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219）.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张程晰一噎，看着眼前的少年说不出话来。

唐晓翼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渐渐的，渐渐的，他的目光没有那么犀利了，只是有些忧愁和担心。

落在身前那个少年的眼中是那么温柔。

他好温柔。这是张程晰的想法，即便知道对方从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但他的心，肯定是温柔的。

“你伤到哪里了？”唐晓翼叹了口气，耐心地询问道。

“哦，只是点小伤，我的伤已经好了。”张程晰笑道，笑得很温柔，对他总是这一副模样，“晓翼不要担心哦。”

“你骗人。”唐晓翼冷冷地丢出了三个字，话语中还掺杂着些许无理取闹的意味，一字一顿地说道，“张程晰，你当我傻吗？别人的伤都还没好，你的伤偏偏就好了？你在逗我？”

——他很生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爱人这么大的事情都要瞒着他。张晰然和钱崇睿是两个女生，她们的伤口看上去都很可怖，更何况唐晓翼可以想得到，当时冲在第一个的肯定是他眼前的这个少年。他不知道他究竟瞒了他多少。

他对他就像是一张透明的纸，也瞒不住他；可是他呢？什么都瞒着他，什么都不想告诉他，把他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一样……

张程晰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说些什么，微微叹了口气:“哦……这样……晓翼……真的想看吗？”

“嗯。”唐晓翼毫不犹豫地回答。

张程晰抿了抿唇，从下巴那里开始撕扯着什么东西。然后在唐晓翼睁大的双瞳中——慢慢地揭掉了一层皮肤。哦不，或许应该说，是一层假人皮。六族世界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无处不在，尤其是在羽神族，那真的是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看不到的。这些“人皮”摸上去就和真正的皮肤无异，而且过渡的地方也恰到好处，所以唐晓翼才这么久都没有察觉到。

人皮揭下后是一道十分明显的伤疤，是深红色的疤，一道一道的，几乎快要遍布他的整个脖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爪子划过的样子。

唐晓翼愣住了，眨了眨眼睛，看见那伤，一时间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不知道那个少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只知道那个少年即便是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依旧淡定地站在他跟前，温柔地看着他。

“怎么会伤成这样？”唐晓翼问，很明显有种责怪的意味。

“哦，那天上课的时候晓翼又逃课了，然后就有一些妖怪袭击我们这里，长得就像传说中的龙一样。我冲在前面嘛！就被伤成这个样子了。”张程晰尴尬地挠头。

“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鲁莽的毛病啊！”唐晓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十分不满，但是张程晰依旧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担忧。

“——很疼的吧？”

“不疼不疼，有叶寒在呢。我肯定死不了。”张程晰嘿嘿地傻笑着，看着那个担心自己伤口的少年，“现在都好了呢，没什么大问题了。”

他又怎么会知道，他越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对方就越是心疼而自责。

他埋怨自己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发现，埋怨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粗神经，连他的一点异常都察觉不到。——或许他当时是想到了的，但被张程晰搪塞几句，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自己一有什么异常都瞒不住对方。

“那你当时为什么什么话都不说？”唐晓翼抬头看着他。

“——有什么事情告诉我，我们一起扛不好么？”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已啊。”张程晰笑了，是一种宠溺的笑容。

他伸出手，捧住了面前少年的脸颊，将他往自己怀中拉，轻声地道:“毕竟我那么爱你，怎么会舍得你皱一下眉头呢？”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唐晓翼的脸颊，一点一点地点着他的眉心。

——他真的不舍得这个地方皱一下，因为那也代表着他的心会揪一下。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尤其是在和他成婚之后，这种感觉尤为明显。他心疼他，所以总是那么温柔地对待他，鲜少对他发脾气——甚至几乎没有。

他其实也希望，对方少年的眉头会因为担心他在乎他皱起来，因为那可以代表他爱他，他在乎他，他心里有他，他的心也会跟着自己走。

——可偏偏，他又不忍心。

总之，真复杂。

唐晓翼定定地望着他。

这句话好温柔啊……但是他也好心疼啊……

他好爱他啊……

“那你呢？如果这次不是叶寒说漏嘴，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把我给瞒过去，一辈子都不让我记得这件事吗？”

“我伤都好了，还要让晓翼皱眉，还要让晓翼担心，这一点都不值！这亏大了！我血亏的！”张程晰认真地说道，“我都不想让晓翼为我皱眉流泪，何况只是一个快好了的伤疤呢？所以我就和叶寒他们说好，千万不要告诉你的……”

他将他拥入怀中，轻轻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毛茸茸的脑袋，就像是一只乖巧的猫咪趴在主人的肩膀上。

“——我有多爱你啊……我一个这么贪生怕死，牺牲他人性命也要保住自己，我这么肮脏的一个人，因为你，我的一切都变了……我那么爱你……那么爱你……我为了你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我只想保住你……我不怕什么轮回道，不怕什么魄散魂飞，我只知道，我的生命没有你我才是最可悲的……你皱眉我就揪心，你流泪我都心碎……因为我知道那个人是你……”他的声音莫名的有些哽咽。

唐晓翼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了。

他的心渐渐地就被他融化了。

——他本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文字能打动他，直到那少年的字字句句都可以扎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