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子亡
天寒地冻,紫禁城仿佛沉浸在一片阴沉中,搅得人心不安。
他回头看了一眼,水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脸上浸着丝丝恐惧。
弘历从椅子里起身,走过去询问,“太医院不是说离预产期还早吗?为何早产?”
水芝慌忙答道,“奴婢也不知,但如今胎儿只有八个月大,又兼难产,主儿的状况实在是不好,慈宁宫太后已经叫了太医赶到,请皇上过去定夺。”
江与斌给如懿诊脉的手蓦然顿住,看着她躺在床上,脸上还是红红的,眉毛扭在一起,很是焦心。
他开口,字字清冷平和,“命齐汝照料着,再去太医院多叫一些太医去储秀宫,叫皇额娘宽心。朕晚些再过去。”
水芝显然是有些意外,思及甄嬛嘱托又心生惶恐,但圣意已决,也无力转圜,只能应下,转身又奔着储秀宫去了。
待弘历关好门踱步到床边,江与斌直起身来,回禀道,“皇上,娘娘的寒症又复发了,娘娘体内寒气未消,又心肝郁结,恐怕又要发热难受。”
“无用!这些年朕命你为皇贵妃调养身体,你是怎么调养的?”
江与斌惶恐不安,直直跪下,“恕微臣无能,不能根治娘娘的病症。”
是啊,心病还需心药医,江与斌即便是杏林圣手,又有何法子?
他叹一口气,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交代道,“你下去开药吧。”
江与斌领了旨意去了偏殿准备。弘历叫人准备了雪水,又加了些冰块沐浴,一刻钟后,才从围房沐浴出来,颤抖着身体,上了床,来不及想其他,将如懿拥在怀里,让她紧紧贴着他的身体,避免再次高烧不退。
她依旧是处于昏迷的状态,眉毛扭在一起,心事重重,像把他的一颗心,坠入九寒天的冰窟窿里。
弘历攥着她的手,既心疼又心酸,“如懿,我该如何做,你才能不这么痛苦?”
而储秀宫,正如火如荼地准备迎接新生。
甄嬛从天亮就来了储秀宫,一直等到下午,几个时辰过去,还是不见里面有任何的消息传出来,满宫只余下文佳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和宫人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她越来越不安,手中的佛珠也转的越来越快,又一次命令福枷去翊坤宫唤皇帝来。
彼时已经到了午后,外头天气阴沉沉的,翊坤宫上下都安静得很,如懿在他一次次的降温下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血色,容珮端着熬好的药进了寑殿,交到弘历手上,屏退在门口守着,见福枷自门口进来,说是带了太后旨意,容珮别无他法,只得容许她进了殿内。
皇帝睥睨一眼,面前人跪下,“皇上,太后命奴婢来请您过去。”
“循妃还没有生下来吗?”
“回皇上,还没有。”
如懿渐渐苏醒过来,望着暗沉的帐顶有些晃不过神来,听了他们的对话,才逐渐理清了来龙去脉,忍着喉间干涩,出声道,“皇上去看循妃吧,臣妾无事。”
弘历给她喂药的手不停,“循妃生产,自有太医照料,朕去了也没用。”
“循妃的孩子是皇上和太后都寄予厚望的孩子,由皇上陪着,自会顺利些。”
弘历的手忽然一顿,连带着脸上都黑下去不少,但还是隐忍着内心的焦躁,舀了一大勺苦涩的药,堵住如懿的嘴。
福枷一直侯在侧,等这一碗药见了底,如懿睡过去,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皇上才和福枷去了储秀宫。
这场腥风血雨持续地太久太长,让人逐渐失了耐心,只余内心的害怕。
甄嬛的脸上明显带了些韫色,母子二人虽然坐的相近,但隔上许久才会说一句话,内殿凄厉的叫声依旧没有消退之势,齐汝捏了一把汗,软着双腿出了殿外,跪在地上,“回皇上太后,循妃娘娘产程不顺,微臣斗胆问一句,要保住娘娘还是孩子?”
“保循妃。”“保孩子。”
母子二人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又相视看了一眼。
甄嬛的脸上厉色渐显,又一次重复嘱托,“皇室规矩,万不得已时,舍母保子,代代如此。”
弘历觉得这位太后此时离自己是如此远,远的似乎从来都看不清她的内心和面目,生死关头,竟能毫不犹豫选择“助力”,而不惜舍弃自己的亲侄女。
……
宜修来翊坤宫看如懿的时候,天色已黑,容珮迎着宜修入殿,如懿支起身子靠在床头,告诉宜修她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宜修得意之色渐显,“你可知,储秀宫到现在,还是没有生下来啊?”
如懿点了点头,回道,“循妃是头胎,生的慢些也是寻常事。”
“这就要看她的造化了,若是母子俱亡,那也是她甄嬛的报应……”
如懿吓得握紧宜修的手,“姑母,你不要乱说……”
宜修摆摆手,“我不说便罢了,左右不干咱们的事儿,你千万不要掺和。”
……
喧闹一直持续到半夜。储秀宫一瞬间,终于彻底地安静下来了。
齐汝疲惫不堪,跪在皇上和太后面前,禀报道,“胎儿不足月,又加上娘娘难产不顺,小阿哥一出生便没了气息……”
甄嬛手里的佛珠被扯断,红色的珠子哗哗滚了一地,心里万物皆空,缓了口气,“循妃如何?”
“循妃娘娘无碍,只是累得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