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之试探
说起演技,薛洋这个芝麻馅的汤圆实力是杠杠的,再加上机缘凑巧,他当初在义城为非作歹的时候蓝氏领头人死的死,伤的伤,疯癫入魔的神志不清,是以和他际遇相同的某人并不知道他这个无恶不作邪魔外道的事迹,否则也断然不会放任他留在她身边。
在顾如琢的强烈要求以及他自身根骨极佳的前提下,薛洋终是留在云深不知处当了外门弟子。而不过一年时间,他就从无足轻重的外门升到了中上游的内门,悟性资质可见一斑。
顾如琢躲在笼子前逗弄着小小一只的褐毛松鼠,咕咕叫了几声后见慵懒挺尸的小家伙终于有了反应,一时间笑逐颜开。
“咕咕咕?你是鸟啊还是它是鸟?”薛洋双手环胸懒懒倚靠着一旁的柱子,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俊秀的眉眼深处是随心的狂狷不羁。
闻言,顾如琢站起身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一年多来像是抽条柳枝一样身高猛长的薛洋,抬手摸了摸他柔顺的后发,粲然一笑,“不管它是什么,都是洋洋送的,我很喜欢!”
啧!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薛洋撇了撇嘴,心里虽是腹诽着,但却未曾躲开,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听之任之的无可奈何……
薛洋随意坐在地上,眼底掠过一抹耐人寻味的光芒,“岐山清谈会,你也要去?”
“对啊~”顾如琢含笑点头,凑上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洋洋不想去?”
“有热闹好看,我为什么不去?只是……”薛洋停顿片刻,忽略了心底莫名的不安,若无其事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又往两边扯了扯,一脸揶揄,“阿如傻乎乎的,我要是不去,你被人卖了怕是还乖乖地替人家数钱~”
“唔……我才不笨呢!”顾如琢不甘示弱,一边反驳着,一边也伸出了罪恶之爪。
“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谁傻谁笨的!给我说清楚!”
薛洋连连点头,被挠了胳肢窝,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不敢不敢,我们蓝氏阿如最聪明了!”
闻言,顾如琢笑弯了眉眼,“算你识相!”
岐山清谈会如火如荼的进行,作为主人家的温氏自是不可一世,独一份的气焰嚣张,其他四个排得上号的世家比如清河聂氏、兰陵金氏、云梦江氏及姑苏蓝氏,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或行事低调不露山水抑或恣意张扬锋芒毕露。总之,这一次以射艺为主题的大会除了世家弟子精彩绝伦的比拼,更有那别有用心之人挑起的没有硝烟的勾心斗角。
顾如琢坐在云深不知处后山的冷泉边上,一想到在岐山被自家兄长和其他人误解遭受的冷眼诋毁,金豆子就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却又紧咬着唇瓣,不发出任何声响。
见她哭的不能自已,好不可怜,薛洋不知怎的,心底没由来地一阵烦躁,体内的嗜血因子又蠢蠢欲动起来。
“要哭就大点儿声,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你听听这一点声响都没有,谁会心疼?”
听他这么嘴硬心软的傲娇关心,顾如琢心底的委屈排山倒海而来,哇的一声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薛洋也不说话,只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和此时此刻怀中人不可忽视的哭声相对应的,是心口细细密密针扎般的疼痛……
远处高地粗壮大树旁,蓝曦臣双眼赤红如血,覆在树上的手指甲深深陷进粗糙厚实的树皮,血液滴滴答答蜿蜒而下,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素来温润的面容上是隐忍克制,更是悔不当初的恨意!
过了好一会儿, 薛洋扶住她的肩膀,小心拭去断断续续的泪珠,难得温声道: “好了好了,哭够了就歇一歇,瞧瞧你这眼睛,红得像兔子,肿得跟核桃似的,一点都不好看~”
“那些人眼瞎心盲,所以才会被小人蒙蔽,看不到我们阿如的可爱善良!多大点事儿,还有我呢,洋洋永远站在你这边……”
就算与全天下为敌又如何?永世不得超生都不足为惧,难道还怕怎么个死法?
薛洋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善心泛滥的想法?他只知道,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怜惜和心疼在胸口生了根,发了芽,从此以后便再也放不下……
话说另一边,鉴于蓝曦臣和蓝忘机两人在清谈会上秦愫设计陷害顾如琢后迥然不同的态度,蓝启仁略一思索,把大侄子传到了松风水月,准备试探一番。
蓝启仁像是被气得狠了,猛然一拍桌子,怒气腾腾的样子就差吹胡子瞪眼,“漪漪太让老夫失望了!她年纪这么小好胜心居然如此强盛,为了夺得前四甲竟然不惜出手伤人!真是气煞老夫!蓝氏的脸面都让她给丢尽了!”
不!叔父怎会也被蛊惑?!!!
蓝曦臣来不及多想,拱手跪在地上,目光坚定,言辞恳切,“叔父息怒!漪漪虽然贪玩好动,但绝非狡诈歹毒之辈,此事颇为蹊跷,万不可偏听偏信,冤枉了她。”
“但你在岐山可不是这么说的?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蓝启仁抬手示意他起来说话,眼中满是狐疑和探究。
“漪漪涉世未深,又出类拔萃,难免被有心人算计。当日众口铄金,若一味偏袒,只怕更会授人以柄,让她陷于更糟糕的境地。”
他这话说得恳切真挚,但蓝启仁心中仍有顾虑,毕竟前世极致宠溺之后接踵而来的深恶痛绝于她而言是那样的惨烈绝望,灭顶之灾不外如是!
“所以此番你和忘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为的都是维护她?”
“是!漪漪箭术高绝,哪里需要通过不择手段才能获胜?此事真相曦臣已有眉目,来日真相大白之时定会还她一个清白!”
蓝启仁捋了捋胡须,悠悠开口道: “那你可知,当日的一番话比无关紧要之人的冷嘲热讽还要让她伤心难过?”
闻言,蓝曦臣掩在袖下血痕斑斑的十指骤然紧握成拳。他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而在岐山的严厉指责无异于往她心上捅一刀,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剜心剔骨,痛到极致?
可只要这辈子她能好好活着,没有千夫所指,不会遍体鳞伤,即便她恨他怨他又何妨?
“曦臣所为无关是非对错,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语气清润明朗,不露端倪。
两害相权?好一个取其轻!蓝启仁猛然背过身去,藏在脑海深处不愿想起的场景历历在目,血色连天,悲愤欲绝,极痛之下险些泄露心底积压的情绪。
他闭上双眼,许久后终是无言……
“二哥…二哥!”顾如琢兴冲冲跑进静室,拉着蓝忘机的胳膊摇了摇,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忍俊不禁,“我打算离家出走几天,你别担心,洋洋会跟我一起,有他在,不怕的~”
蓝忘机垂眸看向身高只到自己肩膀的妹妹,剑眉微蹙,浅淡的瞳仁里担忧与关切显而易见,“可是在生兄长的气?他那日并非有意说重话,也不是不信你,只是当时……”
不想他继续说下去,顾如琢连忙出声打断,“哎呀~好二哥!我就是闷得慌,想出去散散心,不然就快发霉了!好不好嘛?”
从小一起长大,就像蓝曦臣能读懂不苟言笑蓝忘机的神色,蓝忘机也一样能看出顾如琢若无其事之下的强颜欢笑。他沉默了片刻,终是抬手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点头同意,“别去太远,一路小心。”
“嗯!二哥放心~”顾如琢点头如捣蒜,乖巧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