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联系到苏念安的时候，苏影已经恢复正常，不好意思地和言书道歉。微微低垂的眉眼间看不出丝毫之前的冷漠，言书点头示意没事，转头看向另一侧的苏念安。

“慕教官之前因为受害者的事情联系过我，但没问过我其他的。”苏念安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回答。

言顺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沉默了一小会儿。

安抚好了弟弟的情绪，苏念安才抬起头温声询问：“对了，听说你去找小洛了，她现在怎么样？”

苏念安的语气很平常，但经过洛兮那招突然表白，言书总觉得现在听到的所有话自己都能解读出另一种意思。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反问：“什么怎么样，她有什么问题吗？”

这句话纯粹是根据他自己思考时的习惯，可当对面安静下来时，言书才陡然从心底生出一丝寒冷。

他皱眉，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己过来找人后的所有，那股先前隐约的不对劲终于刺破了他的冷静：“苏姐，你是不是——”

“卧槽——”

刺耳的金属碰撞墙壁的声音硬生生止住了言书的后半句话，可他没动，凤眸直直盯着电脑。

苏念安移开了视线，苏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往前了些挡住苏念安：“言哥。”

苏念安抬起手按住苏影的肩膀，抬眼，抿唇笑了下：“小书，有些事情我无法确定，也无法确切地告诉你。”

有些事情，也就是的确有些他不知道的，和洛兮有关的事情。

距离那刺耳声音只过去了短短十几秒，言书合上电脑，抬步走出去。

迎面撞上倒在地板上的凌，走廊里，凌没在意自己摔倒后的伤，只是看着一直关着的门疑惑。

那是洛兮的房间，言书心头一跳，几步走到门口：“怎么了？”

凌抬头看着来人，斟酌着道：“小恶魔很久没出来了，虽然她之前也会睡这么久，但是一会儿她们就要回来了。”

“之前也会？”言书挑了个词，压重了语气。

凌有些莫名其妙：“昂，她被林姐拎回来之前，在老麦克那里。”

下一秒，面前清隽的少年直接抬脚踹开了门，休息室采用的大部分是原木设计，凌目瞪口呆地坐在地上。

显然言书也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踹开门后目的明确地进去找人。

房间是黑的，没开灯，言书扫了眼空旷的卧室，衣架上零散地放着几件衣服。

唯一有光亮的是洗手间，言书克制自己闯进去的冲动，抬手敲了敲门，手指刚碰上门，他才发现门没关。

里面的人迟钝地抬头，恰好装上言书走进。

四目相对，言书看着面前的场景，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苏念安刚刚的话。

病白纤细的手指还挡着唇，凌乱的及肩发被冷水沾湿，黏在脖颈上。刺眼的红从病白指缝间流出，一点一点蜿蜒出一道血痕，直到滴落洗手台。洛兮的神色很平静，就像第一次在教室里见面时那样。

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为什么要把喜欢当作玩笑一样说出口。

一切疑问都有了答案，可言书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想抬手抹掉洛兮手上的血痕，仿佛只要擦掉了，面前的人就还是他的同桌，还可以被他护佑在羽翼之下。

可洛兮避开了，她侧过头，吐出嘴里的血水，眼睛黑的沉冷。

“言书。”她开口第一句，是叫他的名字。

温热手指蹭上来，一点点蹭掉她唇边的血水，言书又走近了些，近到洛兮只要抬头就能看清楚对方脸上的神色。

可她看了，什么也没有。

小少爷的神色稀松平常，好像她只是吃了颗水多的火龙果。

她想躲开这只手，可小少爷没打算让她躲，另一只手强硬地按在她的后颈上，这个动作也把她整个人按在了他怀里。

直到擦干净了，言书才低下头，问她：“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洛兮想。

要从哪里开始是原因呢，她的一意孤行，她的不自量力，还是她隐藏不下去的悸动。

洛兮曾经想过如果自己真的要认真回答言书的问题，那大概要将她以前吞咽过的所有伤口和血水都吐出来，那些互相牵扯的兰因絮果也一并袒露，编织出一个完整的她。

可一定要袒露吗，把一切都吐出来，让她的小少爷被烙印上她的痕迹。

然后呢。

洛兮不敢用自己不确定的未来堵一个然后，那太过分了。

可现在，言书按着她的后颈，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要逼得她流泪。

走廊内的脚步声骤然增多，洛兮终于找到理由，偏过头：“她们回来了。”