了两口面条便差点连胆汁都呕干净,整个人窝在媳妇怀里小心的抽着气。
顾筱筱经过短暂的无措后,又被密密麻麻的心疼所占据,如此脆弱无助的张队长让她一点儿脾气都没有,“阿启,还是先去301吧,不行,在蒋医生那儿住几天……”
“不去……咳……呼呼……不去……等我……等我一下……一会儿……咳咳……一会儿就好……”
顾筱筱没办法,搂着他一下下帮他按揉穴位,好在这人同意了去许大夫那里针灸。
浩浩小朋友这两天有点儿不开心,不仅爸爸抱自己的次数减少了很多还不陪自己去花园玩了,更过分的是妈妈竟然给自己用奶瓶子喝冷藏过的奶,宝宝要喝新鲜的,宝宝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宝宝,你还是忍忍吧!
许大夫没太在意张队长今天竟然迟到了半个小时,不过,这人进来时明显状态极差,脸色苍白如纸,咳得坐都坐不住。
顾筱筱连忙解释说,“这两天连续犯了两次心绞痛,吃午饭时又吐了,所以……”
“不应该啊!张队长最近恢复的还可以,上一次过来的时候精神不是挺好的吗?”
张启每次在医生面前都装乖宝宝,可不敢耍脾气,这次更是心虚的低着头当鸵鸟。
“都怪我,早上和他慢跑了两圈,没控制好速度……”顾筱筱尴尬的承认错误,自家老公还得自己护着。
许大夫大概是奇奇怪怪的病人见多了,又或许修心修性的功夫深厚,听完只是笑笑,把运和动的区别给二人讲解了一翻,“所以说,张队长在特战队时无论是训练还是出任务都消耗太多,尤其是几次大手术,导致现在不仅气虚而且血虚,同时全身的经络也被割裂了很多条,想修复需要花费的时间可不是几个月就能完成的,你们不能太心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病要一项一项的治。”
“是不是……是不是……没希望了!”张启忐忑的问了一句,最近种种让他对未来不再有自信。
“也不能这么说,所谓天法地,地法人,人法自然,悟真篇说,人体有三宝,神与气精,只要日常的功夫足够,平心静气,神气内敛,自然可以长养天地,颐享天年,听说过,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吗?长生久视都不是问题,更何况你这些小小的伤病呢?”许大夫那是在龙虎山正式受过禄的正经的道医,当年也是中医药大学的高材生,301的主任医师,一套大饼画下来,把顾筱筱二人听的是云里雾里。
不过,按他们的理解许大夫应该认为让张启痊愈完全不是个事儿。
于是,重拾信心的张队长满怀期待的躺好接受治疗,许大夫别看说话时温润和煦,总是微笑着颇有涵养,治疗时下手却从不留情,每一针都会扎的人生不如死,即使张启疼的大汗淋漓,全身肌肉紧绷,抓着床沿忍不住痛哼出声,他依旧淡定的捻着针问,“痛点走到哪儿了?过没过膝盖?再坚持一下,我怀疑你今天应该是右心衰诱发了胃肠道轻微出血,我帮你把淤血散一散就好了……”
要说这位许大夫确实有两下子,行针后张启的各种不适都得到了很好的缓解,甚至连咳喘都止住了,连带着胸口不再憋闷,呼吸顺畅,还有些饿了。
“好了,我还是在你手和脚上留了针,别动,一会儿听音乐的时候会排寒气,给你开了电暖气,闭上眼,能睡的话就睡一会儿。”
顾筱筱跟着许大夫出了治疗室,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之后的一个小时,她又请教了不少中医的知识,而许大夫对这位战斗英雄格外照顾,找出各种自己珍藏的药物给张队长补身体。
自此,张启的疑虑被许大夫的大饼一次次打消,千疮百孔的身体即使修复的很慢,终归还是在向好的方面发展,而项目组和队里的训练进行的也越来越顺利,那几个格色的家伙都被收拾的服服帖帖,有的甚至成了队长的脑残粉,而筱筱姐的威名自然也被广为流传。
期间,顾博士和张队长还会轮流给新老队员上晚课,能够远程参与项目组和队里的工作,让张启养病的日子总算能过得踏实些。
在浩浩小朋友过完第一个夏天快五个月的时候,他爸爸的脸上也有了些血色,精神越来越好的张队长又开始不安分的蠢蠢欲动,既然他都能自己去超市发采购柴米油盐,去海中市场买鱼买肉买菜买水果了,那么是不是也能有足够的体力再次开启慢跑训练呢?
顾筱筱躺在自家老公怀里思考着这人刚刚提出的要求,“嗯~~阿启,上次咱们自作主张的锻炼差点儿出危险,我觉得还是去蒋医生那里做个检查后再决定训练的强度比较保险,对了,还得问问许大夫。”
张启低头在媳妇儿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满口答应,开玩笑,不就是做个检查嘛,他最近自信心爆棚,要不是关伯伯跟队里和项目组以及总参都打了招呼对自己严防死守,他早就收拾行李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