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局中局之祭剑
下了墓道后,有了许诺在前方带路,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许家古墓门口。
许诺让许愿拿出金刚杵,将它插入墓门左侧墙壁上被干枯藤蔓遮掩的圆形小洞中,金刚杵整支没入后,墓门便缓缓打了开来。
甫一进入古墓,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呈站立姿势的守墓人,只是隔得有些远,看的不是很清楚。
许诺失神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她敛了敛神色,见着许愿尝试通过深渊中不规则排布的石柱走到对面,赶忙一把拉住他,“这些石柱年代久远,早已腐朽不堪,你若踩上去,很容易掉下万丈深渊。”
“那怎么办?”许愿和加奈异口同声道。
许诺抬手捏了个法诀,源源不断的灵力自她手中倾泻而出,无数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造就了一座桥,架在了深渊之上。
如此奇异的一幕,若非亲眼所见,木户加奈绝对会以为这只是一个魔术,她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一看,仍旧是一座藤桥,不禁疑问道:“小诺,这是?”
“这个是玄门术法,跟你们日本平安京时代的阴阳术相似。”
木户加奈似懂非懂般点了点头,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传说她小时候听过不少,但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亲身接触如此玄妙的东西。
“你才加固了库奴天梯,现在又弄出一座桥来,损耗太多灵力怎么办?你不是答应过我吗?”许愿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生怕她灵力使用过度又出现身体虚弱的情况。
“不会的!”许诺摇了摇头,安抚道:“这木系术法所需的灵力本就不多,况且只是维持一刻钟,更是用不了多少灵力。”
“那我们先过去再说!”说着,许愿便拉着许诺往藤桥上走去,木户加奈紧随其后,不过须臾,三人便到了对面。
这藤桥虽是临时架起来的,但却异常稳固,走在上面不摇不晃,如履平地。
许诺缓缓上前,对着守墓人盈盈一拜,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哥哥,好久不见~我带着许家和木户家的后人一起来了,所有的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小诺,这守墓人怎么会是你哥哥?你哥哥...不是许愿吗?”
许诺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解释道:“阿愿只是许家后人,并不是我哥哥。如你所见,这具骸骨才是我哥哥,而我早在四百多年前就死了。”
她顿了顿,冲一脸忧色的许愿微微一笑,又看了看木户加奈,见她满眼惊诧,却没有一丝惧怕,这才松了口气。
“一千五百多年前,木户先祖木户坂良那偷盗武则天明堂玉佛并火烧明堂,许家先祖连横当时是明堂的守护卫士,他远追盗贼却只追回了佛身,后因保护明堂失利成为朝廷罪人,还被诬陷成监守自盗的不忠不义之徒。之后他隐姓埋名,立下遗训,要求许家后人世代以保护佛身,追回佛头为重任。”
“直到明朝万历八年,许氏后人锦衣卫指挥同知许信,也就是我哥哥远渡东瀛夺回了佛头,而木户后人木户明雄寻迹追来,二人短兵相接,最终同归于尽。”
许诺指了指许信骸骨前放着的木箱,继续道:“木户明雄的尸身保存在这个箱子里,他临死前毁掉了玉佛佛身,仅剩的佛头便一直由许家后人守护着。木户笔记里面所记载的,便是这些内容,并没有关于老朝奉身份的线索。”
这些隐秘之事听来太过震惊,让许愿和木户加奈久久回不过神来。原来,早在一千五百多年前,许家和木户家便因则天明堂玉佛有了很深的渊源,好几代人的恩怨纠葛延续至今,谁对谁错早已分证不清……
“那你呢?小诺,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木户加奈微微松开紧握的双手,缓缓开口道。即便心中不忍,但有些事情她还是需要搞清楚。
一旁的许愿缄默不语,只定定地看着许诺,梦中景象太过真实,可他仍旧不敢也不愿去相信,他想听她亲口说出往日种种……
他的眼神几乎凝成实质,许诺下意识想要回避,她抿了抿唇,挽着木户加奈的胳膊,径自往主墓室走去,“我们先到主墓室吧,详细的稍后再跟你们说。”
许愿蓦然握紧双拳复又松开,跪在许信骸骨前磕了三个响头,随后抬脚跟了上去。
主墓室里,除了一个无盖石棺椁以及棺椁前的灵位,便再没有其他金石玉器之类的陪葬品,简朴之中更显庄严肃穆。仔细一看,这灵位却是许一诚所立,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许信。
“哥哥夺回佛头,了了多年的心愿,除了佛身被毁,便再也没有其他的遗憾。我自知寿数难永,无法守护许家后人,便找了哥哥昔日好友,让他帮忙铸造玄青剑,以秘术封印魂魄于剑中,成了魂魄不散便不老不死的剑灵。”
“什么秘术?小诺你说清楚,别瞒着我!”许愿心中隐隐作痛,他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沉声道。
许诺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棺椁的另一端,低声道:“...就是在炉火最旺之时以血肉之躯祭剑……”
闻言,一直不动声色的木户加奈惊骇不已,满眼心疼与不可置信,这...这也太残忍,太疯狂了!
“祭剑?许家人就眼睁睁看着你被活活烧死?”许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眼睛竟是赤红如血,怒意滔天。
许诺连连摆了摆手,生怕他有所误会,“没有没有,他们并不知道我让人铸剑的事情,是我瞒着他们偷偷祭剑的。”
如此这般,许愿唇瓣紧抿,不再多言,不想她再回忆经历一次那烈火焚身之苦!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凡事点到即止,多说无益。
木户加奈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默默走到棺椁旁查看,见着无盖棺椁中放着一个长方形木盒子,她瞥了眼这会子相顾无言的两人,犹豫片刻后,轻声道:“许桑,小诺,这棺椁中有个木盒子。”
许诺拉着许愿兴冲冲走了过来,她唇角上扬,道:“这木盒子里面装着一幅画和一支玉屏箫,五十年前阿诚解开玄青剑封印的时候,我还是灵体状态,所以这个木盒子便一直留在这里。”
许愿拿起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真有一幅画卷和一支玉屏箫。他把盒子递给许诺,拿起画卷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手持长箫,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少女,她的穿着打扮与初见时的许诺一般无二。
他定了定神,又往右上角细细看了看,落款处除了一枚刻着“许信”二字的印章,还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行书~万历七年初夏,丫头及笄之礼。
一旁的木户加奈认出画中人便是许诺,心中一阵唏嘘,又随着许愿的视线看了看右上角,下意识将那十二个字念了出来。
念完后,她猛然捂住嘴巴,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哗哗落了下来。万历七年及笄,那小诺以身祭剑时才十六岁?!
许愿浑身一震,双手微微颤抖,他瞥了眼抱着木盒子,拿着玉屏箫爱不释手,一脸满足的许诺,心好像被剜去一块,痛得无以复加。
他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时,双眸除了微微发红外,早已敛去其中的悲痛欲绝,恢复了以往的澄澈清明。
许愿缓缓收起画卷,接过她怀里的木盒,然后把画卷放了回去。垂眸见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嘴唇发呆,许愿这才想起适才抿得太用力,把下唇给咬破皮了。
他轻咳一声,侧过身避开她的视线,转移话题道:“小诺,这木盒里的东西可是先祖许信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对啊!对啊!这两件礼物是我最喜欢的,幸好还保存得很好!”许诺连连点了点头,笑靥如花,活泼可爱,一点也不像是经历过生死的人。
或许,她更记得世间的美好与温暖,放下了曾经的痛苦与孤寂,才能一如既往地守着本心,念着初衷……
木户加奈心里如是想着,看着她的甜美笑容,也勾起唇角,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