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老翁看着蓝启仁吩咐着蓝氏弟子将昏迷的温灵带走时,他的目光便紧随着温灵,直至温灵的身影消失。
老翁将目光收回,望向蓝启仁,说道
老翁:那丫头就劳烦你了。
蓝启仁看着老翁很久,才缓缓开口道
蓝启仁:这么多年了,还没放下吗?
听到这话,老翁轻笑了一声。
老翁:放不下,如何能放下,蓝启仁,蓝氏条条框框太多了,不适合我。
老翁说完,两人便相顾无言。
良久过后,许是气氛太过压抑,老翁笑着向蓝启仁告辞。
老翁:行了,人我送来了,麻烦你们多看照,走了。
说罢,老翁便转身,潇洒离去。
走的路上,老翁回顾这半生,不禁笑出声,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糟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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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捡到温灵的时候,他确实好奇这姑娘是谁,同时身负灵气与煞气,只是灵气正在逐渐消散,煞气却越发浓重。
他简单处理了一下温灵身上的伤口,便将她带回竹屋,准备治疗。
其实温灵身上的外伤还算简单,这剑伤偏离心脏还有几寸的距离,不足以致命。
最棘手的是温灵身上带着的煞气,这煞气力量过于霸道,温灵使用的次数越多,身体的损伤就更大,换句话说就是用命在拼。
老翁看着温灵这情况,只怕最近一次的煞气爆发已经损伤到五脏六腑,情况不容乐观,连老翁都觉得有些束手无策。
正当老翁苦于无法进展时,他惊奇地发现温灵身上的灵气陡然消失殆尽,只余下煞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而过了片刻,煞气竟被全数收敛在心脉,再探查竟然发现温灵此刻已然成为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原本苍白的脸色竟然逐渐红润起来。
老翁立即搭脉查看,身体的损伤竟然自动恢复了,真是惊奇的一幕。
老翁越发对眼前这个丫头好奇,她究竟是什么人,竟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但是再好奇也得将温灵治好,才能得到答案。
于是老翁按耐下好奇心,替温灵治疗身上的外伤。
后来几天,老翁一直照看着温灵,直到有一日,有两位不速之客上门,老翁才惊觉自己好像捡了一个麻烦回来。
那日,老翁打量着眼前的两人,猜测他们的来意。
这两人中,一人身着锦服,衣服上印着金星雪浪的图案,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野心,另外一人则衣着简单,只是普通的布衣,嘴角带着邪笑。
金光瑶:在下金光瑶,久闻前辈大名,今日特此前来相见。
老翁未曾接话,看着另外一人毫无顾忌地走到温灵躺着的那间屋子的门口,斜靠在门上,看着温灵。
薛洋:啧啧,姐姐就是心软,才将自己弄成这幅样子,要是我,我定要将那些人通通折磨个遍,最好自相残杀,那才叫有趣,哈哈哈。
金光瑶:薛洋,安分点。
薛洋没有搭理金光瑶,自顾自的接着说道
薛洋:诶,早知百凤山围猎那日我不听你的去将她带出来,反正结果也和今日没差。
说着,薛洋转身慵懒地走到庭院中的桌子前坐下,伸手倒了杯茶水喝。
老翁:两位突然造访是有何事?
金光瑶:晚辈贸然前来相见,还请前辈见谅,只是晚辈有一事想要相求于前辈,不得不前来叨扰。
老翁:我看你们这似乎不是有求于人的样子。
金光瑶:前辈说笑了,晚辈所求之事正于屋内那位姑娘有关。
金光瑶:晚辈希望前辈将那位姑娘留在前辈的视线范围中,我会派人留意,若出现什么偏差还希望前辈能告知晚辈手下,晚辈也好应对。
老翁:你与她是何关系?
金光瑶:相熟的关系。
老翁:哦?是吗,可我凭什么听你的。
金光瑶听到这话似乎并不意外,面容淡然,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金光瑶:晚辈听闻,前辈先前有个称号叫翁仙君,不知晚辈可否记错?
老翁听到这话,眼中杀意闪现,警惕的看着金光瑶。
老翁:你是如何知道这个名字?
金光瑶:前辈不必担忧晚辈将您的行踪暴露给那些不知道的人,只要前辈答应晚辈刚刚所提之事即可。
老翁:你威胁我?
金光瑶:晚辈不敢。
老翁:呵,你好像笃定我会帮你。年轻人,虽然不知你对我调查了多少,但有件事我想你应该不知道,我并不怕你说的那些人找上门,你若是想凭这件事让我帮你,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
说完,老翁便转身走到药篓前,挑拣起他采集的草药,不欲理睬身后二人。
金光瑶见此,心下了然,明白眼前这人不会轻易松口和他合作。
金光瑶:晚辈觉得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前辈此刻没想明白也无妨,这几日就请前辈多多考虑,晚辈还会前来问个结果,告辞。
金光瑶说罢,便向着老翁鞠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开,而薛洋则不经意看了一眼屋内的温灵,随后懒散地起身跟着金光瑶一起离开。
老翁看着二人离去,便放下了手中的草药,转身看了看昏迷的温灵,忍不住叹气。
老翁:捡了个麻烦回来啊……
随后,老翁又想起金光瑶刚刚话语中隐约提到的事情,往事回忆便不由自主地出现在脑海中……
老翁原本在姑苏普通人家成长,有年灾荒,亲人皆都在这场灾荒中离去,恰逢蓝氏派弟子探查情况,便遇上老翁,念他孤身一人,就将他带去了云深不知处,取名蓝初源。
那一年,蓝初源十岁,也是那一年,他遇到了蓝澈和蓝启仁。
往后的岁月里,三人一起结伴修行。
蓝澈是个美丽的姑娘,出落得沉鱼落雁,总是温婉地笑着,而蓝启仁是个淡雅的君子,虽然常常冷面对人,但却是重义的人。
那时的时光美好得让他以为这一生大概就该这样了吧。
可老天并不怜爱这世间的人,从来没任何人可以顺遂地来这人世间走过……
在他及冠那年,蓝澈死了。
死于流言蜚语……
那时的他,总是在悔恨,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看好她,为什么会认为蓝澈心性坚韧,不会将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他更恨那害死蓝澈的罪魁祸首,也是蓝澈后半生与之纠缠不休的人——金光善。
金光善玷污了蓝澈……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蓝氏被打得措手不及,最后顾及蓝澈的名声,只好将这事压下。
他不知蓝澈何时与金光善有了联系,他只记得蓝澈那几日总是愁眉不展,现在回想起来,他才惊觉自己虽身为蓝澈知己,却对她的事知之甚少。
他每次见到蓝澈的愁容,总会宽慰她几句,却也只是宽慰了几句,等到后来的那事发生,他才发现他的弱小,他竟然都不能为蓝澈做些什么。
那日,知晓蓝澈陨落消息的时候,他刚刚完成宗门任务回到云深不知处。
等他到的时候,他看到的只有蓝澈那具早已凉透的尸体。
他为蓝澈吊唁了七日,蓝澈的死已让他心力憔悴,但他却没有想到,她的死远没有那没简单。
他为蓝澈吊唁的最后一日,他听到了师傅与蓝启仁的对话。
他那时才明白过来,蓝澈原本可以活着的,是金光善折断了蓝澈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金光善不知何时遇到了蓝澈,见蓝澈风姿绰约,便动了心思追求蓝澈,但蓝澈拒绝了金光善,金光善见此路行不通,便派人给蓝澈下药,将蓝澈迷晕带到了金光善的住处,本以为这般以后蓝澈便可跟了他,却不曾想蓝氏将事情压下,将蓝澈带回了云深不知处,金光善不甘心就这样罢手,便派人半真半假散播了蓝澈的谣言,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于是,世人都知蓝澈被人玷污,却不知是何人做的,随着时间推移,后来甚至于出现蓝澈本就孟浪之人,随意什么人都可于之一夜春风,连街边的乞儿都可以的谣言。
蓝初源为了完成宗门任务常年奔波在外,这些话全是他第一次听见,怪不得蓝澈一天比一天沉闷,一天比一天消瘦,原来是出现了这些荒诞滑稽的可笑言语!
而这一切的元凶是金光善!
蓝初源心中的怒意冲天,眼中戾气消散不去,随后伸手唤出灵剑,冲向了兰陵。
那日蓝初源独身一人凭着手中的剑,杀进了金氏,杀到了金光善面前。
他满身是血,一步一步走到了金光善的面前,将被血洗礼过的灵剑指向金光善。
他口吻冷淡,好似金光善在他眼中早已不是活物地问道
老翁:金光善,为何揪着蓝澈不放。
金光善早已被蓝初源的阵仗吓到,一直胡言乱语,根本无法正常回答蓝初源,只是一个劲不停地求饶。
而蓝初源似乎也没想要金光善的答案,他低声又喃喃了一句。
老翁:为何要揪着蓝澈不放啊……
无人回答蓝初源,他也得不到答案,耳边只有金光善的胡言乱语。
他内心感到一阵无力感,让他喘不过气来……
渐渐的……一行清泪划过他的脸。
蓝初源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杀意。
金光善他不会留的。
就在剑离金光善喉咙只有一指距离时,有人拦住了。
蓝初源抬眼看去,是蓝启仁。
蓝启仁两指夹住剑刃,阻拦着剑接着往前。
蓝初源听见蓝启仁说
蓝启仁:蓝初源,违反蓝氏家规,造下杀孽,即日起关入寒潭反思,没有宗主的命令,永生不得出入。
蓝启仁话音刚落,蓝氏的一众弟子便一拥而进,皆拿剑指着蓝初源,严阵以待。
而金光善早已被金氏宗主派人带走,屋内余下的只有蓝氏的人。
蓝启仁松开了手,蓝初源却还维持着举剑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将剑指向了蓝启仁,艰难地开口说道
老翁:原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师傅……你也是……
老翁:那蓝澈呢?她该如何!
蓝初源双眼通红,质问着蓝启仁。
金氏可以容忍蓝氏在他们这里讨回一些公道,却不允许金光善出任何的事。
而蓝氏默认了……
蓝启仁:初源,师傅说过,大局永远在个人之上。
老翁:呵……呵呵……哈哈……
老翁:大局……
老翁:大局!
老翁:大局便是恶人依旧能够肆意妄为,而枉死之人不能瞑目!
蓝启仁:我们没有证据!
蓝启仁:没有证据,做什么都是徒劳。
老翁:呵……
老翁:初源明白了……
蓝启仁:你心中能……
蓝初源没有等蓝启仁说完,接着说道。
老翁:今日起,初源叛出云深不知处,往后初源与蓝氏再无瓜葛,我也不再是蓝初源,而是翁初源。
翁初源……翁……他原本的姓氏。
说罢,翁初源不给在场所有人的机会,立即闪身离开了兰陵。
当他被蓝启仁拦下来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没有机会杀了金光善,他也不想再留在蓝氏,这些是非之地,他想,往后半生,他不会再踏足。
回忆至此,老翁便回了神,闭上眼,收敛心中情绪。
那日过后,他便不再动用在蓝氏所学的一切,自行学医,成了游医。
医者,能救人,亦可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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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又照顾了温灵几日,温灵便苏醒了过来,只是她说她都不记得了,她是谁,来自哪里,通通都不记得了。
老翁没办法,只好再留温灵在竹屋住几日。
而金光瑶也在这个时候又一次找上了他。
这次,只有金光瑶一人前来,而他来的时间恰好是温灵上集市采买的时候,一切都那么刚刚好。
老翁:看来我这里有了很多眼睛,看来都是你的手笔。
金光瑶:晚辈只是为防止意外发生罢了,还请前辈多担待。
说罢,金光瑶从袖口中拿出了一个盒子,放到了老翁面前。
老翁没有动,似乎想看看金光瑶想要做什么。
而金光瑶也不等老翁开口询问,接着说道
金光瑶:这是金氏当年掩藏有关蓝澈的证据,时隔多年,只余下这些信纸。
听到这,老翁心绪激动,手颤抖地拿过盒子,将盒子打开,拿起装在里面的信件,一字一行地看去。
信纸上明确写出了当年金光善是如何吩咐买通的人将蓝澈迷晕带走,又是如何散播谣言污蔑蓝澈。
老翁越看,手抓着的信纸越皱,内心的愤恨好似被无限放大。
就在这时,金光瑶又开口了
金光瑶:翁仙君若想将这些信件拿走,还请你多多考虑我之前提过的事。
说完,金光瑶也不急,找了个位子坐下,替自己倒了一盏茶。
许久过后,老翁便沙哑着回复道
老翁:好,我答应你。
听到老翁的回复,金光瑶微微勾唇。
金光瑶:如此,我便静候前辈往后传达的信息了。
说完,金光瑶将杯中的茶饮尽,随后便起身离去。
而金光瑶走后没多久,温灵便回来了,带着一篮子的土豆。
好在装着信纸的盒子早已收好,他面色镇定地与往常一样,和温灵拌着嘴
后来,他随意编了个借口带着盒子去了乱葬岗。
在那里他为蓝澈安了墓。
他将盒子埋进蓝澈的墓旁,将地填平后他便靠着墓碑坐下。
刚开始的那几年他一直执着于找到证据,那时候的他希望蓝澈至少死后能留清白名,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有几人记得蓝澈……他又何必旧事重提……让离开这么多年的蓝澈又不得安息……
他将这些埋在她的墓旁,蓝澈若能看到,希望她能得到一些慰藉,他内心是这样期盼的……
老翁静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但他没有想到那丫头竟然也在乱葬岗,还被两人纠缠着。
见此,老翁只好布下烟弹,带着温灵离开。
回竹屋的路上,老翁直觉觉得,刚刚在乱葬岗纠缠温灵的二人又会是一桩麻烦,毕竟温灵这丫头本身就不简单。
于是他当机立断,回到竹屋将有关温灵的东西全都塞给了她,还给了些盘缠,让她离开竹林,在外躲藏几日,而他去找了金光瑶布在竹林中的眼线,将这一消息带给了金光瑶。
于是,金光瑶弄出了温氏妖女已死的消息,也是那日老翁才明白温灵究竟是何人。
而温灵那里金光瑶一直派人跟着,直到有一日,跟着温灵的那人回禀失去了温灵的踪迹。
跟踪温灵的那人说他原本在温灵不远处跟着,突然,她和一个身着蓝衣的人起了冲突,随后那人带着温灵离开,他便立即跟上,没想到突然有人撞了他一下,等他再去寻找温灵的踪影便找不到了,想来应是带着温灵离开的那人发现了他,而他失去温灵踪迹的地方就在姑苏。
蓝衣……姑苏……
老翁听着这些线索,他便知道温灵被带到了何处,也估计只有那里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出。
那就是云深不知处……
一时间,老翁有些犹豫该不该去将温灵带走。
最终,老翁还是去了。
但他没想到,一来到云深不知处,他便见到了故友——蓝启仁。
他们二人相视了很久,最后还是蓝启仁先说的话。
蓝启仁:你回来了。
老翁:别误会,有个人我落在了这儿,我来找她。
蓝启仁:原来是这样。
蓝启仁:你还在埋怨……
老翁:够了,今日我不是来叙旧的,我是来找人,旧事我也不想再提。
老翁原以为蓝启仁是来阻拦他的,却没想到,蓝启仁站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当作没看到他。
不过,老翁只愣了一会儿,便去找温灵所在的地方。
那夜,他想着带温灵走,却又想或许只有云深不知处能让温灵安稳下来,一旦离开云深不知处,金光瑶应该很快就又会找到她,他深知金光瑶不是什么好人,不希望温灵成为金光瑶手中的棋子。
更何况,温灵已经察觉到他有事瞒着她,更没想到温灵已经了解到她和温氏有关。
他只好谎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受人胁迫罢了。
为了避免暴露更多,他很快就离开了云深不知处。
那日,他独自一人回到了竹屋。
却没想到,一个月后,温灵回来了,他想,她还是知道了些什么。
老翁以为金光瑶会再一次找上门,却没想到他与温灵平稳地度过了几个月。
直到那日,温灵说她要去誓师大会。
他劝了几句,不想她趟那些世家的浑水。
可这两日,她一直精神不济,总会发呆很久,有时叫她都没答应。
他不知缘由,但必然是誓师大会上有她在意的事,这两日才会如此。
于是,他松了口,答应温灵,去了不夜天。
可他没有想到,这一去,温灵就昏迷了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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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颖:这章想把老翁的故事和之前埋下的伏笔交代一下。
随颖:更新一章,有错请留言指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