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心置腹

刮宫手术之后,校花肖悦恢复得很快,心情也好了许多,如果不是因为医生特意有交待,她本来是要办理出院手续的。至于彭克忠,他又回到了穷人时代,他的人生总是起起落落,时而天堂,时而地狱,连他自己都已经习惯了。其实克忠早就曾经听人说过,女人在‘月子’里,要吃一些有营养的东西给补一补,就算是在农村老家,有妇人生了孩子,至少也得杀一只老母鸡,还要吃上几篮子的鸡蛋,肖悦这回大小也算是坐了一回‘月子’,这一点他已经从医生那儿得到确认。他本来也想过给肖悦煲一鑵鸡汤的,可他这些天囊中实在羞涩,给肖悦交完住院费用后,他就已经青黄不接了,但他还是想做点事情,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曾问过肖悦想吃点什么,校花告诉他,吃什么都没有胃口,于是他自作主张买了粥来。

这回肖悦终于经受了生与死的考验,原以为这只是一个极小的手术,没想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入院之前,她也曾私底下咨询过那些做过人工流产的女同学,可是没有谁告诉她后果会有这么的严重,早知是这样的话,当初她就应该更多的学会保护自己,爱惜自己。死里逃生,亏了这个从没把他当回事的同班同学彭克忠,她常常听到有人叫彭克忠‘穷小子’,那是一种带有侮辱性的称谓,克忠总是淡然承受,然后默默走开,从不分辩,从不争执。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在没发生这次事件之前,她还暗笑过这个人,甚至鄙弃过这个人,这个人对她来说形如无物,即便他在师范学校算是三好学生,颇得各科老师喜爱,可肖悦只尊重有血性的汉子,克忠从来没有正式走进过她的心中。关于唐纳才那件事,她几乎都已经完全忘了,那只是出于义愤,出于同情。可是这个‘穷小子’却一直铭记在心。这次的事情如果不是他,肖悦自己也很清楚,只怕自己这个时候已经香消玉殒了。

当阳光从开着的窗户外照射进来,肖悦再次感知到活着的美好,生命的宝贵。

“你就不想知道,我的事情?”肖悦想把一切都告诉克忠,对于这个善良的同学,她觉得其实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再说压在心里的那些事情,也要找一个人来倾诉,否则都快把她给憋坏了。这个‘穷小子’不仅善良老实,而且心无城府,单纯得可爱,仔细观察之下,除瘦削些外,人长得还挺英俊,有一种朴素的美。这些天,他把他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凭直觉,她认为他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什么事呀?”肖悦突如其来的问话,克忠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吗?”校花苍白而悲伤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三好学生彭克忠似乎有些明白了,肖悦想说什么。

其实他一点不傻,只是不愿意过多去联想。

“人总得有点隐私,你如果不愿意说,就不必说。”

肖悦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后幽幽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反正都已经过去了。那段历史,从我这里永远永远的翻篇了。留下的伤痛,只怕要用一生时间去品味。‘故园昨夜又西风。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真后悔呀!可是都是自己自作自受,心甘情愿的,又怪得了谁。在师范学校,应该说是有很多人都知道,我有一个男朋友,上回在苏立的餐馆我也说过。他是部队上的,现在已经转士官了,因为立过三等功。我曾一度以为,那是一个优秀的人,值得信赖和托付终身的人。可是,人有时候难免会看错一些东西,我当初真的是瞎眼了。我还那么的深爱着他,人家一直都只是把我——把我当成一个玩偶。”

说到这儿肖悦有一点激动,还有一些愤慨,清秀的脸庞略微扭曲,眼中泪花滚来滚去。细心的彭克忠见病床中间小桌下面有把水壶,起身给肖悦倒了一杯水,安慰她道:“你应该保重身体,别想那么多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肖悦默默叹息了一回,喝了一口还有些温热的开水,然后将杯子放到桌上。

“你知道吗,彭克忠同学,今年的夏天,我是在云南度过的,我一整个假期都在那儿!我曾经以为七彩云南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我的伤心之地。”肖悦轻轻咬着嘴唇,有些伤感,还有些失落。

克忠略感诧异,道:“其实,这个夏天,我也到过云南。”

肖悦注视着克忠的目光,平静的道:“这样说来,咱俩还真是有缘啰。只不知你怎么会去云南。难道你也喜欢那个地方?”校花的心里何尝不知,彭克忠同学至少目前还不具备假期外出旅游的条件,他出现在云南,一定是因为别的事情。

克忠道:“6180,你还记得吗?那是咱们这个学期应该交的书学费用。我的家庭条件一直不好,父亲还在病中,我想利用暑假时间,去挣一点钱。可是,我在云南经历了相当多的苦难,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回到家乡仍然身无分文。如果不是因为弟弟及时出现在师范学校,现在的我已不可能还留在这个城市。”

“你这个弟弟对你可真好呀!你每次和我谈话,总是要提到他。那么彭克忠同学,你都去了云南的哪些地方。我只是想问一问,当时,咱们是不是在同一个城市。”

“穷人不可能会去旅游城市,想都不用想,我们肯定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出现。我只是到了通海,那是一个很小的县城,以工业为主。如果非要说得准确一些,我还不是住在县城之中,我住在一个叫纳家营的小镇上,一干窄小的亲人租住的房间里,我在那儿呆了三个星期。通海县城去过一次,因为撵车去了那儿。”

“什么叫撵车?”肖悦好奇道。

“那是一种体力活,很苦很累,并且还不挣钱。这样说吧!你见过那种装满货物的大卡车吗?在通海纳家营那个地方,这种卡车一般都装的是破铜烂铁。我们的工作内容就是,把那些破铜烂铁搬上或者搬下,然后按吨位给予报酬,一吨收入在两块五左右。这活的性质类似于咱们六盘水的背篼,听说重庆也有这种类型的职业,那边叫‘山城棒棒军’,在通海,大家习惯叫撵车的。”克忠实话实说。

“难怪你那么珍惜师范读书这个机会,我算是明白了,你真的相当不容易,比我想像之中要辛苦好多。可惜我都不知道通海在什么地方。这个夏天我到过瑞丽、到过大理、到过香格里拉,还去了西双版纳、玉龙雪山,最后在思茅边境上住了一个礼拜,我得承认,那个时候的我还是快乐的。”

克忠道:“你说的这些地方我曾在昆明火车站的宣传视屏上有见过,的确很美。”

肖悦悲哀地道:“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现在回想起来,全都是眼泪。人变了心,风景再美,那又有什么用!他本来是在思茅的边防连队当兵的。我们已经谈了三年多了,我还没上师范读书他就开始追我,我们是一个乡的,小学时是同学,他初中没毕业便去参军入伍,我打小就崇拜军人,偏偏他一直都喜欢我,他高大,英俊,能说会道,很讨女孩子欢心。我们老家,不少姑娘悄悄在喜欢他,可是他只喜欢我一个,他给我写过许多的情书,到了部队更是每天一封,我被感动了。我们没有理由不确定恋爱关系。上学期我刚考完试,他就把我给接走了。他带我走遍了云南最美丽的地方。在玉龙雪山脚下的相思客栈,我把我一生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他。尽管现如今这个社会,大多女孩子已经不在乎‘那个’了,可是我从小家教严,我接受的是传统的家庭教育,母亲时常都在提醒我,第一次要保留到新婚的那个晚上,否则便不是个好女人。我也一直没有忘记母亲的教诲,只是那个时候我已经认定;此生,非他不嫁。这个夏天,他对我真的很好,最后因为要开学了,我得离开云南,他亲自送我到了昆明,还给我买了飞贵阳的机票,这还是我第一次坐上飞机。天啦!这才过去几个月呀!全变了,一切都变了。我回到学校就知道自己怀孕了,因为第二个月我的例假没有来。我当时还满心欢喜,他曾答应我年底会回来和我结婚,我一直想把孩子生出来。可是——可是就在上周二,我收到了他亲笔给我写来的信,他在信上说,他团长的女儿去部队探亲,看上他了。他本来今年要退伍的,但如果有机会和团长的女儿结婚,就能够争取留在部队。他希望和我断了,还说什么让我别影响他的大好前途之类的话。你不知道,我当时死的心都有了。”

说到后来肖悦已经泣不成声。旁边的彭克忠默默无语,心里想着;原来在咱们泱泱中华,不光古代有陈世美其人,如今这个社会也并不鲜见。人都在往高处走,一切都会变化。不过这也并不稀奇,比肖悦这种情况残酷百倍的,他也听过,也见过。

最后校花肖悦用被子遮盖着头,歇斯底里的痛哭了一场。刚开始的时候还嘤嘤嗡嗡,后来有感于心,情伤于外,竟情不自禁大放悲切。引得两个路过门外走廊不明就里的医生推门进来查问缘由。肖悦旁若无人地伤悲了好一回。三好学生彭克忠离开的时候,感觉到已经发泄过的校花心情好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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