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后不知天在水（30）

临近帝都，一辆马车不疾不徐的赶来，车帷挂着用五彩琉璃珠串成的绣带，大红色的锦缎迎枕和坐垫上绣了精致富丽的牡丹花，整个车内装饰精致、华丽，外面看起来却只是代步的青帷小油车，朴实无华，看不出丝毫奢侈的端倪。

段辅机年至四十，却是一派儒雅的端庄君子模样，并不如皇帝微微发福，细看之下，眉眼之间更有年轻人时的风雅气质。

安乐人人皆知，段辅机为人洁身自好，只有一位美若天仙的娇妻，举案齐眉伉俪情深。然，天公不作美，天妒红颜，妻子生下女儿后离世，女儿起名为“伊人”，千娇百宠金尊玉贵养大。

到现在，别说是续弦了，就是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以至于段伊人在那淑女名媛圈子里，也是令人艳羡的对象。

别人都是这样说，以至于段辅机自己都差点以为，那个女人真是这样温柔娴雅，深得人心之人，而段伊人，还真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她死便死了，还要我大老远跑来一趟，麻不麻烦。”信纸被丢入熏炉，段辅机闭上眼，脑海里就想到那个漂亮女人死前对自己的苦苦哀求。

“她是奸生子，生父不堪，求你看在我们夫妻多年，好歹相敬如宾的份上，好好将她抚养长大，别让她知道她的身世。”

小厮见他这番样子，也猜不准此时他的心思，只奉迎道：“说起来，姑娘死的真是委屈，听说是那个新宠玫贵嫔害死的，一个外族女人，也敢对咱们姑娘下手，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听着他这样说，段辅机露出一丝讥嘲笑意：“哪有人会蠢钝如猪？做的这么明显，我倒不觉得是玫贵嫔害死她……”

他抚着茶盖，茶盖撇去一层浮沫和几片茶叶，轻轻笑出了声：“这地方可真脏啊……”

宫女打开帘子，萨娅微曲侧身，从左肩到腰到裙摆再到足尖，一条水线流过般幽静娴雅，流水静觞般姿容娟好，皇帝目光中忍不住流露几分赞赏。

只见她一色樱子红对襟碎梨花绡纱新衣，底下月白色水纹绫波裥裙，横挽一支梅花银珠长簪，清爽中不失娇艳动人。

段辅机便是轻轻扫了一眼：“好标志的模样，不过小女一事，臣不认为是贵嫔所为。”

“哦？”皇帝来了兴趣，“死的是你的独女，怎么，也不为她讨回公道么？”

萨娅笑容就没消失过。

她最善于察言观色，段辅机很显然不想将事情闹大，估计死了女儿他管都不想管。

倒是听说皇后为着这么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去仪元殿哭诉了半宿，只求着皇帝秉公处理。

按照这么大的架势，她来了，对面亲爹也来了，估摸着皇后服务也不只有哭吧？

宋睦宁本是来递折子，见她没吓哭，还站的跟个小竹竿似的，时不时发出一声娇滴滴的轻笑，笑声尾音绵长，配上那张脸，天生的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