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无名

方小姐轻轻抿了抿唇，那个小名已许久未曾入耳，仿佛被时光悄然掩埋，此刻却蓦然浮现，带着些许陌生又熟悉的意味。

他们每次见面，总是针锋相对，她对他言语如刀，毫不留情。而他总是沉默不语，唯一的一次例外，是他喊着自己的小名，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哀求，希望她能离开上海。然而，那时的自己愣了一下，便马上冷眼以对，满心不屑，更是恶语相向，诅咒他去死。

再次听到叶先生卑微的哀求的语气喊着自己小名，方小姐的心中骤然翻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仿佛暗潮在胸腔里肆意冲撞，令她一时间手足无措，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紊乱了起来。

方小姐深深地叹了口气，弯腰伸手一探，发觉他额头滚烫，高热灼人，这个时候发高热很有可能要命的。

尤其他现在虚弱极了很有可能撑不住今晚。

方小姐匆忙接了一捧凉水，小心翼翼地为他降温。冰凉的水流顺着指尖滑落，她却顾不上擦拭自己被溅湿的衣袖，只盼望这微薄的凉意能稍稍缓解他的炽热。

叶先生只闻到那抹熟悉的清香，伴随着贴近自己身躯的温热气息，双眼微微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隐约而熟悉的轮廓。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方小姐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轻捂在胸口，喉间逸出一声沙哑低沉的呼唤。

叶先生：婉儿，别扔下我。

方小姐的心在那一瞬间彻底碎裂，仿佛之前所有的裂纹都在此刻迸发开来。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无从言说，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低语﹣﹣她不是明明希望他死去的吗？为何此刻竟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痛得无法呼吸？

望着叶先生紧闭的双眸，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嘴唇，以及脸颊上不正常的潮红，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手指轻轻颤抖着，却还是坚定地回握住他的手，像是怕一松开，他便会从这世间彻底消失一般。

方小姐：我在。

等叶先生再次陷入昏睡，她小心翼翼地更换已被鲜血再次浸透的纱布，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一场梦。随后，她静静地守在床边，目光凝在他苍白的面容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她微微叹息一声，那气息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随后将头深深埋入臂弯之中，似是要躲开这世间的纷扰。

………………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静静躺在床上的人儿面色惨白双眸紧闭，轻浅的呼吸几不可闻，可胸口缓慢的起伏却很清晰，失去血色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下半张纯白的床褥上血色花朵盛开绽放，胸口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包扎过，缠着厚厚的绷带。

方小姐伸出纤细的手，轻轻触碰叶先生的额头。那触感依旧滚烫，但相比昨夜已缓和了许多。她微微垂下眼帘，指尖在额头上停留了一瞬，仿佛确认这温度是否会再度攀升。片刻后，她轻轻收回手，悄然舒了一口气，眉间的凝重也随之散去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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