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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荒唐无比的‘好事’过去已经18天了。彭克忠已经逐渐把它淡忘。他想恢复以往那种平淡而枯燥乏味的生活。那种生活虽然单调,内心却要宁静得多。可他自己也清楚,‘那事’之后,他很难回到从前了。那晚的事像场恶梦,在他的心里埋下了阴影。他努力克服让自己不去想那件事,不去想胡远笔,可睁眼闭眼满脑子都是那一团白花花的肉体,这个女人像个魔咒,折磨得他神思恍惚。

周二,天阴。上午第二节课,克忠站在六年级(2)班的讲台上,教学生苹果的英语单词;Apple,一遍又一遍;a-p-p-l-e,连起来读。Apple。

尽管心里有事,但彭克忠是个称职的老师,他讲课总是很投入,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五旬上下的臃肿妇人。

妇人斜拉着嘴,睁着一双恶毒的眼睛。她一直死死盯着彭克忠。看样子,这个年青的英语教师显然一时半会不会停下来,离下课时间可还有25分钟。妇人终于忍无可忍,走到教室门口,毫不犹豫地抬腿踢开了那扇涂着白漆的木门。

‘砰’的一声闷响,教室木门闪了两闪,朝内开了。

妇人大步流星冲上讲台,破口骂道:“‘阿婆阿婆,阿’你妈-的‘婆’。没完没了,是不是。有你这种当老师的吗?谁叫你欺负我家‘小婉’”。

年青的英语老师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重重挨了一记耳光。

“你是谁,怎么就动手打人了?请别误会,有话好好说。”善良的彭克忠老师被打得莫名其妙,一只手捂着脸,后退着。六年级(2)班61个孩子顿时惊慌失措,有的已经站起来了,胆小的吓得躲到桌下,哭出声来。

妇人追上彭克忠,挥手又是一耳光,怒骂道:“好好说,说你妈巴子,你这个小畜生。你搞我家小婉的时候怎么就不好好说。你还给老子装文明;教英语,谁听得懂你在讲什么,洋不洋土不土,你教个毛的书,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谁自己倒搞忘了。这化乐,不是你这种龟儿子耍的。今天必须给老子一个说法。”

克忠老师被打懵了,完全不知发生的是什么情况。他生性本就胆小,无故被攻击,顿时乱了方寸,偏又不敢出手反击,唯有身不由己往教室中央倒退。妇人步步紧逼,不停地挥拳抬腿往克忠身上胡乱招呼,口里污言秽语,乱骂一通。

望见危险袭来,出于本能反应,孩子们哭喊着往教室门口奔去。

六(2)班完全乱了套。

克忠边躲边分辩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能不能先不打人,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当面讲清楚。这位大娘,打人是不对的,是犯法的,请你住手。”

妇人骂骂咧咧:“犯法,犯个求的法。在化乐,老子就是王法。你搞了我家小婉,今天不给个说法,老子可饶不了你。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小畜生,为人师表,干的却是禽-兽勾当。这个事情不给老子一个交待;化乐,你小子混不下去。”

短短几分钟时间,彭克忠脸上已经吃了十几记耳光,整张脸都被打肿了,肚子上也被踢了好几脚,但他还是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还在分辩:“你不要凭空污蔑好人行不行,你肯定是找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什么‘小婉’。”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胡远笔那张圆鼓鼓的脸出现在窗外,一脸的淫-笑。

“叫你装-逼,当面说瞎话。”妇人又在小学英语老师耳朵上甩了一掌,骂道:“龟儿你还反天了。想死不认账是不是?小婉就是胡远笔,她是我的闺女。老子提醒你一下。9月12号,星期四,记得不。孙家酒楼喝的‘猫尿’,然后在你的寝室办的好事。你狗-日的想赖,赖不脱,想欺负胡家,你打错主意了,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里是谁的地盘。老娘今天要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晴天霹雳,把小学老师整个人震呆了,那晚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一直隐隐感觉不妙,这个胡氏家族在当地可是一霸,路人谈虎色变,坊间早已经传开了;年前他们家族煤窑发生瓦斯爆炸,井底作业工人全部葬身火海。乡长聂光五想到事故太大,压不住,于是连夜写了材料往上汇报。就在当晚,四辆卡车围攻了乡政府,四车流-氓把化乐乡政府砸了一个稀巴烂。聂光五跳墙得脱,维护治安的几个民警被打得满地找牙。事后相关部门派人来处理。胡家煤窑照开不误,聂光五就地免职,为避祸流落异乡。死难家属哭告无门。知道内幕的人士说出真相;这是花了四麻袋钞票打点换来的结果。从此胡家为祸一方,招摇过市,横行霸道。做了化乐当地真正的‘一哥’。他们主宰着这块土地上的一切,为所欲为。凡是胡姓之人均可在这地方胡作非为,狐假虎威,何况胡远笔还是那个家族的核心成员。

妇人报出家门,小学老师彭克忠立刻知道事态大了,他惹不起的。他出生寒门,一无背景,二无关系,家徒四壁,穷得一塌糊涂,没钱想摸门路也摸不着,他是属于那种先天注定‘被侮辱被损害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也不准备逃了,就呆立当地,任由妇人往脸上不停扇着耳刮子。妇人边打边骂,手打肿了也不消停。

正在不知如何收场,一个瘦小精干的中年男人出现了。

来人走进教室就高呼道:“胡家大嫂,请你停手,有事好商量,打死了人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已经报警,请你立刻停手。”

来人是化乐小学校长,名叫彭光明,是一条光明磊落的汉子。

妇人闻名冷笑道:“别拿报警吓唬我,报警有个屁用。你彭校长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这个地方谁说话算数,这个化乐乡我就不信有谁敢把我怎么样,今天如果没有一个说法,事情没完。”话虽说得特硬气,抽打彭克忠的手却停下来了。克忠趁机悄悄转到校长身后,整张脸已经被打成了‘猪头’。

彭光明校长冷冷地道:“这天下,还是需要讲王法的,还是需要讲道理的。没有谁可以一手遮天,横行一世。做人可不能太张狂。得积点阴德。彭克忠是我这里的老师,他犯了错,有校规处罚;如果犯了法,可依法追究责任。你这样蛮不讲理,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本身就不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谈嘛!大家共同寻找解决办法。打人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妇人横眉怒目道:“少给我扯什么狗屁道理王法,我听不懂你们这些大道理。欺负我不识字是不是?我只知道这个叫彭克忠的小畜生,他不负责任地搞了我们家小婉。这个事情,你们学校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我现在就要说法。”

校长横了一眼身边噤若寒蝉的彭克忠,然后道:“你的意思是说,彭克忠老师强-奸了你的女儿?你说的这个小婉,应该就是胡远笔吧!这大名可是如雷贯耳,久仰得很。我相信我们的教师不会做出违法犯罪的事来。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彭克忠真的强-奸了胡远笔,你可以去控告他,让他坐牢。打人能解决什么问题。再说现在还没有拿到真凭实据,你就已经把人家打成这样子。这明摆着就是仗势欺人嘛!现在警察来了,你们这个事情,学校处理不了,交给警方吧!”

一高一矮两个警官拿着笔和本子出现了教室门外。

简单调查之后,这次讲台无端打人事件移交给了警方。

到了派出所,彭克忠忍受着牙痛耳鸣把发生在9月12日夜间的事详细述说了一遍,当晚参加生日宴会的几个同事也过来做了笔录。真相大白,警察不好把这个‘怪案’定性为强-奸,如果定了显然有一点牵强附会。若是大家证词属实,那这个案子到底是谁强-奸了谁可就有点不好说了。这时胡远笔也来了,她一脸的嘻嘻哈哈,警察问她的意见,她也认为那晚的事纯属两情相悦,不算强-奸。

原来暴打小学老师的妇人叫罗家英,她是胡远笔的母亲。

警察问罗家英:“需要赔偿多少钱,才肯‘放过’彭克忠。”

他们想用最管用的这招‘赔偿’来息事宁人。

罗家英叫嚣道:“胡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不要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今天这个事情,不是钱能够解决得了的,我们只要一个‘说法’。”

警察好言好语调解:“那么,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说法?”

罗家英肉笑肉不笑,道:“什么说法,怎么处理,这还要征求我家小婉的意思。”

胡远笔立即表了态:“其实这个事情处理起来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麻烦。只是,对一个未婚女孩子来说;赔偿事小,名节事大。那晚的事情,也不完全怪彭克忠,说起来我也有责任,既然不发生已经发生了,那么,我要彭克忠对我负责。”

警察问:“你想要彭克忠怎么对你负责?”

胡远笔哈哈一笑,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娶我了。事都办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不娶我怎么能行。事后我想了一想,这个彭克忠其实也还蛮不错的,他不是那种花披尿嘴提起裤子不认账的死男人,他值得我为他这么做。所以他必须要娶我,他如果不娶我,我以后怎么去见人。这个事现在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你叫我怎么嫁人?如果我和他结了婚,一切问题岂不都迎刃而解了。”

警察说:“如果彭克忠不愿意娶你,那怎么办?”

胡远笔自信地道:“在化乐,他没那胆。想不认账,门都没有。”

警察征询彭克忠的意见,年青老师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已经傻了。

当年12月24日,在胡家母女软硬兼施之下,彭克忠和胡远笔到乡民政部门领取了结婚证,学校分的房子不方便继续居住了,两人在化乐街上重新租了一间屋子,以夫妻的名义开始同-居生活;没有告诉任何亲友,没有宴请任何宾客。

婚后,懦弱无能的彭克忠老师长达十年的人间炼狱生活正式拖开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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