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暗（二）

没有爱，没有感情，没有疼惜，只有占有欲和破坏欲。

现在的唐晓翼就是这样被关在一个小小的黑暗的房间里，没有人看得见他，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光明所赐给的身躯遍布着被黑暗侵蚀过的痕迹，少年的身体依然发着微微的光芒，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光。

张程晰一直想毁了属于他的那份光明，但是他生来就是面向光明的，他不可能这么容易妥协。他的身体现在是过于虚弱，没有办法从这里走出去。

他看不见光，也知道外面没有光。这里是暗族，黑暗与绝望肆意生长的地方。

唐晓翼从来没有试图和张程晰交流，张程晰也是。或许在他眼里并没有把唐晓翼当成一个人，而是自己的所有物罢了。

暗族人其实天生都是这样，他们压根就读不懂周围人的情绪，只懂得将喜欢的东西占有，他们甚至会幼稚到不知道对方也是有心的。

光族的人儿啊，一般情绪都比较敏感，有血有肉，不像暗族那么麻木。

唐晓翼似乎从出生起就是格外坎坷的命运，不像张程晰的生活那样无趣，那样顺利。他经历过的事情基本都是能压垮普通人的。

但是唐晓翼知道，自己从出生起就是不能被这种力量压垮的，他一定要走过去，这就是他。包括现在，他只把张程晰当做自己生命中的又一次不幸。

但是这个不幸，伤害有点太大了……

唐晓翼小心翼翼地捂着胸口，将自己缩成一团，把脑袋埋的低低的，一句话也不说，也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唐晓翼身上还背着那缩小N号的钢琴，唐晓翼从小就会弹它。这把钢琴到现在都没有损坏，也没有丢失，是唐晓翼一直以来最幸福也是最幸运的事情。

他抱着那把琴，小心翼翼地按下几个键，钢琴的声音随之响起。

他开始弹奏曲子，或许是因为心情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身体过于虚弱，他不在状态，一连弹错了好几个音。

张程晰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唐晓翼在弹琴。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在弹琴。那时候他的琴声多么美好而令人向往。

少年一直拿着这把钢琴书写着自己在不幸中获得的幸运。

现在呢？他似乎根本没有办法将这种情绪倾诉出来，或许他就算不弹错音，弹出来的也仅仅只是一首曲子，带不来那种美好的感觉。

但是唐晓翼在一点一点寻找那种感觉，就如同他现在一点一点寻找光明一般，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他一点一点弹奏，那首曲子被弹出了另外一种意境。少年在追寻根本不曾存在过的光，即是他可能会千疮百孔，其实他知道前方遥遥无期。

张程晰一直想撕碎那份光，他想让唐晓翼陪他一起坠入黑暗。

张程晰来的次数比以前更频繁，以前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来，现在基本上有空就会来。随时击碎少年好不容易竖起来的光明。

他一直在追随光，即便他的挚友在一点一点将他拉向深渊。

他演奏的曲子全都是象征着光明与美好的，他坚信自己会好的。

唐晓翼坐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抱着钢琴，还好张程晰只是动他，还没有碰过他的琴。这是他唯一寻找光明的途径了。

他不害怕，这只是一件小事情罢了，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他抬头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张程晰，他还是那样一幅冰山的样子。

唐晓翼轻轻抚摸着琴键，然后用手指按下一个又一个键。

他一直在试图从黑暗中挣扎出来，为什么就是不肯乖乖妥协呢？张程晰看着他。

“如果你肯乖乖的话，会少吃很多苦。”这是张程晰把他关起来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那就多吃点苦头呗。这滋味，我比你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清楚。”唐晓翼冷漠地回答。或许是一心不能二用，他弹错音了。

他寻找正确音的样子，就像是他在仔细寻找光明一般。

张程晰看着他，心中不满。

一个傻子。

他的光是那样的微弱，不公平的命运不断打压在他的身上，他想用自己伤痕累累的翅膀撕破黑夜迎来破晓。

像唐晓翼身上所发生的事情，这些不公平的事，在暗族人身上实在是太多了。这确实是不幸，但是暗族人无一例外选择的都是妥协。

他不是暗族人，他本不应该拥有暗族人的不幸。

张程晰认为，心思敏感，情感真切的光族孩子，应该接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吧。

但是他猜错了，唐晓翼依然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光，就像是信仰一般，始终追随如一。

他身上的光明是那样想让人撕裂，但是张程晰逐渐发现，自己撕裂的那些光，普通的光族孩子随随便便就可以得到，唐晓翼却需要寻找摸索很久很久。

即便是这样，他也在努力热爱。

或许这就是他的命运，从不相信命运的孩子的命运。他也想用自己的双手撕裂这些命运，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东西要像枷锁一样狠狠固定住他。

他身上的光很微弱，又被张程晰侵蚀了几次，现在似乎随时随地都会熄灭。那时候，他失去了光族孩子生来就有的光明恢复能力，他就堕入黑暗了。

或许张程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在这个时候起了对他的怜惜之情。

或许微弱的光是用来呵护的，那是他第一次不想毁灭。

他小心翼翼地将唐晓翼用毯子裹起来，将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轻轻安慰他。

张程晰从未有过这样温柔的举动。唐晓翼的身体不停的在颤抖。

就像是……他本来就该如此温柔一般。这种感觉是唐晓翼从未有过的，没有人愿意温柔的人对待他，他也觉得自己不需要。

张程晰感受到了他的颤抖，温柔地拍着他。

真是的，哭就太狼狈了。

唐晓翼又拿出琴，开始弹奏起来。手指在微微颤抖着。

或许这样的光是用来呵护的。他的光不像其他光族孩子那般刺眼，随时随地要撕裂属于他们暗族人的家。

虽然并不美好，但是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啊。

他的光就是那样弱弱的，他只想照亮自己的路，他在黑暗中慢慢寻找光。

温柔的人应该被温柔的光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