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
“我以前以为盲人的世界是一片漆黑的。”
“但其实他们的眼睛中什么都没有，连黑暗也没有。”
唐晓翼坐在病床上，半开玩笑地对着坐在病床边上的张程晰。
他的眼睛最后看到的一个画面，是自己眼前的挡风玻璃碎开的样子。玻璃损伤了他的眼睛，非常严重。医生说他可能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了。
也对，那种程度，能看见才叫吓人。
唐晓翼对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大概就是眼前一片赤红，什么也看不见，强忍着巨大的疼痛一点一点向旁边挪动。
他小声呼唤地张程晰的名字，慢慢地伸出手，摸索着想要抱住他，摸到的确实满手的鲜血。
在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张程晰就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抱在了怀里。这就是唐晓翼最后的印象了。
唐晓翼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感动。他可以感受到，张程晰的动作都有些无力，其实他受得伤比唐晓翼还要重。但是在看见唐晓翼奋力向他来的时候，他想要抱住他。
唐晓翼没有看见，当时张程晰的腹部扎了一块很大很大的玻璃，昏昏沉沉的，就要昏睡过去。忽然感受到唐晓翼似乎是想要找到他，像是盲人在寻找一般。张程晰奋力抬起眼，并没有看见那两块毁掉唐晓翼双眼的玻璃，只看见了唐晓翼眼中缓缓流下来的两行血。
或许他的眼睛保不住了。在想到这里的时候，张程晰似乎比自己受到这么严重的伤还要难过。他的少年可能以后再也看不见任何美好的景物了。
但是当时他没办法想那么多，唐晓翼似乎是摸索着想要抱住他，却不小心摸到了满手的血。张程晰着急的赶紧将他的手握住。
看着自己腹部扎着的打玻璃渣子，如果拥抱对方，唐晓翼没有受伤，也能感受到张程晰腹部的玻璃。
他会担心的。张程晰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一点。他咬咬牙，对自己狠狠心，另外一只手抓住玻璃的一头，然后费劲地从自己的腹部拔出来。
这样他就能拥抱他了。
“你害怕吗？”恍惚间，他听见唐晓翼这样问。
“怕……”张程晰连着咳嗽几声，紧紧抱住怀中的少年。
“别怕啊。”唐晓翼嗤笑一声，“哥哥在呢。”
后来呢？就没有后来了，张程晰就记得这些。
后面，张程晰才知道，当时聚了很多的人在旁边，都不太敢上前，只是远远的在警戒线外围观。有人已经报警了，也叫了救护车。
当时似乎所有人都看见了唐晓翼向他爬过来，所有人也都看见了，张程晰将自己腹部扎着的大玻璃渣，咬牙拔了出来，只是为了去拥抱那个向他爬过来的少年。
发到网上去，又有一堆人要羡慕他们的爱情。
唐晓翼的眼睛已经再也看不见了，一双眼睛被纱布蒙起来，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
他们选择让这对爱人单独在一个房间里面，张程晰每天都会握着他的手，轻轻地给唐晓翼讲故事听。
张程晰的嗓子也需要治一下，因为他的嗓子已经被割伤了，不过好了很多了。
但是他的男孩子再也看不见了。
世界上那么多美好的星光，有太多太多的极光之地，张程晰非常想带着唐晓翼去看看。看那星辰大海与极光色彩齐聚一堂的模样。
现在的唐晓翼只能听张程晰说那里了。
“是吗？那一定非常好看。”唐晓翼笑着道，“不过还是算了吧，我见过比这还要美的景色。”其实人类世界没有那么好看的景色。
张程晰知道他只是在安慰他罢了。
最后张程晰叹了口气，没有拆穿他。
唐晓翼还是这个样子，嘴上说着坚强的话语，内心脆弱到一塌糊涂。
张程晰可以自由走动了，就扶着唐晓翼在周围随便走走。
他也明显可以感受到，唐晓翼似乎安静了一些，更多的时候是一直坐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情也不做。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不会再像以前那般乱跑了，更多的时候是安安静静地呆在房间里，抬起眼眸不知道该看向哪里。然而正如他所说，他什么也看不见，连黑色也没有。
他开始会让张程晰给自己讲很多很多的故事。以前张程晰会讲很多自己看到的美景，现在已经不会了。他害怕唐晓翼会难过，虽然对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唐晓翼变得有些黏他了，比以前更加需要他。他会拉着张程晰的袖子，跟着他走到任何地方去。张程晰也任由他拉着，不过每一步都会走的很慢。
他身上的伤固然比唐晓翼重，但是再过长一点的时间，他的伤会全好。可是唐晓翼的眼睛却再也看不见了。
张程晰一直想要唐晓翼粘人一点，但是如果代价是失明，那张程晰还是喜欢那个活蹦乱跳的唐晓翼。
唐晓翼忧郁了很多，安静了很多。
他眼睛中最后看到的是碎开的玻璃，那些玻璃扎在眼睛中，肯定很疼吧。
张程晰轻轻抚摸着男孩子的脑袋，希望可以给他安慰。
唐晓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将身体向他这边挪了挪，撒娇似的在他的手掌中蹭了蹭。虽然他看不见了，但是他还可以听着张程晰的声音，不是吗？
“你再讲个故事？”唐晓翼道。
“我……”张程晰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们也是心有灵犀的，唐晓翼可以猜到张程晰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看，我都没有太在乎我的眼睛了，你为什么就这么执着呢？”唐晓翼笑嘻嘻地对着他，看不出任何的虚假。
张程晰瞬间感觉眼前模糊一片，两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连忙擦了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不那么异常:“我……不太想讲了。你给我唱首歌吧。”
“啊，你是不是人啊。我现在身体不好，你居然还要我给你唱歌。”唐晓翼嗔怪似的地道，“好吧好吧，那你答应我，要再给我讲几个故事。”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