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没有奇迹发生
“哎,姓张的,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别难受。”钱崇睿一边处理整理起来的案件资料,一边看着张程晰说道。
“你在工作的时候能不能认真一点。”张程晰完全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只是一半开玩笑地说道,转眼间就继续查看几天前的监控录像。他们现在正是闲着没事,差一起人命案的时候。
“这件事情还是很重要的好吗?”钱崇睿瞟了他一眼,“好像……三年前的时候,咱们不是回了一趟人类世界嘛,和你的一个好朋友在一起冒险了三年吧?哎……那个人叫什么来着……我前阵子回了一趟那里,去那个什么冒险协会稍微打听了一下,别说,那地儿竟然有冒险家的专地儿,挺好的。就那个带我们还到冒险协会里面溜达了一圈的人,好像那家伙已经因为渐冻症死了吧。你不要太难过来着。”
张程晰手上的动作一僵,愣了愣,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谁死了?叫什么?”他有些害怕。
“嘶……他叫什么来着……好像姓唐?虽然咱们也算和他的那支队伍冒险三年了,可是我还是没记住他的名字。”她就是这样的,对这个人依然有很深刻的印象,可就是记不住名字。钱崇睿摇了摇头,没有注意到张程晰的神色,继续说道:“我记得好像叫唐晓翼来着,貌似经常和张晰然起冲突。”
张程晰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反应,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面对。他不是不难受,也不是难受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年少的感情永远都是无知且懵懂的,在时间的过滤中,总会将一些痛苦和一些不该存在的感情,又或者一些不该存在的人过滤去。
人死了真的是非常可悲。我们只是一个小人物,我们不会被世人所铭记。人死之后,除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没有人会永远记住他。
有些难受真的不是痛不欲生泪流满面,有些很浅很浅的深情,带来的始终只是淡淡的,时时刻刻环绕在周围的,浅浅一点的难过。像是针扎在心上,不是很疼,却又挥之不去。
“喂,张程晰,你还好吗?”钱崇睿伸出手,在他前面晃了晃。
张程晰回过神来,瞟了一眼手中的资料,淡淡地道:“还好,工作吧。”
假如没有奇迹发生,他对他的感情永远只是不太正宗的友情。
随后,张程晰就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明明已经三年没见到他了,早就习惯身边没有他的日子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脑海里总是会浮现过去的影子。
好笑,他为什么会想起那么早以前的事情。他本来不是什么记性特别好的人,可是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总是会若有若无的记得他的所有。
伤感永远挥之不去,只有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别的上面,才可以勉强麻痹自己。最让他觉得折磨的是,他的悲伤总是只是淡淡的,但是想忘又忘不掉,想散开又散不去。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小时候的画面。
那个男孩身体不是很好,知道他患有绝症的人并不多,张程晰“有幸”成为了其中的一个。当时张程晰就要走了,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那时还是一个小男孩,还没有面对过生死离别。他就是觉得很难过。
一个人的人生,从来都是在遗忘除了自己外的所有人。
那个男孩子也不例外,他的笑脸永远只会存在于记忆中。
年少的感情永远都是无知的,说不定就一晃而过,从此错过,彼此之间再也不会想起。相见即是缘,缘尽人已散。也只是因为唐晓翼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已,如同太阳一般,照亮了角落里的他而已。
张程晰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他,明明他活着的时候没有想要和他见面,在得知再也见不到他了之后,却那么渴望见到他一面。
或许那个少年死之前能想到所有人,恐怕都轮不到他吧。或许他还能记得以前有个小跟班跟在他身后吧,或许他在离开之前也曾想过他吧。
空气中弥漫着悲伤,永远无法抹去的悲伤。可是又不是瞬间能将人弄崩溃的悲伤,只是围绕在身边,抹不去又哭不出来。
作为搭档的张晰然很明显就看得出来张程晰的异样,晚上的时候就准备找他喝喝酒。张程晰作为一个三好少年,这次居然没有拒绝喝酒这件事情。
“我说你也不要太难受了,没有他的这三年,你不是也过来了吗?”张晰然二话不说先给他把酒给倒满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不过你可以不那么伤心吧?这不是什么大事,你有什么难受的?瞧瞧你最近憔悴的,来,喝一杯。”
张晰然确实嘴笨,根本不会安慰人,面对最近明显精神状态都不怎么样的张程晰,却也一句话说不上来。只能用一些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话去安慰他。
“人都是会死的,不光他会死,我也会死,你也会死,早或晚罢了。我们没有必要被别人记住,我们只要对得起我们自己就好了。”张晰然喝了点酒,她从小就是喜欢喝酒的烈性子,现在的酒量可是没有多少人能比得上的。
她想了想,便道:“像他那种人……一个渐冻症的病人,他应该很对得起自己这一生吧。可能有些短暂,可是很精彩啊。倒是咱们,比人家要颓废得多。”
也是,毕竟六族人的寿命那么长,他们总是有大把时光去干自己的事情。他们永远不像人类那样,到了什么年纪,就要急匆匆地去干什么事,生怕赶不上自己的大好年华,错过了什么风景。
“你不是早就知道他有渐冻症吗?应该早就知道有一天他会离开你的呀,我以为你一直都是准备好的。”这是张晰然疑惑的地方,她觉得张程晰应该早就会接受这个事实才对啊。
“不不不……”张程晰喝了一些,此时已经有些醉意朦胧了。倒也不能说是醉意,他只是脑子有点糊涂了,喝酒之后别人的脸都是红色的,只有他是苍白苍白的。
但是他依旧还是清醒的意识,迷迷糊糊地说着:“张晰然,你知道吗,我觉得,我很有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他手忙脚乱地比划着,伸出两根手指,压在一起,中间就是他所说的“一点点”。
“我应该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可是我觉得我好像真的喜欢他,明明我平时根本就想不起他……”张程晰捂着自己的额头,因为手的原因,张晰然的角度看不见他的眼睛,也看不见他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
“你这不就是纯属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嘛。”张晰然撇了撇嘴,“但是说不定人家死的时候都不会想起你呢,或许你的珍惜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用。”
“你是真的喜欢他吗?有多喜欢?”张晰然问道。
“有多喜欢……一点点吧……”张程晰愣了愣,呆呆地注视着前方。
“其实我小时候还想娶他来着……但是你也知道,那时候的我非常胆小,加上……那个世界非常排斥同性恋,我不敢和他说。三年前的一个晚上,我想起他的渐冻症的时候……我哭了,好像最后还是他安慰的我。”
“你是宁愿错过也不想主动吗?”张晰然嗤之以鼻,冷笑了一声,“你明明知道,他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你的,迟早有一天会再也看不见你的,你依旧没有和他说,没有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对吗?”
“他不像你,咱们的寿命那么长,他不一样。分开之前,至少告诉他啊。你们说不定以后再也不会有联系了,不管结果如何,你争取过,就不遗憾啊。这下好了,你之前没有说,你这都不能算是错过了,现在直接永远都说不了了,你这样就甘心了?”张晰然的洒脱从来都是张程晰羡慕不来的,她是他最好的我朋友,她和他的爱人一个很微妙的共同点,都是那样洒脱自如。
张程晰没有说话,俯身闷了一口酒,像是年少情感的惆怅,被他一口吞下去了一般。
他的队长虽然有那么点嘴欠,但是有些时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钱崇睿最喜欢的诗句就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这是一种自我催眠,他们现在年少,这些算什么?以后有更难的路,有更多的人。
“好了,别想那些了。”张晰然重新给他倒了一杯酒,“干了这最后一杯,明天又是新的生活。该忘的人忘了吧,该删的情删了吧,虽然不知道你这痴情的傻小子能不能爱上别人了。”
不顾旧年点点相见,然后偷猎明天浅浅眷恋。
是啊,毕竟年少,不懂爱也不懂情。
假如没有奇迹发生,那么喜欢永远只是一点点。年少的一点点,一个酩酊大醉后的夜晚,就会忘了的一点点。
一个人,一座城,一生心疼。
一曲幽,一杯酒,从此不为故人忧。
——假如没有奇迹发生,我的喜欢永远只是一点点,一杯酒就可以带走的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