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后不知天在水（34）

“晚清啊。”他长叹一声，忽然笑了，“你总是这样不懂事，你的家族野心勃勃不会心甘情愿臣服于朕，你懂吗？”

“不是的！”

“我的家书每每寄出去前你都看到过，我一心希望父兄可以真心臣服于你，让他们为安乐效力。”她忽觉无力，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华家军一直都是忠心耿耿……”

“你的儿子如果活了下来，他们会扶持你的儿子上位，届时你垂帘听政，外戚专权，打得一手好算盘。”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眼底嘲讽足以刺痛人心，“你装什么情深义重？不累吗”

“至于玉里……”皇帝一身金线龙袍，腰间的玉佩是她特地找来送给他的，“他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你该去冷宫，好好冷静一下。”他只丢下这么一句话，对于她的哭喊，抽泣，置之不理。

冷宫大门再度被打开，华贵妃钗环鬓乱的被扔进来，雨水冲刷着她的身体。萨娅靠在门边，看着宋稷宁翻墙而入，一把纸伞撑在她头上，他说：“我会带你出去。”

华晚清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只无精打采的蝴蝶，因为悲痛万分，她的唇色也不如往昔娇艳。

倒是那颗泪痣，越发的娇艳欲滴。

睫毛上还挂了泪珠，小脸上残留着浅浅的泪痕，分外可怜娇弱的模样。

华晚清大概是太过于悲恸，看都没看直接扑进宋稷宁的怀里，后者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着她。

萨娅凝视许久，忽然笑了出来，道：“太子殿下深夜造访冷宫，太子妃知道吗？”她的视线落在华晚清身上，“贵妃娘娘……啊，不对，已经不是贵妃了，华晚清，被人欺骗的滋味如何？”

“是你告诉她的？！”宋稷宁怒不可遏，顾及着怀里这人的情绪，到底没有立刻上前掐死她，“你到底想怎样！”

“咦？”萨娅目露疑惑，“太子殿下，难道说……你也知道玉里的死，是陛下派人将他推入水中，坐胎药其实是避子汤药，华老将军在前线断了腿，是因为军队里有陛下的人暗害他？”

闪电划过寂静长夜，雨水斜斜打在她脸上，那一瞬间，雪白闪电照亮了她的脸。娇艳明媚的面庞，细润瓷白，透着淡红的菡萏色，饱满柔嫩的皮肤像是用水掐出来般，眉眼生晕，莹然光华。

她与冷宫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格格不入。

她就像初秋时树上结出的青涩果实，掩映在茂盛的叶片后头，气味不如花朵芬芳，色泽也并不逼人，但却很招人喜爱，纤细饱满的身躯里，装了无尽的青涩与温柔，好像轻轻啃一口，就能尝到汁水酸甜的味道。

只有啃到深处，才会发觉里头躺着一条腐烂发臭的虫子，死在果核里面，虫身流脓，发着霉斑。

“连你……也在骗我？”华晚清难以置信望着眼前这人，他对谁都是极为冰冷无情的，温柔只对她有过。

她不爱他，却也觉得他可以算得上是她的挚友，一个倾诉对象，一位知音。

“对啊，太子殿下也在骗你，满宫里的人都在骗你。”萨娅无视宋稷宁几乎要杀人的眼神，“你不让我痛快，那咱们一起不痛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