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言书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戴着银边眼镜的青年，是在季未青跑来兴高采烈地问他洛兮是不是也下来了地时候。青年穿的很休闲，站在季未青身边，听到“洛兮”两个字时才抬起头看了眼他。

仅仅一眼，言书却莫名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青年的目光毫无疑问是打量。

但这种打量不同于绝大部分他所熟悉的带着恶意或是嘲讽的，而是一种类似慕席看他同桌的，类似不着调长辈看后辈的打量。

他不理解这种打量的来由，但当这人慢悠悠地跟着洛兮走向自己的时候，言书明白了自己的那股微妙感从何而来。

青年很有自知之明地站在一边，只是目光略无奈地落在勉强遮住两人的伞上。

那柄原本在洛兮手上的伞被言书接了过去，身上的雨水气息被身体的热量蒸热，贴在她身侧。洛兮将口袋里的纸递了过去，蹙眉威胁道：“擦一下，不准放口袋里。”

言书的动作一顿，少见的有几分心虚，那动作只不自然了几秒钟，便用另一只手擦了测自己贴近对方的半边手。擦完了才将纸巾又收进口袋里，侧头看去，难得露出几分乖巧来。

等洛兮来检查他身上的雨水时，才看向她，语气很淡：“不介绍一下吗？”

被提起的青年这才收了自己抱臂观看的姿势，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他自然能感知到这份浓到不行的醋意，只不过罪魁祸首能不能感受到另说了。

罪魁祸首仔细检查了被雨水湿润后泛红的脸颊后才回道：“认识叔叔家的哥哥，初中的时候照顾了我很多。”

姜洵倒也不介意自家妹妹如此生疏的介绍，毕竟他妹妹性格向来如此，能在外人面前叫他哥哥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于是他十分自觉地自我介绍：“姜洵，我弟弟托你们照顾了。”

言书的视线这才落在他身上，未收住的冷让姜洵忍不住咂舌，他略有些郁闷，却也知道平白无故多出来的哥哥身份的确会让某些暗恋者心里不爽。

反正他也是故意的。

心情莫名舒爽的姜洵笑得越发柔和，甚至主动抽出自己口袋里的纸巾：“还需要吗？”

“…不了，谢谢，这些够了。”

少年回答的很礼貌，只不过唇角扯出的笑莫名地冷。

恋爱期的小男生真可怕。姜洵好心情地想到。

“我的朋友，言书。”洛兮又转过身，介绍，纯黑的瞳孔直视姜洵。

姜洵自然能理解自家妹妹的意思，他有些无辜地眨眼，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干，姜洵觉得自家妹妹往外拐的胳膊肘得拐回来点。

怎么还没过门就学会给哥哥警告了呢。

他这样感慨着，垂眸看向胳膊肘还在往外拐的妹妹：“我在校门口等你，记得带好东西，医院那边会更冷。”

手腕被猛地抓住，算不上痛，只是紧，手心未干燥的雨水连同少年滚烫的体温一块粘了上来。

姜洵自动忽视了自家妹妹的目光，将手里的伞整理了一下，收好，看了看四周季未青的位置，没什么犹豫地将自己暴露在雨水之下。

略苍白的肤色被雨水打湿，隐隐有种脆弱感，洛兮知道这是自己的哥哥在示弱讨巧，来达到恶作剧后不用被追究的目的。

她也知道这场恶作剧不过是姜洵对自己的试探，试探她的坦白和谎言，因为她的默认。

可有的时候坦白和谎言就像是悬挂在她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她不惧怕这把剑会不会落下，可她惧怕持剑人是谁。

有些剑只会留下身体上的伤疤，可有些剑却直直地刺进胸口，留下经久不息的疼痛和潮湿。

她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