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之红尘作伴
这一日,上完早朝的雍正马不停蹄赶往了京城西北郊,原因无他,在畅春园呆了大半年仅仅让胤祾陪同作伴的康熙突然遣人到养心殿传话,说是有事情要交代。如此郑重其事,雍正自是不敢耽误片刻……
畅春园某处绿树萦绕的庭院中,胤祾和康熙正坐在石桌旁对弈,虽是围棋棋盘但下的却是老少皆宜的五子棋,这五子棋说简单也简单,只要五子连成一线便算赢,可若是双方实力不分伯仲,又是心思缜密之人,那么要想赢嘛就没那么容易了。
胤祾穿着淡金色云纹里衣外罩素色莲纹锦袍,墨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间点缀的羽状金饰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璀璨夺目。对面的康熙胸有成竹地落下一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招。
胤祾垂眸扫了一眼棋盘,并不急着落子,而是气定神闲地喝起茶来,只见他左手托着盏托,右手拿起盏盖拨了拨杯中漂浮的茶叶,弧形优美的唇瓣抵在杯沿轻抿了一口,白玉青葱的手指、不点而朱的唇瓣再加上那俊朗不凡的脸庞,当真是公子如玉,倾世无双!
雍正拐过九曲长廊走入院中,正好瞧见自家弟弟这般丰神俊朗的模样,与有荣焉的同时心中没来由一阵疑惑,十五弟这般俊逸无双怎么就不去祸害姑娘家……啊呸!怎么就看上了青濯这个冷冰冰的家伙?莫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才让他有可乘之机?
总之,对于小白兔一样乖巧软萌的弟弟被某只腹黑老狐狸从里到外吃得连渣都不剩一事,雍正表示虽不至于扼腕叹息,但郁闷不平还是有的,可还能怎么办?十五弟心悦于他,还被吃得死死的,身为兄长除了默默祝福难道还能两面三刀毁人姻缘不成?
不过十五弟素来脸皮子薄,瞧瞧他面对自己时的坦然,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二人两情相悦之事,再看皇阿玛的样子,想来也还不知道这件事。
思及此,雍正在心底默默给青濯点了根蜡,以皇阿玛对小十五的疼爱,日后一旦挑明了,某人可就……咳……心有不平的雍正表示,他绝对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胤祾随意下了一枚黑子便起身朝雍正行了一礼,随即侧过头来看向几乎把棋盘盯出一个洞来的康熙,朗声笑道:“四哥这么快就来了,皇阿玛,您输了~”
闻言,才刚坐定的雍正下意识垂眸扫了眼棋盘,黑白二子厮杀激烈,形势胶着,势均力敌莫过于此,倒不像是小十五所说的胜负已分,疑惑之下思索片刻,问道:“小十五,你莫不是和皇阿玛打了什么赌?”
胤祾唇角微扬,在康熙投射而来的略带不满的目光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忍着笑意道:“我和皇阿玛闲来无事确实打了个赌,具体嘛,就是四哥你能不能在这盘棋下完之前来到畅春园。”
雍正哑然失笑,老爷子打赌输了俨然成了自己的锅,这锅不大不小,背还是得背着!
“本来想着皇阿玛传召许有要事吩咐,儿臣下了朝就匆匆赶过来了,不成想害得您输了赌局,这倒是儿臣的不是了。”雍正侧头看向一旁的幼弟,问道:“小十五,这盘赌局的赌注是什么?”
胤祾又执棋下了一步,不紧不慢道:“也不是什么具体的东西,就是接下来的出游行程谁拿主意的问题。”
雍正听了微微一愣,怀疑自己耳背听错了,“出游?皇阿玛,您打算和十五弟离开紫禁城?”
康熙略一颔首,言语间满是对日后随心而走游历大好河山的憧憬,“位及九五,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势和地位,却也不得不舍弃很多东西。朕在这紫禁城已经待了大半辈子,也是时候去弥补年少时的遗憾了。”
“皇阿玛!”雍正闻言重重跪在地上,眼里满是不舍,却也明了作为子女最大的孝顺就是支持父亲去做自己一直以来想做却又因为身份而不能做的事情。
“好孩子~”康熙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从右手大拇指摘下一枚羊脂玉扳指,顺手递了过去。
“老四啊,影司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埋在宫里和各重臣府邸的暗桩你要妥善利用,暗卫从今以后也任由你调配。繁忙的政务是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朕只望你往后保重自己,切莫太过劳累。老祖宗留下的基业可还指望着你发扬光大呢,你可不能先把自己给累倒了!”
“谨遵皇阿玛教诲,儿臣定不负所托!”
见他如此郑重地接过扳指戴上,可这扳指似乎大了些不太合手,康熙轻咳一声,继续说道:“老四啊,其实朕老早就吩咐下去你是影司下一任的主子,所以这扳指就是个摆设,并非不能离身的信物。”
闻言,雍正满头黑线,只觉有一阵乌鸦从头顶飞过,合着自己戴了半天还左右手各试一次是戴了个寂寞?
静静喝茶旁观的胤祾嘴角也是一阵抽搐,他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吐槽道:“那皇阿玛您这么严肃正经地把扳指转交给四哥图个啥?恶趣味发作还是纯粹觉得好玩?”
啧!小十五依旧是怼天怼地怼空气的霸气侧漏,整个紫禁城敢这么跟皇阿玛说话的也就只有他了!不愧是老十三人生之楷模,学习之标兵!
康熙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悠悠开口解释道:“朕前几天闲着无聊翻了翻老十四送来的话本,说什么像继承家产、交接势力这种大事务必要注重仪式感。”
“哦,所以这看似压箱底实则可有可无的扳指就是您说的仪式感?”
“对,就是仪式感!”康熙老神在在点了点头,回答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胤祾耸了耸肩,笑得无奈,“行吧,您开心就好~”
雍正原本还在担心老爷子这许久没有离开过京城,到了外面会不习惯,现在想想,就这老顽童的洒脱随性,天底下大概没有他适应不了的环境!
康熙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不过乖宝啊,在离京之前你能不能给个准信,到底什么时候成家?”
忽然被这么一问,胤祾斟茶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侧头往旁边看了看,而后才想起他这会儿应该在厨房并没有在身侧,心里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殊不知他这下意识的动作被康熙和雍正两人看在眼里,心底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唉,儿/弟大不中留啊!
“皇阿玛这是又想抱孙子了?”胤祾垂眸想了半晌,语气轻快道:“也不是不行,只要四哥再努力一点,说不定四嫂很快就有喜讯传来,到时候皇阿玛想抱多少孙子都不是难事。”
默默看戏喝茶的雍正猛然一阵咳嗽,差点把茶水呛到气管里。一时看戏看到得意忘形,竟然忘了顶着张纯良小白兔俊脸的自家弟弟内里是有多么的腹黑,雍正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唉,失策啊!
雍正接过狐狸弟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随即笑了笑,完美回击,“小十五莫不是有未卜先知之能?你四嫂今早刚诊出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只是胎象未稳,不敢惊动皇阿玛知道。所以小十五啊,要抓紧了,别让皇阿玛等急了!”
见着此番逃不过表态,胤祾倒也不慌乱,把玩着折扇的手动作不停,一字一顿道:“皇阿玛,四哥,我不喜欢女人。”
那就是不讨厌男人?康熙和雍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淡定,竟然是一点也不震惊和意外?好吧,两大巨头都是心知肚明就差儿子/弟弟实锤承认的火眼金睛,鉴定完毕!
胤祾唇瓣翕动,正要直截了当地承认自己已有心悦之人,不曾想远在厨房的李德全回来了,后面跟着的青濯背上还背着荆条,这是负荆请罪来了?!!
“主上,属下对十五爷情根深种,倾慕已久。此番以下犯上,特来请罪!”
胤祾早在他出现的瞬间一起跪在了康熙跟前,脊背挺得笔直,面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成分,“皇阿玛,儿臣不孝,今生今世都无法让您抱上孙子。但即便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儿臣依然会选择和青濯共度一生,绝不后悔!”
见着老父亲沉着一张脸,眉头紧锁,也不说话,雍正以为他生着气,正想着该怎么处置两人,心里一紧,也跟着跪了下来,一开口就是直言不讳的求情,“皇阿玛息怒,感情之事本就微妙不可估量,青濯能力出众,敢作敢当,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而小十五只是喜欢的人刚好是男子罢了,除了不能传宗接代,其他的也没什么毛病。您消消气,要是气坏了身子,这让小十五往后如何自处?”
闻言,康熙也不回话,一双如鹰锐利的眼眸直直盯着跪在地上的青濯,沉声道:“以下犯上?合着小十五还是下面那个?”
话音一落,侍立一旁的李德全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而底下的雍正帝倒是愣了半晌,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双膝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敢情他紧张了半天,求情求到口水都干了是在做无用功?老爷子压根就没生气,只是在琢磨床笫之间谁上谁下的问题?啧,白操心的雍正摸了摸脸颊,忽然觉得有点疼……
“老四啊,多学学乖宝和青濯,凡事要淡定,弄得这么紧张作甚?朕一没反对,二不意外,还能大发雷霆吃了你们不成?”康熙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示意李德全把地上三人扶了起来。
雍正坐回椅子上猛喝了一大杯茶,方才问道:“所以您早就知道小十五和青濯出双入对,日久生情了?”
康熙悠悠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然呢?朕虽然年近花甲,但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稀里糊涂的地步!就他们两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亲昵,朕看不出来才怪呢!”
“所以您这就接受良好了?”
康熙捋了捋胡须,面上很是心平气和,“儿孙自有儿孙福,甭管男女,只要乖宝高兴,就算他一辈子不成家又如何?他永远是朕的儿子,你的十五弟!人生苦短,只要大是大非不出差错,有些事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听了老爷子这一番话,雍正茅塞顿开,心思也澄明了几分,“皇阿玛所言极是,儿臣受教了!”
“不过看您的神色,其实心里还是有点遗憾的吧?”
“唉,乖宝怎么就不是把握主动权的那一个呢?”康熙略一颔首,也不掩饰,喃喃嘀咕道。
胤祾面上红了一片,撇了撇嘴,抱怨道:“皇阿玛,这事儿能翻篇了不?我不要面子的吗?”
“没事,我脸皮厚就行!”青濯坚定地握住心上人的手,一副任尔疯癫大笑我自岿然不动的淡然自若。
快要变成酸菜鱼的雍正看了看老爷子招呼李德全回去收拾行李的欢快身影,又瞧了瞧另外两人相携往演武场而去的背影,想起养心殿中还有堆成山的奏折等着自己去批阅,他无奈地拂了拂衣袖,任重而道远啊……
几日后,一辆外表普通内里精细讲究的马车驶出了京城,没有目的地,亦没有终点。自此红尘作伴,潇潇洒洒,策马奔腾,遨游天地,与诸君共享人世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