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来之前我真没想找你聊聊的。”寂静的小道上，慕席可怜巴巴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辜。

与她同行的少年没看她，偏着头没回答，只是注视着不远处的操场，裁判员在各场地上就位，大屏幕上翻滚着比赛的人员信息和时间，不时还有广播播报着给运动员的加油稿。

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着，一切都普通而照常地进行。

唯独她们两个。

“我看到姜洵了，他也来这里了对吗？”

和煦的微风里，慕席轻飘飘的一句话打破了安静。

发尾随着微风飘扬，堪堪遮住瞳孔里的情绪，过了一小会儿，洛兮转过头，目光冷漠：“你调查了我的家人？”

女人无声地叹气，冷艳的容貌此刻也散去了方才玩笑可怜的神色，挺拔的脊背在光影下显露出几分不可侵犯的威严来：“我很想现在和你解释一下，但按照小梦梦的办事效率十分钟后就会来找我。”

“我只能先说明，我没有恶意。”

“而且你应该明白我不是在调查你的家人，而是在调查你在当年从我那里消失后的行踪。”

“知道我在调查小梦梦的情况时看到你的名字我有多害怕吗。”

“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有多糟糕吗！”

在洛兮的印象里，慕席很少有这么情绪化的语气，她也不太理解。在那些模糊的经常出现在她梦境里的画面里，慕席冷漠地看着阻隔栏那边的人，抬手把她拦在身后，漠然道：“可以了。”

接着慕席转头，看她：“一群社会幻想狂问不出什么东西，你该回医院了。”

空气是冰冷的，肺部开始发痒，已经不知道是情绪还是生理引起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她几乎忘记了那天她到底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那股痛像是毒药的引，每想一次，便更痛一分。

洛兮停下脚步，病白色的皮肤在纯黑发丝下仿佛名贵的瓷器。

慕席被她拉开了几步的距离，因而这具包裹在校服之下的仍旧清瘦的身体便袒露在慕席眼前。慕席又想叹气了，但更多的是恼火，她按了按眉心：“我不知道你现在想干什么，但你应该知道以你目前阻隔剂失效的身体——”

“我知道。”不远处的少年淡声道。

接着少年转身，那张看不出一丝女气的清隽容貌面对着她。

“那你知道那群人还在找你吗？”

慕席长腿一迈，不过几步就又走到她身边，手臂抬起，搭在她的肩上：“你知道有多少人还在盯着你这具逃过了那个恶心实验的活生生的例子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隐隐带着压着愤怒的冷。

可少年的神色依旧很平静，平静地让人抓狂，慕席有时候怀疑这是不是医生不曾告诉过她的副作用，她还是更怀念当年那个会哭会崩溃的小孩。

“所以我在这里。”

可少年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又撕开了慕席的情绪，慕席只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梦话，一向精明的大脑此刻却有些缺氧，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深呼吸了下。

像是觉得她还不够崩溃，少年又微笑着道：“那些人不够，我要所有的。”

这句话甚至带着点笑，慕席却回想起了当年小孩坐在床上，因为阻断剂而痛苦痉挛的身体在被子里颤抖，直到指认了所有人，小孩抬头看她：“人不够，还有。”

那话像是在牙齿间浸了血。

慕席的手指有些发麻，她收回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呼吸不畅，却有种不愧是你的荒谬感。

“你真是——”

慕席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情绪道：“疯了。”

洛兮应了一声，对此十分冷漠，她转头看了看操场里和教学楼间穿梭的熟悉身影，她知道这场秘密谈话即将结束，于是她最后扯着唇回了句。

“我早就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