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晚餐

从师范走到小化乐餐馆，有15分钟路程。到了之后才发现，今夜苏立这里生意异常之火爆，餐馆仅有的四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心细的彭克忠留意到，餐馆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门面转让’字样。

彭雨走到餐馆门口便驻了足，皱眉道：“哥呀，这什么地方？环境也忒差了吧！”

克忠道：“很好啊！就吃个便饭而已，没有必要去大酒店。再说这家菜炒得当真是不错，价格也实惠。老板是咱们化乐人，人可好了，没少帮我，我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们。”

彭雨微微一笑，说道：“本来我今天是想请你吃点好的，见这环境极脏，对面有公共厕所，旁边是理发店，在这种地方吃饭，先不理会他味道如何价格怎样。肯定会影响胃口。我原想换个地方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因为这店是你朋友开的，对吧！也许还是‘雷锋’开的，这年头喜欢助人为乐的同志毕竟不多了。”说到这儿彭雨注意到店里一个穿白色T恤长发披肩的少女正冲他们招手微笑，立刻大笑起来：“哈哈哈，明白了明白了，我说难怪呢！”

“明白什么了。”正准备前去推餐馆玻璃门的师范生回过头来，好生奇怪。

彭雨笑道：“难怪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原来这里面有故事呀！”

克忠更奇怪了：“故事，什么故事？我怎么不知道。”

彭雨朝餐馆内一呶嘴，故作神秘地道：“你这叫真人面前说假话。端菜那美女，看到了吧！刚才她一直对你打招呼，那一脸的亲切，可不是装出来的，我立刻就明白了。呵呵，出来了出来了。老实交待吧！亲爱的彭克忠老师，这中间有些什么故事？别不好意思。”

克忠总算理会了弟弟想表达的意思，苦笑道：“简直胡说八道，那是老板的妹妹，叫苏小英。”

小英推门走了出来，大声道：“克忠哥，很久没见了。我算定开学你会来。”

彭雨还在嘻嘻哈哈打趣：“我说什么了，看到没，人家想你了，等你来呢！”

小英也注意到了彭雨，惊讶道：“哇，这是谁呀，长得可真像你。”

活泼天真的小英把彭雨上下打量了一回，称奇不已。

克忠微笑道：“他是我弟，彭雨，你也可以叫他华儿。才从外地回来。”

小英笑道：“难怪难怪，原来是亲兄弟，简直太像了，如果路上见到他，估计会把他当做你。你们是过来吃饭吧！得等会儿，有一桌马上就好。看看你，好像又瘦了，得多吃点。”

克忠陪小英站在门口说着话，靠里边的那一桌客人果然吃完结账走了。小英忙去收拾残汤剩菜，将桌面擦得干净了。招呼兄弟二人过店坐下。克忠说道：“小英你忙去吧！不用管我们。”又对华儿说：“弟弟，咱们很久没一桌吃过饭了，今晚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没等小英送来菜单，彭雨已经叫嚷着开始点菜：“折耳根烧腊肉、水煮瘦肉片、清蒸野生河鱼、三鲜汤、凉拌皮蛋。我就这几个菜够了。哥，到你了，喜欢吃什么，随便点呗！按咱们先前说好的，你请客，我买单，今晚咱哥俩放开吃一餐，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肠胃。”

见弟弟张嘴就点这么多菜，克忠吐舌道：“华儿呀！就咱们俩个人？”

彭雨用手指轻弹着桌面，点头道：“对呀！就咱们俩。有什么问题吗！”

克忠道：“两个人，可是你已经点了一、二、三、四，五个菜了，怎么能吃得下这么多，我平时过来点菜最多不超过两个。我就不用再点了，按你说的上吧！浪费了可惜。”

彭雨笑道：“原来哥哥关心这个呀！节约是个好习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勤俭节约，我举双手赞同。可是，我点的有一个是汤，有一个是凉菜。你如果不点菜，那就加一个麻婆豆腐和一份炒三椒，这样子才够吃饱嘛！我早上在家吃的面，很饿了。不用朝我嘟嘴了，我知道你想说浪费粮食，注意省钱，但咱们得吃饱，不能亏待肚皮，你说是吧！我不清楚你是多久吃的饭，现在有没有胃口，我可是真饿慌了。”

其实克忠何尝不饿，但他更关心这几个菜得多少钱。

站在旁边拿着菜单的苏小英笑出声来：“你这弟弟好可爱，人实在。”

克忠没好气地道：“还贪吃！两个人，上七道菜，怎么能吃得了嘛！”

彭雨对小英说：“不用管我哥，就按我说的上，这顿饭，我作主了。”

小英笑道：“好，听你的。但我奇怪你怎么知道你点的这些菜我们都有？”

彭雨嘻笑道：“你是奇怪我都没看菜单，就开始点菜吧！回头瞧瞧，你那墙上不是贴着一张现成的大菜单么，你在门口和我哥说话那会儿，我隔着玻璃早就看清你家都有些什么菜了。再说你开的川菜馆，我点的全是家常菜，能没有吗！”

这话说得小英也乐了：“对呀！我怎么忘了，墙上还有一张菜单呢！”

说到墙上的菜单，克忠一双眼睛马上看过去了，他是在关心每个菜的价格，口里说着：“你不知道我这兄弟，从小就过目不忘的。就按他点的上吧！份量要多一些。有两个菜不便宜，那河鱼太贵了。一会给苏大哥说一声，给打个折。”

小英笑眯眯前去张罗。

菜刚上齐，挂着一身油烟的苏立便从厨房出来了，把香烟递给克忠和彭雨，兄弟俩都不抽烟，拱手谢了。克忠问道：“苏大哥，我看到你这门面要转。怎么回事，做得好好的。干嘛就不做了？”苏立拖了一张凳子在旁边坐了下来，自己点燃了香烟，说道：“没有不做嘛！你不了解情况。我这里主要是做的学生生意，现在开学了，人多，店小，很多学生过来看到没座位，下回就不过来了，这样一来二去，就影响了我的生意，因此我想把这间店转让出去，另外去找一间更大的，重新开张，这店使用面积才18个平米，我准备换一间80平米左右的。”

彭雨已经吃上了饭，见苏立坐在身边，说道：“老板吃了没，要不一块吧！”

苏立谢道：“不用客气，我已经吃过了。现在没事，就过来和克忠聊会儿天。”

克忠还在想着刚才的话题，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那找到合适的门面没有？”

苏立吐着烟圈道：“军分区半坡有一家，以前代理泸州老窖的，要转；向阳南路有一家开羊肉粉馆的，也要转，这两家位置和价钱都合适，我还没有最终决定要转哪一家。”

彭雨吃完了一碗饭，又叫小英加饭，看来他真是饿坏了。

小英打饭过来的时候很开心地给克忠说：“克忠哥，有个好玩的事情，忘记给你讲了，下午唐纳才带一个女人来这里吃饭，坐门边那桌，被我宰了一回。”

唐纳才这个名字立刻吸引了彭雨的注意力。

小英话没说完，彭雨便停筷问道：“唐纳才，你说的是师范学校九七（5）班的唐公子吗？小英姐姐你怎么宰他了，说来听听。”

小英根本没注意到克忠又是打手势又是挤眼色，快嘴快舌地说道：“对对、就是师范那个唐纳才，看来华儿你也认识这个家伙，那你肯定也知道他叫人打你哥哥的事情了。”

克忠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大声喝道：“苏小英，废什么话，这没你事了，忙去吧！”

师范生这突如其来的的异常举动直接吓坏了小英姑娘，旁边的苏立也惊讶不已。

苏立问道：“克忠，你这是怎么了？没什么事吧——你！”

克忠摇了一摇头，坐了回去，神情懊丧地道：“没什么。没事就别提那——那谁了。”

苏立道：“你是说唐纳才吧！你反感他也是正常的，那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不过他倒是经常来我这里吃饭，每次都带人来，多半是女的。”

克忠默默无语，脸皮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一时却不知说什么好。

此情此景华儿全看在眼中，他的心情有些激动，看来哥哥确实有些事情瞒着自己，他太了解哥哥了，虽然知道现在正好可以问个明白，这个唐纳才究竟怎么伤害了哥哥，但他立即意识到这个时候问这事不适合，因为他很清楚地看到哥哥其实不愿意提这件事情，哥哥心里应该有些不得已的苦衷，如果纠缠唐纳才的事不放，难免会让哥哥难堪，甚至有可能还会伤害到他和苏家兄妹之间的感情。但关于唐纳才的问题一定要搞清楚，那个混蛋和哥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看样子苏立和小英都是知情的。彭雨不动声色，心里想着如何应对。

苏立可没有华儿那么敏感，他刚听到小英说宰了唐纳才，这话提起了他的兴趣。

苏立老板侧目去问他的妹妹：“今天唐纳才来吃饭的事情我知道，你怎么‘宰’他了。”

有些不知所措的小英望了一眼克忠，克忠正低头夹茶，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小英这才迟疑地回答哥哥：“就是、就是那个，那个嘛！他们本来消费了83块钱，算账的时候，我收了他们93块，多收了他10块钱。”苏立哈哈大笑，道：“你这也叫宰人，你这叫自作聪明，知道吗！唐少爷有钱不算账，如果较真算起来，你岂不是自找麻烦。”

小英发现克忠和华儿脸色都很是凝重，兄弟二人相顾无言，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或者是说了什么本不应该说的话，心有些慌，颇为尴尬地道：“你们吃饭，吃饭，哥哥，你陪一下他们兄弟，我去忙了，我去烧水洗碗。”

话没说完就低着头转身向厨房走去。苏立喊道：“回来。”

小英惊慌失措地转过身来，又偷偷地瞄了克忠一眼。苏立笑道：“下回不要做这种小动作了。做生意要懂得诚信经营，童叟无欺，那样才会长久。你这样做不仅影响到咱们信誉，还会砸了招牌。贪这种小便宜要不得。下回唐纳才来了，记得退钱给他，知道不？”

小英轻声说了句‘知道了’，返身小跑着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