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之尘埃落定

芷萝宫正殿内,萧景琰看着自家母妃挑拣搭配着竹筐里的各种不知名药草,心下有些好奇便出声问道:“母妃这是又打算做什么新奇点心抑或药膳不成?若果真如此,那儿子又有口福了!”

静妃被他这一问手上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微垂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她抬头笑眼看着儿子,随口回道:“陛下近来失眠多梦,神思不属,我打算配些助眠安神的香薰,不过略尽一份心意罢了。”

“原来如此……”萧景琰点了点头,知道她在梁帝驾临芷萝宫的时候会根据他的身体状况做些甜汤药膳之类的膳食,抑或给他按摩推拿缓解疲乏,于是便不做多想,只当这次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见他不再追问,静妃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接过侍女递上来的百合清酿放在他跟前,状似无意道:“听说悬镜司前两天抓了个什么逆犯,还是个女孩子,此事你可曾有所耳闻?”

闻言,萧景琰皱了皱眉,心口蓦然升起一阵不可抑制的疼痛,但还没等他细想这无端异样的由来,钝痛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仿若刚才那一瞬只是错觉。

他捏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只当是昨夜做噩梦后精神不济所致,并未过多放在心上。不过说来也奇怪,昨晚梦中惊醒后,无论他怎么回想都想不起一点梦中的情形,只知道当时头下软枕湿了大片,而后恍然惊觉,自己竟是哭了,因为一个无法窥探的梦境……

“没听到什么确切的消息,想来又是夏江无中生有以权谋私罢了。逆犯?呵!天底下哪个不要命的逆犯敢撞在这位心狠手辣的夏首尊跟前?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萧景琰敛去眸中的冰冷,转过头时面上满是嘲讽的笑意已然褪去,温声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和事,母妃且放宽心,其他的不必多想。”

静妃略一颔首,心想,定是安安那丫头做了什么,否则素来重情重义的儿子又怎会把她忘的一干二净,好像过去的时光里从来没有这个人存在过一样。

“景琰,你进宫来的路上可有遇见那位德高望重的不生大师?”

“不生大师?可是宏觉寺那位佛法高深容貌多年不改的高僧?”萧景琰微微怔愣片刻,心里不禁更加疑惑,“父皇不是已有十多年未曾召见他了吗?今日怎么忽然想起来要见他?”

还能为什么?不过是近来故人屡屡入梦,他心底那点微末的愧疚被激发了出来,更重要的是心虚之下疑神疑鬼,少不得要让这位道行高深的大师进宫来占卜一二方能安心。

不过安安传信说此人可信,那他多半是自己人,就是不知道此人能不能靠得住?要想把生性多疑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皇上给糊弄过去,可不是件简单的事!静妃沉下眸子,心底不免有些担忧。

此时养居殿不经念叨的自己人~不生大师侧头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下意识摸了摸微红的鼻子,心想,这皇帝老儿和夏江狗贼怎么还没来?早点完事我好去见小丫头啊喂!没看她这会儿正想我想得紧吗?

“母妃……母妃?”

萧景琰连叫了两声方才唤回兀自出神的静妃,但见她神色如常,似乎方才只是一时有些疲乏,稍微恍了下神而已,“没事!帝心难测,陛下或许只是一时心绪来潮罢了。”

静妃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故人在天之灵能保佑她安然无恙,但她自己也清楚明白,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夏江此人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更是当年冤案的元凶之一。她落在他手里,就算不死,那也不仅仅是脱层皮那么好过!唉,景琰……但愿你将来不要……

一个时辰后,完成任务站在宫门外的不生大师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笼罩的阴云被一阵南风吹散,终是拨云见日,阳光普照。

他垂眸低叹一声,喃喃自语,唉,狠心的小丫头!这次到悬镜司一游还真舍得下血本,二话不说就拿自己当棋子,问过我的意见没?不行,我得去好好痛骂一顿!

路人一个眨眼,方才还站在不远处长相极为俊美的光头和尚就瞬间消失在原地,那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心里直突突,暗道这青天白日难道还撞见了鬼不成?

梁帝勒令夏江立刻马上把人释放后,蔺羽然便被悬镜司外苦苦久等的蔺晨接回了苏宅。接下来一段时间苏宅的气氛如何压抑沉闷,众人如何噤若寒蝉且不细说,只消说识海空间内,蔺羽然也就是愿灵斋斋主此时此刻正跟老伙计兼最佳损友一边嗑瓜子啃鸡爪一边唠嗑。

不生大师准确来说是愿灵斋化身的斋斋一脸怒气的看着对面啃鸡爪都啃得津津有味的好友兼搭档,忍住冲上去指着她鼻子的不礼貌念头,连珠带炮似的骂道:“行啊你,长本事了是吧?要不是你魂体的魂力已经修炼到了可以自行修复损伤的最高一级,你就等着往后的任务世界继续当个小瞎子吧!”

“另外,有你这么拉进度条的吗?”斋斋剑眉一挑,气得笑了起来,“哦!拿自己当靶子当诱饵是吧?夹手指不疼是吧?被泡过盐水的鞭子抽也不痛是吧?那蛊毒发作时的万蚁噬心可还行?没有屏蔽痛觉就敢这么玩,合着痛的不是你自己是吧?”

魂体状态的蔺羽然双眼并不受肉身影响,她耸了耸肩,颇为无奈地看着刀子嘴豆腐心的某人,缓缓开口解释道:“我也不想的,但你也看到了,反噬已经出现,我不希望哪一天突然离开的时候还有那么多事情没解决。”

听着她极为平静地解释,斋斋忽然一下子就气消了,他叹了口气,随手拿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按照后面的剧情,就算没有你,那也是有惊无险!统共也就那么点塞牙缝的愿力,我说你至于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吗?”

“话虽如此,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在我这里只有零和一百的区别,哪怕是九十九点九九九,也不算最终完成任务。”蔺羽然抬眸看向他,唇边笑意清浅,目光坚毅,“这也是离开之前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吗?”

每次都被对方一番言论改变想法的斋斋内心戏是这样的:唉,嘴笨不善于反驳的人伤不起,不善于反驳还被说得心服口服的人更伤不起!啧,有个能言善辩的搭档也是一种痛并快乐的烦恼!

看着光幕里同步直播的梁帝寿宴现场,狗急跳墙的夏江和知晓身世后孤注一掷的誉王联手逼宫篡位不成反被擒的大快人心画面,斋斋面上兴致勃勃的同时还不忘用手肘撞了撞身旁人的胳膊,问道:“我说你给萧景琰下的符咒什么时候能解除效果?他记起来后看到你这会儿半死不活的样子会有什么反应,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蔺羽然听他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嘴角抽了抽,忍住扶额的举动,悠悠开口道:“解决了誉王和夏江这两个定时炸弹,符咒自然就解了。不过你这么好奇他的反应作甚?”

“哈哈哈哈……没什么!这个时机选的好啊!要是从你出了悬镜司就解开了符咒,那萧景琰这会儿在梁帝寿宴上不提刀把夏江捅个透心凉都对不起他这有情有义没脑子的冲动人设!”

蔺羽然翻了个白眼,克制住口吐芬芳再把某人暴打一顿的莫名冲动,随后深吸了口气,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烦躁。

斋斋见她没有追问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他眼珠一转,赶忙扯开话题,“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交代童路的?这隽娘被洗脑得够成功的啊!他居然能暗示隽娘让秦般弱提前打开璇玑公主留下的锦囊还不被怀疑,进而促成这样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嗯,不恋爱脑的童路还真是个妥妥干大事的人才!”

“我只跟他说了想要达到的最终结果,其他的都是童路自由发挥,他确实做得很好!”

蔺羽然颇为认同他对童路此番很是中肯的评价,而对于深谋远虑明显匹配不上野心输出的璇玑公主高徒,她则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极尽幽淡,“至于病急乱投医的秦般弱,情报上所掌握的信息不对等再加上盲目的自信,她被我们牵着鼻子走很正常。”

“emmm,你办事我放心!不过你真打算趁这次悬镜司一游提前领盒饭,不先解了蛊毒然后再陪他们过完这最后的时光?”嗑完瓜子又啃了鸡爪的斋斋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忍不住再次确认道。

“既然不能负责到底,那与其给了人希望再让人绝望,倒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要的好!解了蛊毒又如何?我最多不过就是再活几个月,到头来还是要先抛下他们离开。无论如何最终只有死别一个结果,那我选择长痛不如短痛,早点了结。”

斋斋在心底长叹一声,有时候他真是不太喜欢她这份该死的理智!虽然她这话说的也没错,但就是理智得近乎绝情,却又让人无法因为她这个选择而心生怨怼,有的只是心疼和遗憾。

“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离开前最后再帮你一个忙,不要太感谢我哦!”斋斋抬手一挥,魂体状态的蔺羽然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送回了那个昏迷了近乎一个月的肉身。

蔺羽然魂体与肉身融合后,下意识用灵力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这才明白他说的帮忙到底是哪个意思?!!!好家伙,渐渐流失的生机和体温毋庸置疑地传达了一个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事实~这具身体的主人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断气死翘翘了!很好!这个仇我先记下了!

感觉到右手被人紧紧握着,蔺羽然覆在白绫下的眼睛眨了眨,宽大手掌有着一层薄茧,不似女子般柔滑细腻,再结合他身上若有似无的一股浅淡皂角香,守在自己身边的应该是……

“景琰哥哥?”一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好像枯树枝猛然划过地面的声音,刺耳又尖锐。

“安安!”萧景琰黯淡无光的眸子仿佛蓦然照进了星光,熠熠生辉,他急切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颤抖得厉害,“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景琰哥哥别怕!我…咳咳……”蔺羽然安慰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捂住嘴猛然一阵咳嗽,好像要把肺咳出来一般。她整个人不可抑制地轻颤,嘴角和指缝不时溢出猩红的血液,鲜血滴落素白衣裙的瞬间刺得人眼睛生疼,心口比被人剜了一块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变故来的太快,打得人措手不及,连回光返照的虚假都是一种奢望。

萧景琰一时间心痛难当,赤红的双眼竟流下血泪来,他紧紧抱着怀中不断咳出血的人儿,心脏似乎停止跳动了一般,慌乱害怕到了极致。他唇瓣翕动,却是语不成声,“安…安安,没…没事的,你别怕…别怕……”

他一边自欺欺人地安慰着,一边颤抖着手去擦拭她唇角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液,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不过半晌,萧景琰身上沾染了数不清的点点猩红,而蔺羽然几乎上半身都是血污,好像被扔进血池里再捞出来一样,狼狈血腥的模样看着很是吓人!

蔺羽然脸上一片苍白,毫无血色,气若游丝的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捏了捏他的衣角,唇边绽开一抹虚弱得近乎于无的清浅笑容,“景琰…别怕……”

意识抽离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蔺羽然回眸瞥了眼下方泣不成声哭成泪人的萧景琰,纵然不舍亦不得流连,只余一声叹息湮灭于虚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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