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之局势

宸亲王府后院,一深一浅两道蓝色身影手持寒光凛凛的利剑对练着,两人轻盈如燕,剑招凌厉迅猛,身法诡谲多变,不相伯仲间金属碰撞的铮铮声不绝于耳。约莫大半个时辰后,两人不约而同挽了个剑花收势,动作飘逸,就连收剑入鞘的动作也如出一辙。

青濯脸不红气不喘,除了额头和脸颊上如雨落下的豆大汗珠,几乎看不出做了大半个时辰的晨练,反观一旁的胤祾,白皙的脸庞这会子红扑扑的,微微喘着粗气,俯身稍一靠近温热的鼻息便喷洒在脖颈,弄得人心痒难耐。

“阿祾累了吧,不如我抱你去浴池沐浴?”青濯揽着胤祾在不远处的凉亭坐下,抬手撩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几缕头发,眸光深邃,低沉沙哑的嗓音似带着几分隐忍克制。

晨练后出了不少汗,浑身粘腻得很,沐浴什么的自然必不可少,胤祾下意识就要点头却蓦然顿住,脑海中回想起半年前的某一天,自己被某只按捺不住的狐狸折腾了大半宿,醒来后浑身酸软无力之下被他抱着一同入了浴池,结果……呵呵!再次被翻来覆去吃了个干净不说,意乱情迷之际还签下了一系列不可言说的条约!!!

只能说禁欲太久一旦开了荤,简直精力旺盛得让人难以招架!胤祾面色爆红,猛然一个激灵,直觉浑身无力,腿软打颤。他倏地跳出青濯的怀抱,连忙摆了摆手,“那个……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青濯舔了舔唇,墨色瞳眸划过一抹幽深暗沉,看来是上次把小家伙吓着了,不过,来日方长……

洗了澡,用完早膳,闲职在京无需点卯上朝的胤祾一时兴起便拉着青濯手谈一局,偌大的书房里除了棋子落盘的啪嗒声、紫砂壶煮茶的沸腾声,便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闲谈。

“阿祾,这两年的朝局你怎么看?”青濯手里捻着一枚白玉棋,抬眸看向木质方桌对面端坐在塌上的胤祾,冰蚕文锦织就的单薄里衣罩在他身上,雪白修长的脖颈和肩上披散的墨色长发相得益彰,慵懒闲适,颇有几分富贵闲人的模样。

闻言,胤祾习惯性拨弄着缠在左手腕间的白玉菩提子念珠,不假思索道:“皇阿玛在去年晋了四哥、十三哥的爵位,又给十四哥封了个空有军衔而无实际提升爵位的大将军王,但对于削爵幽闭在府的八哥他们只解了幽禁,并没有起用的意思。”

“这几道旨意连发,朝中那些个见风使舵的老狐狸也该看出了皇阿玛不愿立储只为制衡的用意。十四哥有了追求,就不会鲁莽行事,四哥有了对手,就不会翘尾巴,而八哥他们心里有了盼头,却也不敢再轻易铤而走险,暗中结党营私搞事情。不过这两年来皇阿玛在朝政上对四哥和十三哥颇为倚重,倒有几分放权的意思。”

青濯见他分析得很是到位,时不时点头回应,不可抑止地笑弯了唇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几乎让人溺毙的缱绻温柔。

对面的胤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恍若未觉,下一瞬便见他蹙起了眉头,面上满是疑惑,“不过有一点我实在想不通,虽说晋升位分是好事,但皇阿玛怎么单单晋了额娘的位分?还是连升两级!”

敏妃章佳氏前阵子晋封为敬敏皇贵妃,位同副后,手握协理六宫之权,这在目前中宫之位空缺的后宫可算是莫大的尊荣。

可在胤祾印象里,自家额娘素来淡定雍容,不争不抢,置身权力斗争之外,皇阿玛呢也是雨露均沾,要说恩宠稍微多一些的妃子也就是生下三子三女的德妃娘娘了。

是以此番意料之外的晋封让胤祾很是不解,同时又不免有些担心,如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额娘这么温柔善良的一个人,要是被人陷害欺负了怎么办?

青濯轻轻拍了拍胤祾放在棋盘边上下意识握紧的拳头,极尽安抚之意,“阿祾别怕,皇贵妃娘娘从容无争但并不代表柔弱可欺,她居于后宫多年,魑魅魍魉必然见过不少。若果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小人设计构陷,以主上的爱重和娘娘的机敏,定能化险为夷!”

在外游历的那三年,有青濯这样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了瘪三揍得过山匪的贴身护卫,许多事情胤祾都不需要开口,只消一个眼神就够了。有他在,胤祾总是格外安心,这会儿听着他满是安抚的轻声软语,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下来,五指张开缓缓插入对方的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

青濯唇角微扬,温软细腻的触感让他不自觉收紧手指,掌心紧密贴合在一起,宛若八卦图里阴阳和合的双鱼,严丝合缝,不留空隙。

“宫中向来母以子贵,娘娘膝下两子都是实打实的亲王,而四阿哥虽已是正经册封的雍亲王,但十四阿哥不过是个空有大将军王头衔的贝子,看似恩宠加身,荣耀万丈,却是有名无实,空有虚名罢了。主上颁发这道旨意,一来响应前朝,顺势而为,二来隐隐有敲打德妃娘娘的意思。”

“德妃娘娘?莫非跟两年前皇阿玛那道语焉不详的削爵旨意有关?”胤祾将吃掉的白子收入棋篓,略一思索,说出了心底的猜测。

“不错!雍亲王与十四阿哥一母同胞,且不说感情深不深厚,所处阵营对立便是最大的问题,而之所以阵营对立,除了兄弟之间的刻意疏远和接近,德妃娘娘同样难辞其咎。主上子嗣众多,兄弟之间有个远近亲疏在所难免,但手足相残却是大忌。”

确实如此,日常的矛盾龃龉那都不算事儿,小打小闹也姑且在康熙容忍范围之内,可一旦互相残杀,构陷攀咬,以致朝局动荡不安,却是这位千古一帝所不能容忍和姑息的。

胤祾略一颔首,对于那些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和事嗤之以鼻,所幸皇阿玛耳清目明,早就对八哥他们的心思和举措洞若观火,不仅把针对四哥的阴谋掐灭在摇篮中,还断了十三哥养蜂夹道幽禁十载这一后患。如此一来,他在此间的任务也算完成。

至于原剧情里在作死边缘反复试探的圣母白莲花女主,听闻她在八哥削爵幽闭当日便被灌下了哑药,之后一顶小轿将她从侧门抬进了八哥府邸,而两人感情的后续发展无论是兰因絮果还是和美圆满,都不在胤祾的关注范围之内,只要心中在意之人好好的,旁人与他何干?

“既然解了心中疑惑,不知你什么时候能满足我的心中所愿?”

即便棋盘上黑子已呈包围合拢之势,青濯依旧从容淡定,他先是慢条斯理地落下一枚棋子,接着拿起搁在紫砂壶旁边的长勺给胤祾续了杯茶,抬眸见小家伙一脸迷茫,无奈之下语气不免带上几分嗔怪,“说好的给我画一幅画呢?你不会忘了吧?”

“谁说我忘了?”大约是不满于青濯的倒打一耙,胤祾自以为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手下毫不留情,直接收割了棋盘上一大波白棋,“话说当初我要动笔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现在想要啊,门都没有!”

狗崽子面对大狼狗似嗔似怪的诘问直接炸毛,亮出锋利的爪子龇牙咧嘴,奶凶奶凶的模样毫无威慑力,着实让人忍俊不禁。青濯克制着不断上扬的嘴角,大脑飞速运转,心想该如何不着痕迹又合情合理地顺毛。

平心而论,阿祾一手丹青技艺精湛,无论是他四岁时以补偿上元失陪名义呈给主上的以炭笔画就的肖像,还是游历途中汇总绘制出来的蒙古各部落地形图,前者惟妙惟肖,后者精确详尽,便是宫里久负盛名的西洋画师评鉴后也对他赞誉有加,时常拜帖入府交流画技。

所以青濯那时候的拒绝无关画技,更多是因着心中不可言说的杂念。他并不单单只是想要一幅画作,比起单纯的一人保持着某个姿势不动,一人泼墨执笔,潜心作画,他心底属意的是两人同心协力一起创作的过程。至于如何同心协力,青濯心里早已有了想法,只是如今时机未到,徐徐图之方是正理……

青濯不知何时已挪到软塌的另一侧,胸膛紧贴着胤祾的后背,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轻嗅着萦绕鼻翼的淡淡清香,哑声道:“门没有又如何?有窗户就行了!阿祾别生气可好?画作之事我怕你还没准备好,是以违心拒绝,只要是你给的,我哪有不要的道理?”

“嘿!不就是画画吗?多大点事儿,有什么好准备的?”胤祾神色稍霁,忍住温热鼻息喷洒在脖颈周围的痒意,放松着靠在他身上,嘟囔道:“画一幅画也不需要多长时间,你想要随时都可以。搞得这么郑重其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青濯眼里的笑意几乎溢了出来,奈何胤祾背对着他毫无所觉,“好好好,是我不对!这事倒也不急,你只需记着欠我一幅画,等我什么时候讨要了,给我就成……”

“这有何难?”

“那就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