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0章 星汉灿烂（11）

“无忧阿姊所说的拼死一战，是这么意思吗？为何当初不离开？离开了不就可以了吗？”程少商不懂。她只想着有人追，那就要跑，就好像她在家中常与叔母对抗一般简单。

夏澜看着这年岁不大的女公子，说出的话带着稚气，根本就不懂战场。但还是耐心的解释给这位女公子听。

“一旦孤城失守，整个中原就会暴露在蛮人的视线中，原本平静下来的中原会再次陷入战火中，那个时候将不再只是孤城，而是天下百姓要陷入混乱之中。所以霍将军不能后退，即便是死，也要将所有的蛮人拖住。女公子，霍氏一族求的是国家大义。”

程少商从来没有遇过那样的事情，更没有不能够逃的情况。即便是在家中，她饿得狠了，也是能够在厨房里偷偷找到吃的。虽经常会被送到庄子上，但她从未见过真正的凶恶。

“要是，要是我阿父阿母能够早些到就好了。”

“女公子，其实程将军和夫人到得很及时，否则我们与郡主那一夜或许都无法这么完好的站在这里。”夏澜看着这位女公子说到，这也是实话，当初孤城的百姓都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程少商有些呆住，心里有些难过，又有些高兴。

“无忧阿姊也是这样想的吗？”她的眼眶有些微微的发热，替那些死去的人难过，替无忧阿姊难过。可又高兴无忧阿姊，眼前所见的这些都还是活着的。

“自然。孤城的百姓都很感念程将军。”夏澜十分认真的道。援军的出现让活着的人都庆幸，他们到得及时。

听着这些话，程少商心中有些微微自豪。这也是她第一次清楚地知道当年的事情。曾经有人嘲笑她是无人要的小女娘，她反驳，说她的爹娘在打仗，是为了保护保家卫国，可那也只是听了大母偶尔说起，却从无真切的感受，反驳永远都是那样的无力。因为她不确定阿父阿母是不是真不喜欢她，才将她扔下了。

如今想想，她心中虽依旧有没有爹娘在身边照看她长大的遗憾，可却是不怪的。因为爹娘，这些人才活着，无忧阿姊还活着。

夏澜看着这女公子不再说话，不再打扰，只是默默的陪在一边。

另外一边，白幽已经与春熙到了前厅见客。

看到厅中一个背脊挺直的身影站在厅中，白幽看着出现视线的模糊身影有些意外。

等到她走近之时，那个少年的身影便已经转了过来，五官英俊，带着一股战场上男子才有的坚毅。

只是这一刻，那股沙场之气收敛，对方的身上弥漫着悲伤，欣喜。

“你们都下去。”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

一旁的梁家兄弟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女公子，又看了一眼女娘身边的婢女。

“你们出去吧。”白幽听对方似有话要讲，对身边的春熙说了句。虽不知道这少年人是谁，但她猜测这个少年是和这身体有关系的人。从对方的年岁来看，有些像是亲人。

“是。”春熙退了出去。

与其一同出去的还有梁家兄弟。

顿时厅中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少年因为呼吸不稳带来的急促呼吸声。

“阿姊。”久久，少年唤了一声，声音带着无法自控的哽咽声。

“你是？”白幽面带询问，也并无少年一般的激动，她能够从事情上了解，明白的当初无忧一家身上发生的事情。可这次并未继承宿主的记忆和感情，所以对无忧熟悉的人，她并不能够共情。

看着女子毫无情绪起伏的询问，少年心里难过，曾经疼爱他，会与他打扰的阿姊根本就不对他。虽然他早就听陛下说了，阿姊忘记了十二年之前所有的事情，可他依旧抱着一丝希望，可都没有看到的事实更让人难受。阿姊，看不见，也不记得他了。

“我是无伤啊，三姐。”少年哽咽的道，他的阿姊竟是已经不认得他了。他原本以为霍家在那一夜之后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了，但是从未料到阿姊会在那一夜活下来。

“无伤？你唤我三姐？”白幽带着几分好奇道，之前并无人与她说起她的排行，她也不曾问，倒是不想到今日才知晓。

“家中你行三，我行四。上头还有两位兄长。”霍无伤缓缓道。他阿姊忘得真是干净，忘干净却又不忘记霍家人的身份，这些年她就那么守着孤城，一入父兄在之时。是他无用，让阿姊背负了折磨多。

“你我是同父同母的姊弟？”白幽愣了一下，这些年她一心想着拿到在朝堂上的话语权，让霍家不至于自此成为历史，但从未想过在那一夜，还有人活下来。

“我一直以为，霍家只剩下我了。”这话说得多少是带着几分庆幸的，毕竟真正的无忧传递的那份满是仇怨的气息太过强烈了，她便自以为是，以为一家子没有了她的附身，会无一生还。现在看来，是她想当然了。

少年人听着这个话却是越发的难过了。

“对不起，阿姊。”少年道歉，他一直都恨自己成长得太慢，最后让阿姊一个人独自撑起了霍家。

“不要道歉。”白幽听出少年的自责，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只要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白幽温和的笑着道。霍家还有人活着，想来真正的霍无忧会很高兴吧。那么只要接下来找到那个真正的凶手就好。

“不好，阿姊，我一直都想去找你，可他们都说不好。”霍无伤隐忍着，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想要去孤城找阿姊，可否没有能够成行。如今阿姊总算是回来了。

白幽却微笑着道：“他们说得对，现在霍家暂有我撑着就好，等到阿姊找到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再接你回家。”

“阿姊。”霍无伤更加的哽咽。喉咙更是哽得发疼。

看着情绪有些不能够自控的少年。

白幽温和的道：“无伤给阿姊讲讲这些年过得如何？可好？”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还有个亲弟弟活着。这或许对她和对无忧来说算是意外之喜。

“好。”霍无伤哪有不同意的，立即点头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